今生已成往事 ——一个死刑犯的回忆

摘要：回忆过去的经历，且行且珍惜。 我最近睡得越来越浅，视野里除了冰冷的铁窗还是冰冷的铁窗。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自从判决下来，我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脑袋开花，然后死去。这里每天都有死刑犯被带出去，然后再也没回来过。近日的生活虽不计晨夕，但我亦知岁不待我，我早晚会和他们一样，生命至终点而不复。我倒不是害怕死亡，我只是惧怕死亡前那些曾经的记忆。据说人死前，都会将自己生前所做回忆一遍，这是人本能的反应。自入狱以来，混沌的人生才算真正的清醒，我尽量的生活得如寄生虫，如蜉蝣，不去一丝丝清点过往，却还是有些东西像放电影一样从我脑海中蹦出，像一根根针刺在我的头上，疼痛不堪，焦躁难忍。
　　 透过铁窗的横杆看到自己的容颜，像百轮之龄的树皮，那么的可怕，再也不复年轻。曾经我年轻的时候是班上最俊俏的男孩子，从高中到大学收到过很多的情书，我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她很优秀，她在整个中学时代担任了六年的学习委员。她的成绩撇下第二名有五十多分。她于整个学生时代的男生来说是一个美好的不切实际的梦，那样优秀的成绩还有年轻而稚嫩的美好的容颜，她的眼睛很是明亮，一嗔一笑，很是美好。她面若明月，如丝缎般光滑，容似姣花，透着甜腻与芬芳的香气。我在她的身后，自愿的做了一个小跟班，于是，我挑灯夜学，一改往日贪玩的习性，从一个丢在焚尸炉里也挖不出的灰烬般的名字熬到了第二名。我和她就像赛跑一样，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就这样，她跑着，我追着，我们这样，似近似远，似亲似疏过了很多年，从中学时代到大学时代，直至毕业后我又跟着她到了一个不大亦不小的公司里谋生。我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样跟着我这个年少持续的美梦拿着微薄的薪水，兢兢业业，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却没想到这个社会不是玻璃花房，温馨而美好。我追了很多年的美梦碎了，我以为只要我持之以久会得到一切，包括她的笑容和她的吻。可我还来不及自己打破幻想，去实现它，它就突然碎了。她谈恋爱了，和我们的上级。用一个不是情敌的眼光去看待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不仅年岁大还猥琐。满脸的横肉啤酒肚，一个长得像猪八戒一样的男人。以情敌的眼光去看这个男人，我只想说一句，我为她的选择感到可惜亦心生怜悯。我心中充满愤怒与嫉妒，我每一天都在诅咒那个男人不得好死。也许是老天爷看到了我的诚心。他们危险的关系曝光了。有一天，一个女人带着一群看似凶狠的男人冲进办公室，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原配捉奸，大闹办公室，而小三永远是被谴责的那一个，在骂声及无数的屈辱里过活。我最心爱的女孩，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梦的这一幕，在她的心里成为了她年轻时代最恐怖的恶靥，她为她的成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同所有破坏人家家庭后又悔过的年轻姑娘一样，自杀，辞职，坐吃等死的堕落。
　　 离开我工作了两年的地方，这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在父母不理解的眼神与话语里我带着我亲爱的女孩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们搬到一个小城市里面，找了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为了省钱，我们在床中央拉上了一道窗帘一样的屏障，一人睡一边。在离开大城市里的那几个月，她失了声，不和任何人说话，而我在她失败的爱情里初次尝到对爱情的失望，况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谋职，而没有工作的她生存成了我要思考的问题，但我从未放弃她，我把她当成了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我们之间已没有了年轻人在一起的那种激情，自然也就没有了火花。我白天在公司工作，晚上在建筑工地干活。在这座城市急速扩建的脚步里，我看到了商机。我向银行贷了很多的钱，将那些钱投身于房地产建设，我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没有赚到钱的那段时间我们被房东赶出来，带着棉被与少得可怜的一点衣服住到桥洞，车站口，所有能住的地方我们都住了，晚上很冷的风，那么冷的风吹到我们身上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我们的肌肤。饥饿，冷，天天侵扰我们的生活。我和她都知道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我们在一家包吃住的餐馆里，干活，生活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我投的钱得到丰厚的报酬已经是三年以后了。在那三年里，我们舍不得买任何衣服，鞋子。我的银行卡里尾数后面多了好些个零。二十九岁这年，我们在这个城市繁华的地段买了房子，买了车，还开了自己的公司。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终于结婚了，我们扯了证，没有办任何酒席，两个人买了很多的食物和酒，吃喝完后，抱在一起哭。这些年在社会上受的所有委屈与不公全都随着眼泪发泄出来了。在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里我们一起打理自己的公司，赚更多的钱，再然后考虑后代生孩子。我们像所有的平凡夫妻那样平淡的生活，每天温馨而甜蜜的相处。我们家庭的新成员到来的那一刻，我们两夫妻再一次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我们的儿子，他的身子那样软，那样轻，他的哭声是那样的洪亮。家庭美满，事业成功是世上所有男人最得意的事情了。
　　 我们的公司不断的扩建，而我也越来越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特别是三十五岁的我因为出色的业绩对这个城市的发展做出的贡献当选为这个城市的代表人物后，我越加的忙了，永远也断不了的应酬与交际。感性的我面对妻子越来越少的笑容感到愧疚，于是我把远方的父母接到了身边。我以为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庭会相处和谐，充满欢笑，可是，我错了。在我回到家的某一天我的妻子和我的父母他们的战争就在我的面前爆发，我的父母看不起她肮脏灰暗的过去。而我的妻子她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早已经养成了骄纵的性格。他们之间的战火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曾经温柔美丽的妻子一瞬间口吐恶言，变成了一个女斗士。而我的父母他们永远是站在我这边，他们认为我的婚姻根本是一场不值得的笑话。战火越来越升级，而我在疲惫的调解后逐渐的放弃这个家庭，我在外面找了一个房子，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段时期的孤独与家庭温暖的缺失，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孤独受伤的狼，绝望悲伤。能够治好男人的伤的就是女人，只是这个女人不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公司里一个的前台。随之，她成了我的小秘书。她很像我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那样的明媚，那样的美丽。她在我身边欢笑，每天为我做饭我感觉我的生活又有了鲜活的色彩与动力。四十岁那年，我终于出轨。看着电视里成龙说他犯了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也一样。我对于妻子感到愧疚。于是我又开始回家，只是我对于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情。几个月不见，她略显疲惫与苍老，我们之间彼此沉默，什么话也不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脑海里一直是她和我父母据理力争，满脸狰狞的样子。在我最最困难的那些年里，两位老人虽然没给我什么实际上的援助，但他们每个月都和我联系，问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时，我都会说好。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我才明白作为父母有多么的不容易，所以我对于她还是有怨的。然而我更加怨恨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矛盾升级，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化解，以至于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省，我为自己的懦弱的逃避感到羞愧。越是羞愧越是不想面对，于是不解释，不说话，不寻问。就成了我们这个家庭独特的相处模式。在家庭冷漠的气氛中，我想到我的情人，那样如娇艳的花一样的女人。我没在她身边，她是否会和我一样渴望温暖与温情，在此后的时间里，我和情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而和我妻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场由于我的出轨引发的家庭战争终于爆发。我的冷待引发了妻子的疑心，她突然出现在我和情人的面前，我的眼中出除了错愕还有惊慌。
　　 我以为她会和世界上所有知道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当场爆发，辱骂我这个混账的男人或殴打比自己年轻的小三。她一句话都不说，默默的走开了，留在我心里的是她离开时那一抹冷笑。此后，她便失踪了。那段时间我没有在约见我的情人。只想着一定要找到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找她两字来源于我心腔里那颗依然还在跳动的心。可是，我日复一日不断在重复的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收获的时候。我感到疲惫与心累。我知道她不愿意再见我了。不然也不会消失的这么干干净净，踪迹全无。在我妻子失踪了三年后我再一次结婚。和我的秘书情人。我已经是个四十七岁的老人了。而我的新婚妻子才二十多岁，她的容颜依旧娇嫩，美丽。她眼神温柔，对我父母也好。这应该会是一段不错的婚姻，我想。
　　 我的新妻和失踪的前妻太多不同。她虽人前良善，却不安于室。也许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人，骨子里和我一样都有着对名利的野心。从一个秘书到这个公司的决策人。她走的每一步虽然依靠了我这个钱利双丰的男人，却也是自己才华与能力所得。曾经有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些文字，人这一生的遭遇是一个抛物线，很多人都是在辉煌的时候降落。我所批的工程与拆迁户有利益的交锋，他们与工头发生流血冲突，这件事被电视，报刊无限的扩大。而我除了负责赔偿还要面对媒体的各种压力，我心力交瘁。而另一条出现的消息彻底的将我打入了深渊。在城市中心今年初建的房子里出现了墙体裂开的现象，从第一层到最后一层。豆腐工程，无良商家这些字眼一步步的损坏着我以及公司的名誉，股市开始下跌。我还没有宣布公司破产的时候，我的新妻把房子拿去拍卖了并拿着公司里剩下的流动资金跑了，我又彻底的变成了穷光蛋。这一天，这一个晚上，我带着我儿子和我已经高龄的父母在大街上游荡。热闹的街景骨子里却透着一种盛极衰的悲凉，我们流浪到火车站，在那里我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卷款而逃的新妻，我将拉到地下通道与她争论，问她要钱，而她不肯交出所吞掉的钱，我在盛怒之下拧断了她的脖子。人命如此脆弱，我现在还能想起她死亡后那双睁着的大眼睛。最后，我的人生到了终点，我被判了死缓。
　　 与狱牢为伴的这些日子，逃脱不掉回忆只能反思，我的父母孩子如今不知在哪里讨生活，还有我的前妻，她知道我现在的境遇吗？她过得怎么样？我这一辈子就这样完了，若有来生，一定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