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之恋

摘要：世上的女子若爱就爱能与他长相厮守，爱他在朝朝暮暮，哪怕他是贫民百姓一无所有。 天天晚上收看新闻，一句“为了谁，依靠谁，我是谁”引起了我的思考，是啊，我是谁？又为了谁？我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疲倦，上床就进入了梦乡。梦中，追询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写在前面
　　
　　 【一】
　　 前世，我是佛前的一株莲花。
　　 每天陪伴在佛祖的身边，耳濡目染着佛祖的教诲，听他讲着芸芸众生人世浮尘、满载苦楚。我曾经哀叹着人生疾苦 ，佛告诫我：心如止水，方能上镜。我试图让自己忘却苍生，将一切视作过眼云烟 。就这样过了一世又一世，聆听施主在佛前述说人间的悲欢离合，向佛乞讨圆满。我依然是那株静立的莲花，不蔓不枝，一心找寻佛缘的圆满。就在那一天，我慢慢张开了花瓣，开始了我的第一次勃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好美的莲花！”
　　 我从没有听到过属于我的赞美，多少年来，阅历着无尽的离散与聚合，闻遍了世间虚伪的或是真切的赞誉与颂扬，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属于我。我望向佛祖，佛祖拈花而笑，佛说：“你尘缘未了，去吧，给你三世，去寻找你想要的，三世之后若没寻见，还是回到这里来吧。”
　　
　　 【二】
　　 我降生到黄河边一个贫困人家。我娘织网，我爹打渔。洪水卷地，颗粒不能归仓，上顿下顿野菜和着鱼汤，身体吃得白皙而修长，俊美且大方。娘叫我美丫，爹喊我丫丫。
　　 一天，来了一群穿长衫抬轿子的人，说朝廷选美，他们根本不听我爹我娘呼天喊地跪地磕头作揖说好话，还口口声声说“你女儿能参加这次选美就是她的造化，说不定封个‘娘娘’你二老就等着享福吧！哈哈哈 ……”硬把我塞入轿中抬走了。
　　 途中，我乘他们喝酒打盹儿的机会几次乘机逃跑，都被他们抓回来，反而看管得更严，无法脱身。
　　 我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终于把大美人安安全全地带回了宫中，皇上如果喜欢，说不定还得奖赏我们呢！”……
　　 我们在一间有众多姐妹的屋里说是静养，有人来给我们量体、裁衣，有专门的人来训练我们坐、立、行、走的姿势，有人来教我们怎样施礼作揖、怎样笑不露齿，天天有人来给我们化妆，还有人过来窥探我们，用手中的棒子指着，让我们抬起头来，接受他们给我们画像，再把画像拿给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看，说凡选中的再送给上头的麽麽们调教，等到训练得差不多了就送进去。我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儿去。 我乘没人看见，专门挑一把水望我脸上抹去，同时抹下一层泥巴，脸上还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反正，我想我爹想我娘，我只想回家，我专门不好好学，让他们看不上我，好放我回家。
　　 一好心的麽麽告诉我：“丫头，还是死了回家的心吧，选不上看不中的也不能回家，俺就是当年没被选上才在这里当了一辈子的麽麽，自从进到这里，一辈子也没有回过家，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爹娘，也不知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世！到了这里，身不由己呀！看你这模样儿，说不定真被皇上看中，还有机会见到爹娘！”
　　 我可不想做什么麽麽，我只好听天由命，任人摆布。
　　 一晃，在这里训练了快一年。一天，只听一太监来报：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儿皇上、皇太后、皇后娘娘来选妃，都好好表现，当上皇妃，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们整整排了三个长队，心里发慌、腿直发抖，也不敢抬眼。快一个时辰了，只听得太后、皇后连连催道：“皇上快跳啊！时辰快过了，皇上每年必须选妃，这是朝廷早有的规矩。”这时有太监给皇上出主意说：“皇上实在为难，就抓阄儿吧。”皇上看都没看，用手随便一指，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就是她吧！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对，是在佛前说“好美的荷花”的那个人！我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太后让皇上给我封号，皇上问我喜欢什么。六月的天气，正是荷花绽放时期，我不假思索地说：荷花。皇上这才仔细打量了我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我笑了一下，凭着女人的直觉，我知道皇上是喜欢上我了。就这样我被皇上封为莲妃，住进了青莲宫。我一度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宠辱不惊，却最终在你的柔波中溶解消散，荡开在你的温婉中。见到你的那一刹，我终于感受到心底的欢欣与喜悦。缘分，镌刻在三生石上面的那行字迹，终于降临在我的身上，我找到了幸福，那种生命中珍贵的所在，终于悟到，这五百年来我所一直悟不到的因果，原来就是你的曼丽。
　　 他们就按我的名分在庭院正中修建了一座大大的池塘，里面种了一池的莲藕，每到夏季，满池的荷花竞相开放，红的、紫的、白的、粉红的，在翠色欲流的挨挨挤挤的荷叶中间冒出来，很抢人的眼。清风袭来，花香四溢。他来了，他说他最喜欢那朵罕见的紫荷花。
　　 后来，我让人把满池的荷花都改种为紫色的了。
　　 于是，我天天等，天天等，等他来和我一起观赏这满池的紫荷花。
　　 可是，这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皇上再也没来过这青莲宫。那些荷花也失去了鲜嫩的颜色，渐渐枯萎，此后这青莲宫再也不见荷花开放了。一晚，他在梦中对我讲他本是喜欢青莲的，他的妻只有我，只是他身不由己。梦醒后，泪水浸湿了枕巾，我隐隐感觉到心里是疼的可泪水明明又有些甜。
　　 我知道，他每天要处理朝政，要应对外来侵挠，要与大臣共商国事，他有后宫佳丽三千，哪能独宠一青莲？和那些嫁给皇上到死都没见到过皇上一面的嫔妃，青莲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原来，原来修行再多，没有爱的付出，一切都是枉然，再多的美丽，没有人来欣赏，也终究只是浮萍。
　　 时光荏苒，浮生韶华已逝，直至两鬓斑白，我才发觉，原来我早已经忘记我是那佛前的一株莲花。你的明眸，化去了我五百年的修为，却给予了我一生的相思。我是佛前的一朵莲花，心动了 心痛了，从此以后，我将消散于这世界之中。当我闭上眼睛，隐约听见有人惊呼“莲妃仙逝！”
　　 黄河边没有我家的渔房，也没有找到我的爹娘。我只好回到了佛前。我心不在焉地日日守在佛的身边，看佛持着檀香木做的佛珠，念经、打座。
　　
　　 【二】
　　 记不起几时几世，佛闭眼问我:“莲花，你寂寞么?”
　　 我持珠摇头。
　　 佛说:“莲花，你又犯戒了。”
　　 我哑然，片刻方问:“我犯什么戒了?”
　　 “佛门第一戒，不妄言，你难道不是犯了戒了吗?”我的脸颊倏地红了。
　　 佛，毕竟是心明如镜的佛。
　　 佛拿掉我手里的佛珠，长叹一声:“莲花，去滇池边为我取一瓢水来。”我答应了一声，摘下背后的葫芦，离殿而去。
　　 待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却才发现，身后已经站立了一傻痴痴的男子，那深情的眼眸，一刻不转地看着我，仿佛，比我们面前那深深的滇池，还深。
　　 我羞红了脸，转过身就飞向天空，他大声地喊:“姑娘，姑娘，留下你的芳名，留下!”
　　 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是佛身边的莲花，有着世间最冰清玉洁的品性的莲花。
　　 佛堂，安静。
　　 只听的佛长叹道：“莲花，我许你在人间了你尘缘，他是为你而来的，你就随他而去吧!”我的眼里盈起泪光，“佛，你真的要我随他而去吗?”
　　 佛点头，然后说:“莲花，你只是要记住，在世间的时候，只紧紧地跟着他，可别回头，一回头，就是永绝。”
　　 我低喃:“记住了。”然后，我在佛前跪下，慎慎重重地，三叩九拜。
　　 我随他回到了他的家，他妈叫他保青，我叫他青哥哥，他叫我阿莲。原来他是员外家的少爷，员外和夫人一心让少爷读书考状元光宗耀祖。可他只想贪玩无心读书。员外夫人却说：“给他娶个媳妇就不会再在外面野了。”青哥哥要员外答应他，媳妇自己找，他就好好念书。
　　 我看见青哥哥天天呆在书房念书，很少出去玩了。员外和夫人对他也很满意。
　　 白天，我跟夫人学刺绣。夜晚，我陪青哥哥读书。 他读书，我磨墨，他写字，我为他挑灯，添茶。
　　 第三年，青哥哥到京城赶考，我送他到十里长亭。太阳落山了，青哥哥含泪与我告别，让我在家等他的好消息，等他考取功名回来就和我成婚。我日夜盼望青哥哥考取名第凯旋回乡。
　　 半年后，朝廷有捷报飞传，青哥哥考上了状元，被朝廷任命为吏部尚书。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夫人抱着我高兴地落泪道：“我儿真孝，没有辜负老爷的期望，是阿莲你让青儿收了心用心读书才功成名就，等青儿回来，我就让你俩圆房。”
　　 我和员外、夫人在家等啊等，又半年，青哥哥差人提前送信回来，他已正在回家的途中，让父母勿念。
　　 一月后，只见青哥哥身穿官府头戴官帽被一大群人从轿子中前呼后拥的迎出来。我隔着门缝看见那些下人连声“恭喜员外贺喜员外”、“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地连连磕头。人行中还有一个穿戴特别好看的女子。青哥哥上前给员外夫人行了礼，目光四处搜寻，很失望地问“母亲，阿莲呢？”只听夫人说:“你问阿莲做什么，阿莲走了！” “啊？她答应我回来娶她的！”只听夫人大笑“我儿真不害躁！阿莲刚才还在呢，这丫头哪儿去了？一定是一边儿乐去了，她天天都在数着日子盼你回来呢！”
　　 青哥哥在楼上找到了我，一把抱住我说：“我好想你，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说：“您现在可不是以前的青哥哥了，你是老爷了，我怎么敢攀龙附凤！再说，你不把‘她’都带回来了吗？注意你的身份，小女子只是阿莲，我还是以前的那个阿莲！”
　　 青哥哥坐下来对我讲了他和她的故事。
　　 她，叫雪儿。青哥哥在京城赶考，住在一家客栈，看完考场回到客栈，发现银两被扒手窃取，无钱付房钱，更不能参加考试了。雪儿正好来客栈喝茶听曲儿，看到满脸书生气的青哥哥，问了名字，替青哥哥付了房钱，另给青哥数十两银子，叫青哥哥不要耽误科考。
　　 当青哥哥科考结束，再次见到雪儿，说将来一定还钱。丫鬟却说“我家格格相中你了，才自愿替你还账，主动给钱让你参加考试的！”“啊，我家已有老婆了！”丫鬟又说“我家格格可是金枝玉叶，你可别不识好歹！”青哥本没有娶我，为了表明态度，他明确地告诉雪儿说“多谢格格美意，我的的确确已经有了老婆，我老婆叫阿莲，我很喜欢她，还望格格海涵！”没想到格格却说“我可以做小，叫阿莲为姐姐。” 青哥哥这次回家是要接我们到京城去，雪儿就跟青哥一起来了。一路上，青哥哥一心想见到久别的父母和日夜思念的阿莲，可没怎么搭理雪儿。一路上，雪儿就是那些下人们照顾的。
　　 “格格”、“金枝玉叶”，我大概猜出了雪儿的身份。青哥哥要不是遇到雪儿，连考场都没法进，不用说中举了；要不是雪儿，青哥也许还在京城乞讨。雪儿是青哥哥的恩人，又想到，只凭喜欢有什么用？自己根本帮不了青哥哥什么忙，有雪儿，青哥将来一定仕途会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喜欢他就要他好，我打算离开青哥哥，成全雪儿。
　　 心动了 心痛了。 我给青哥留下一封信：如果有缘，来生再见。 我喝下了自己身上的一滴甘露。
　　 “佛，佛，你在哪里?”佛于半空里现身，依然那么安静的看着我:“莲花，你欲回头么?”我又回到了佛的跟前。我仿佛听到青哥哥在撕心裂肺地呼喊：“阿莲，我的阿莲，你到底去了哪里？”
　　
　　 【四】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回来多久了，忘了。
　　 转眼，到了今生。
　　 那一日，我再次来到滇池边，望着那如玉如碧的池水哭泣，却听有人在身后唤我:“莲花，莲花，我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素白衣衫紧锁衣扣，头发整齐自然分开，面容慈祥，酒窝含笑的似曾相识的男人正向我款款走来，他依然让人内心悸动。
　　 回想起佛曾经说过许我三世，于是，我惶然地站起，却见他满目含笑地看我，我向他走去，意欲执他的手，可是，无论我怎样地执着，他离我，依然有着数尺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
　　 “满眼尽看三月喜，举头已觉千山绿。三月，是国之大事，休会，出来走走，看滇池的荷露出头了没有！我常来这儿的。”
　　 “国之大事？难道？”
　　 “对，每三年都要有一次，需七八天时间，很慎重的，从前期的准备到结束前前后后得几个月的时间，白天议会，夜晚整理书稿……有心之人，可以看到我们忙碌的场景。”
　　 我似懂非懂。我决定试试看。
　　 那几天，我拿出挂在我身上的薄荷镜试着找他、寻他。只看见一个个西装革履、 膀大腰圆、肥头大耳、流光水荒的绅士们端坐在一个个豪华大厅里静听上司的报告，我随着镜头的移动与转换 、搜寻，目击之处不放过一个可以放过的面孔，任凭我怎么睁大眼睛，就是没有找到他。
　　 我魂不守舍、苦苦思念、默默等候，终于等到再次相见。我知道他不属于我这样一个女子的，做大事的人，是不会整天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终究是要走的，于是，问他怎么联系，他说他们有规定的，不能随便与外人联系，也不准私人配带手机、电话，有缘终会相见！我似懂非懂。
　　 相爱不能相见，相爱不能厮守，昏昏三界中，我苦苦地寻觅，没有一种东西，可以将我和他，牢牢地相系，免了我的苦，也免了他的痛。
　　 只是可惜，三界太大，我一弱小芳魂，竟无处寻觅。
　　 我是佛前的一朵莲花，心动了，心痛了。于是，万念俱灰。于是，滚滚红尘在我身后，寂灭。
　　 我柔弱的身子，忍受不了思念的疼，再禁不住任何的风雨和别离。于是，我求佛，不要再让我有心，不要再让我拥有和人一样的躯壳。我决定用报复来填补我对尘缘的失望。
　　 爱不成，那就恨吧。于是，我将准备在凡尘兴风作浪，我想打着他的招牌去行骗，利用他的职权去贪污受贿……来满足我的欲望，红萝卜白萝卜我总要拔到一种！
　　 正当我将施行我的报复行动时，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对我说：“我佛慈悲，一切命中注定。善恶一念之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嘎然而止。
　　 我好像又看见他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仍对着我笑，笑的依然那么和蔼、那么慈善。
　　 此生深深地看我，目光里一片痴然。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佛说：“三世已尽，凡事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强求 ，莲花，回头吧！”
　　 唉， 爱你三世好辛苦！我奉劝世上的女子要爱就爱他能与你长相厮守，爱他在朝朝暮暮，哪怕他是贫民百姓一无所有。
　　 于是，我化身成佛身下永世无语，永世无情的莲台 。
　　 从此，我，归于心，归于佛，归于法。
　　
　　 窗外小鸟啾啾，破晓了，梦醒了。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吟唱王菲的《传奇》：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