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春

“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这春天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春天里。”
　　 ……
　　 一曲行歌，说着春，念着春，没唱在景明四月，倒唧唧在春意促狭却甚多料峭的除夕。
　　 老的，木乃伊状儿荒着破锣嗓子嘶吼；小的，则浑如跌进羊圈，咩咩着抖嗲。不见旭日，未谋阳刚，直激得人浑体疙瘩，僵尸般战栗，偏偏不见春的味道。
　　 年后一段儿光景，甚鸟“草根儿”，只要现上屏幕，立马儿就会切至别的频道。然，混沌间，稍一疏意，清明便又如期地来了。推窗看去，樱花绽放，连翘吐黄。春光一古脑儿曼入心怀，还真教人陡生出些微慕望。
　　 人间四月天，人间四月天。最为一年春好处。
　　 真不知到底是春太过绚烂，还是太过短暂，从灵长类到能直立起堆积文字，那些作古的，没几个不饱蘸涕泪，活来死去地状写着春之妩媚。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春风如醇酒，著物物不知。”
　　 “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柳阴来。”
　　 看，这些阴魂鬼煞，把个自然的春弄得何其曼妙？直教人读得快意贲张，恨不能心花吐放。
　　 可见，春的美奂，当勿须谁再去过多赘言的。
　　 然我以为，自然的春虽然短暂得教人心疼，教人眷恋，但她经年都新着，绿着，绚曼着。也正因如此，人都说，人间四月天，年年四月天。
　　 的确，这自然的春色，从来也未曾枉负过天定。它岁岁如期地来，如期地至，如同信约的恋人，入节便来，入节便来，不嗔怪，更寻听不见半句抱怨，从不因谁翘盼便早来，亦不因谁懑愤妒恨便迟缓。笃信执著，深情不艾。
　　 ……
　　 说完自然的春，不由得又念及起了人生的春。
　　 说及人生的春，葬花词里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质本洁来还本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看起来，到底是林mm冰雪聪明。她深知人生的春没那经年的绿，亦就太怕错失了它的短暂，故而早早儿就生殖着哀伤。事实上，怜春惜春的，又何止就一个林姑娘？鲁夫子于他的《伤逝》里亦如是说，“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燃尽我的悔恨和悲哀。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祈她宽容，或使她快意。”萧军萧先生又说，“正少年时，每读《伤逝》辄怃然以悲，怆然而涕，哀其不造，殊有憾焉。中年时如斯，而今人至老年，犹有此感，殊可怪也。”可见，甭管才子，或是佳人，怜春惜春之心总还是要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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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三十几岁时，时常会生就如此心境。于是乎便毅然作别仕途，而泅入商海。岂知江湖不仅限于坐而论道，更须“华山论剑”。数番拼杀，几度疆场，不仅未得成就，反倒却枯萎成了苍孙，心里自就没有了当初的那份妥当。
　　 三年，五年，十年，她，凭借着成熟沉稳，将青春的尾巴葳蕤于床榻，猥琐地满足着男人的艳念。他，美女香车，仍就贪婪好色，死命地排泄着成活率大不如初的精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的训诂脚注，也不说男女交欢要不要年龄规范，至此便给了他们挥霍与偷青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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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隆隆着雷声，是今春的头一次。一阵一阵，歇斯底里，像要唤醒惺忪的山海。我仰起头，没丁点儿萌动。只是愣愣地想着,这自然的春，还是依旧没有改变的。那么人生的春，只要常裹一颗贼心，是不是也应能意淫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