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状元祠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时，油菜花正开得金灿灿，翻松的泥土散发阵阵新的气息，我随同朋友及小儿来到了笔架山脚下的枫田镇松田村的中溪彭氏宗祠——状元祠。
　　 对于这个宗祠，我在早些年曾经路过时，看了它的外观，但没有进入祠堂内，所以没有什么记忆。只是晓得它是因安福县历史上唯一一位状元——彭时，以及其弟会元彭华而得名。
　　 彭时乃明英宗正统十三年（1448）戊辰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累官至少保。历明英宗、明代宗、明宪宗三朝。他一生勤奋、清廉、忠于职守、忘我奉献，同时又是一名孝子，著有《可斋杂记》、《彭文宪集》等，死后赐太师、谥文宪。说实在对于他我了解不是很多，只是从网上及人们的口中知晓个大概。慕名而来，不是因为中溪彭氏宗祠，而是状元彭时。
　　 车就在状元祠门前停下。哇，好气派的祠堂。坐东朝西，考究的建筑，精湛的工艺。门框、门墩、门槛分别由整块青石构成，外墙均用青砖水磨砌成，严丝合缝，平整光滑。牌坊式门楼，三扇大门分左中右并列而成。“相府”二字镌刻在牌坊方池内，门楣横书“中溪彭氏宗祠”，层内还画有戏剧场子及花卉图案。状元门在左，会元门为右，坊内有两尊文臣石雕像，据说是彭时与彭华两兄弟。宝葫芦，鳌鱼镇脊，坊间的彩绘人物，花鸟鱼虫，无不精湛。坊柱上有对联三副，一联为：松柏仍故，房舍依然，从兹堂构聿新，春露秋霜隆祭祀；田陇缀春，峰峦耸翠，伫看人文蔚起，螽斯麟趾振家声。二联为：中天焕碧桃，景仰丞相祠堂勿忘祖训；溪水印绿桃，要知状元门第仍是汉家。三联为：赫赫元魁第，堂堂宰相府。整栋祠堂建筑结构，体现了南方祠堂与府邸格局相结合的风格。
　　 望坊上文与图，忆古观今。坊前风水两池塘依然水声潺潺，鸭鹅嬉闹，捣衣妇女捣椎声依旧，只是今人非昔人。曾经敢与皇臣力争的捣衣女已经走了，只有传说在相传。远处白马与石屋两峰，高耸的云端的峰在今天的雷管轰炸声中失去了它们欲与天公似比高的态势。老人们曾经给我讲述的白马与石屋两峰的传说故事，又在我的脑际中萦绕。然而我不知，在支援今人的建设中的两峰渐渐在视野中消逝时，它们的故事还能传多久。
　　 临近村庄的南方水泥厂隆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宁静，废气灰尘污染着这个昔日辉煌的村庄。祠堂背后滔滔的泸水河，河名依旧，河水鉴于经济发展的需要被一截又一截地拦断，建起堤坝，兴起了水电站。经济腾飞的时候，人们似乎又想起了那些被灰尘遮掩了很久的文化古韵。嘉陵桥、凤林桥、寅陂桥都在泸水河上架起，古祠堂、古寺庙等又开始修缮，并已成为一种旅游观光风景装点一个地方。只是我总感觉今日所重新建立的只是一种模式，而韵味已然消散。框架的模式修缮好了，但秉承与坚持前人的精华思想，今人或是后人又能走多远呢？今日的状元祠，前些年在彭氏后裔及当地的政府支持下已让它恢复了当初的模样。但如何让状元——彭时的秉性及思想也充盈村庄，氤氲后人，这该是我们要注重的呢？社会在进步，生活在改善，在不断追求经济效益的时候，我们该要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从善扬善，将前人留存下的文风，道德思想传承。
　　 山水可以破，但风水不能破。今日我慕名而来，就是想要沾沾着地方的风水，想要让古名人的灵气来浸染一下自己的灵魂。但眼前的情景，与我先前在头脑中所构建的那种场景是相差甚远，我没能从这规模宏伟的祠堂外观中领悟出昔日状元的风韵。
　　 突然间，我的胸口有点剧痛。或许是风水已破，那些由山水所凝成的灵气也散了。风水是由山水而自然成，灵气是长时间的酿造，长时间吸去天地之精气而成，非一日之功。自然，灵气的散失也并非烟雾，风吹就散。生命所形成的一种秉性，或是精气神，是在长时间的生活实践中锤炼所得。得之不易，失之也不易。状元彭时所散射出了文气与灵气我不信就这样散了。或许状元祠堂真正意蕴不在外观，而是内在。真美不是外表，而是生命所含有的内涵。
　　 我走进了祠堂内。内分三进三厅，廊院设在前厅，大殿在中厅，祖堂设在后厅。堂内明亮宽敞，庄重而又和谐，前中后厅及两厢吊楼错落有秩、转承沟通。门扇、窗格一律镂空雕花，均是福禄寿喜、万事如意等民间常见吉祥图案，做工雅致精巧。立柱、房梁木料据当地的老村民说，都是本地产的陈山红心杉，材质坚韧。这从木柱、房梁难觅虫蛀、腐朽之痕，椽木光洁如新可以证明。后进是春秋祭祀用的享堂，堂内有八根主柱，悬“惇叙堂”堂匾，义为家人亲友惇厚和顺，相聚叙情。后进的天井中有一个石刻的景象，石赑屃驮载的石碑，书“孝弟和睦”四个大字，相传是皇帝的御笔。处于这样一个场景，我的心灵才有被浸染之感。及至我看到隔板上所雕刻的忠义仁孝，礼义廉耻等图案，更有一种受教之感。原来生命的成长是需要环境，一方山水养一方人。
　　 正当我沉浸于古思想的氤氲里，祠堂内的一角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一桌人在打牌，我的内心又有了一丝悲哀。他们大多数是老人，脸是苍老的，显得很恬淡与悠闲。问之，原来他们都是彭氏的后人。期间有一个老人，说起他们祖先彭时更是滔滔不绝，只是谈及到村庄如今的现状，老人没有多少言语，脸显出暗淡之光。
　　 老人去围观牌局了，我也走出了祠堂。门外一群小孩在追闹，他们的目光里充满着灵动。目光里，我感觉彭氏祖先的灵气已经依附在这一代人的身上，我的心灵有了慰藉。村落中，现代高楼与古祠堂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差异。高楼是一种经济的象征，古祠堂是一种古韵的收藏。什么时候，若能将经济与文化融合在一起，或许社会就能更趋向和谐与美好。
　　 这静穆的状元祠，寄存着岁月、生命、血脉流传的故事，也将寄存着我的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