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肝夫妻
作者: 长川一夫
时间: 201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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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天生命苦。才半岁,她爹就在一次山洪中丧了生。两岁时,可怜的陶大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改嫁给了后山的李木根。 李木根丧妻后,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这
菊花天生命苦。才半岁,她爹就在一次山洪中丧了生。两岁时,可怜的陶大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改嫁给了后山的李木根。
李木根丧妻后,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这个男孩叫春生。陶大妈嫁过去后,春生就自然成了菊花的哥。
春生挺喜欢菊花这个妹,时常背着她到处跑。
菊花也尽情地在哥面前撒娇,有时也淘气个够,闹过够,笑过够。
当然,春生更是菊花的保护伞,事事处处总是让着妹,护着妹,从不容许别人欺侮妹。
然而,命途多舛。在菊花6岁那年,一场惨烈的车祸又夺走了后爹李木根的生命。春生为了让妹继续上学,他自个只上完初中就辍了学,挑起了这个破碎之家的生活重担。他在公路旁搭起了一个简易修车棚,为来往行人修理自行车,还兼卖一些农特产品、针头线脑,一年下来,也能挣个几千万把块钱,足可以养家糊口。
春生的努力,让陶大妈的担心,变成了欣慰的笑容。那年过大年,菊花穿着哥挣钱买来的新衣,满村满岭跑了个遍,妹幸福,妹骄傲。因为那时山村里还很穷,全村只有菊花一个人穿上了新衣裳。
一晃几年过去,春生已经长成一个敦实厚道的青皮小伙,换上新军装,就要远走高飞了。陶大妈给春生一会儿拉拉袖子,一会儿整整衣领,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抹着老泪说:春伢子,俺和你妹惦记着你咧。
春生也哽咽着说,妈和妹是咱唯一的亲人,我春伢子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咧!
菊花闷在一旁,泪水总想往外跑。
其实,在春生心里最舍不得离开的还是菊花。春生入伍后,每周都来一封信;不过,那全是寄给菊花的。菊花读完信,每次都是脸上热辣辣的,心里甜滋滋的。
家里很穷,菊花是靠春生寄回来的津贴读完中专的,毕业后分配到村小学教书,一个月有两百多元的工资。菊花就靠这点收入,和妈妈一起过日子。
当冷的风变成了热的风,春生回来探亲,见了菊花,两人的眼里种上了火辣辣的情意。
陶大妈见了喜在心头,乐呵呵地说:你们兄妹俩是两根藤上的一对苦瓜儿,如果双方愿意,娘就成全你们,也算是肥水不落别人田呃!
春生听了只晓得嘿嘿地傻笑。
菊花的脸却红得像河边醉了酒的桃花瓣儿。
……
月牙儿小船般地悬在天空,篱笆上缠着的金银花开了,清风送来缕缕清香。菊花倚在春生肩头,软软细语,真还有点花前月下的情调。过了一会,菊花掏出一个香喷喷的烤红薯,递到春生面前,说:哥,给你呃。
妹真好!春生在菊花红红的脸蛋上啵了一下,尔后把红薯掰成两半,又递回一半给菊花。
菊花娇羞地把头一歪,幽幽地问,哥,今后你咋对妹呃?
哥愿意与妹在一起同甘共苦地过日子呃。春生遥望着天上的月牙儿,无不动情地说:即使哥今后穷得只剩下最后一碗粥,那哥也只喝面上的汤,让妹吃下面的米粒呃。
菊花心头一热,却故意惊叫起来,有蛇有蛇呃!
春生一把将她揽到怀里,急切地问:蛇在哪蛇在哪?!
咯咯咯咯……偎在春生怀里的菊花,盈出一串葡萄般的笑声。
…………
春生走后,菊花像丢了魂儿似的,一次次把哥的照片贴在胸口,一次次地把装订成册的书信读了又读,一直将心读得乱跳,一直将脸读得发烧。
菊花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品尝着她甜蜜的爱情。
春天来了,北来的燕子衔来了春生的喜报:春生转志愿兵了,今后复员回家有工作安排咧。菊花和陶大妈都喜饱了。村人都说菊花的八字好,今后有享不完的福呃。陶大妈一高兴,请来了木匠瓦匠漆匠,打了一套新款家具,新房也整修好了,喜滋滋地为这对特殊儿女张罗着喜事咧。
然而,不知何故,春生已有几个星期没给菊花来信了。菊花除了心慌,就是意乱。又过了两个星期,菊花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春生的信盼到了,可信上只潦潦草草地写了几句话。春生在信上劝菊花别等他了,就在学校找一个可心的人过日了吧……
这……这是什么屁话呀?!难道爱情也可以随随便便转让给别人吗?看完信的菊花,听到了自已心碎的声音。
陶大妈很生气,咬着牙说,菊花莫哭,娘领着你上部队去!去当面问问那个陈世美!
于是,她们母女俩捏着那个揉得皱皱巴巴的信封,先搭汽车,再换火车,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寻到军营,但没见到春生。接待她们母女俩的是春生所在通信营的王教导员。陶大妈见了春生的领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春生数落了一番,说他一转志愿兵就变心,简直是个活陈世美咧!
大妈,您错怪春生了。王教导员见瞒不过去了,只好将实情告诉她们母女俩:春生已入院一个多月了,他病得很重,现在医院正在千方百计地抢救喽。
顿时,菊花只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五脏六腑一下被人掏空了,只有痛苦的泪水不尽地往外流。陶大妈呢,一拳拳地捶打着自已的胸口,痛不欲生地大哭起来:俺的春伢子呀,你有病,干么要瞒着你妈你妹咧?!
王教导员解释道,春生说您年老多病,担心您老经受不住这个残酷的打击,所以一再叮嘱我们替他保密呢。
俺的这个春伢子哟,自己的死活都不顾,就只晓得心疼别人啵!说罢,陶大妈泪如雨下。
春生是通信营的外线班长,无论是酷暑似火,还是冰天雪地,哪里最困难他就往哪里上,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长年在外施工架线,积劳成疾。近两年,时常感到右胸肋下有些隐痛,他以为是点小毛病,所以一直顾不上去医院检查。可是,就在上个月的陆海空三军联合演习中,他猝然倒地,最后被部队医院确诊为肝坏死,急需做肝脏移植手术。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肝源的话,那春生顶多只有两个多月的生命了……
当菊花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见到病床上的春生浑身肿得发亮,气若游丝,已是奄奄一息,一颗纯洁期盼的心陡然坠入万丈深渊。那种伤心蚀骨的泪水,打湿了春生的衣被,也打湿了春生的心!
春生见了菊花那种梨花带雨的惨样,心里也像刀扎一样,哽咽道:妈……妹……,咱得了这个……这个恶病……不能为妈您养老送终……不能……不能给妹带来幸福,我……我心里……难受啊!
菊花泣不成声地说,嗯嗯……哥要是不活了,那妹我也不活了!
尽说些傻话!春生十分吃力地劝慰她说:妹啊,病树面前万木春,哥相信你今后一定……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呃。
菊花哭诉道:除了哥,妹什么人都不要呃!
妹啊,算是哥求你了……,春生也是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地哽咽着: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替哥为俺妈……妈养老送终呃。
菊花痛不欲生,双眼哭成了两个红桃子。
……
第二天一清早,菊花擦干泪水,跑到医务室,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邓大夫,很坚决地说:邓大夫,俺请求为春生捐肝治病呃!
那太好了!我们正为寻找肝源犯愁咧。邓大夫很受感动,望着菊花,习惯性地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又说:不过,还要做全面检查,看你们的血型是否相配啵。
真是善人自有天福。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春生和菊花都是B型血,可以做肝脏移植手续。
菊花得知这个消息,直奔病房,欣喜地告诉春生:哥,你的病有救了呃!
春生先是眼前一亮,但转念一想,要是有个万一……那我和妹两个都不能保全……谁为俺妈养老送终咧?她可比咱的亲妈还亲啊!他浮肿的脸上又兀自黯淡下来,近乎是哀求菊花说:妹啊,哥求你了,收回你那个冒险的决定吧!
不!菊花很坚决地说:哥,俺的肝给你一半,俺自个还留一半呃,不会有事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面对这样的妹,面对这样的情侣,春生还能说什么呢?一肚子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抑制不住的泪水汩汩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菊花的义举感动了所有的医护人员,治疗组为这对情侣精心制定了周密的手术计划。上午八时,菊花被推进手术室切割肝脏;两个小时后,春生也进入手术室,次日凌晨这对情侣转入重症监护病房。手术做了近20个小时,一名助手晕倒在手术室,但肝脏移植手术最后获得了成功!由于配型完全吻合,排异反应不十分明显。技高望重的大夫把春生从阎王的手里夺了回来!
术后,这对共肝情侣在爱情的浇灌之下,都康复得很快。
春燕又飞回来了。枝上的花朵哔剥哔剥燃得旺旺的。春生挽着菊花的手,含情脉脉地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
在婚礼上,新郎和新娘,向前来贺喜的首长和战友们深情地朗诵了一首他们用生命演绎出的爱情诗——
请把我捣碎,
请把你捣碎,
加上水,再加上蜜,
细细地进行搅拌,
再捏一个你,
再捏一个我。
我中有你,
你中有我,
这就是共肝夫妻。
……
春生和菊花,朗诵得泪流满面。
首长和战友们,欣赏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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