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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狼(四) ——无

作者: 阿秀 699 时间: 2012-01-24 阅读: 532次 点赞: 819个 评分: 2.0分

(四)伤心欲绝安葬亡母玉刚傍姐勉强求生  四大娘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看到四大爷从家里走出来,和玉强哥说了些什么话就把他送走了。  送

摘要:那饥饿、冷酷的年代,那美丽、凶残的雪狼------ (四)伤心欲绝安葬亡母 玉刚傍姐勉强求生
   四大娘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看到四大爷从家里走出来,和玉强哥说了些什么话就把他送走了。
   送走玉强哥,四大爷回头看四大娘还站在那发愣,就叫她。“还愣着做啥,快收拾了,回去啊。”四大娘忽然醒过来,一边把东西往家里搬,一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似乎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水雾里了。她伤心欲绝,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深潭,浑身一阵阵发冷,一霎时无依无靠、无助无望。四大爷过来帮忙搬东西,她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似乎四大爷锁上了大门。直到儿子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她才记起这是回娘家。可是,回去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爸爸妈妈了。两个月前爸爸因为饥病相加刚刚去世,现在妈妈又不在了,哦,那还算个家么?弟弟啊!你该怎么办呢?她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混沌,心如刀割般疼痛,恍恍惚惚地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似乎儿子虎娃拉着她往外走,她就由儿子拉着,像一个木偶人一样跟在四大爷后边向娘家走去。
   四大娘的娘家就在秦岭脚下的一道塬上,距离昌公原大约三公里,因为靠近山区,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即使在风调雨顺的年岁里也勉强填饱肚子。这三年连续大旱,村民颗粒无收,村子里有一半人家都逃难走了,剩下的也是在苟延残喘,靠借贷、扛长工、卖房屋、抵押土地勉强维持着生命。两个月前她回娘家时就看到村子里一片破败的气象,房屋倒塌、人口稀疏、荒草丛生,勉强留在村里的人也是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人们在死亡线上苦苦地挣扎。
   她一路走就又想起两个月前的事。她记起那天父亲摇摇晃晃地来到家里,对她诉苦,说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他已经饿了好几天。看着父亲深陷的眼窝和瘦的皮包骨的手臂,还有那双满含希望的、悲哀地看着她的浑浊发蓝的眼睛,她是那样心酸。可是她家里也没有现成的粮食,粮仓早都空了,面缸里只有一升刚从本家二大爷处借来的黄豆。而且看着四大爷那像防贼一样的眼神,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把家里粮食缸清扫了一下,勉强给父亲做了一顿稀糊黄豆粥。过后趁着送父亲走的时候,她偷偷地瞒着四大爷又特意绕道自己的庄稼地里,掰了十几个嫩苞米棒子,给父亲拿走。看着父亲蹒跚而绝望地背影,她心痛欲绝,可是这样的年馑,她自己尚且无法顾及又怎么能照顾到娘家呢。果然父亲回家后不到10天,玉强哥就来报丧了。为此她和四大爷大吵了一架,四大爷没奈何把家里存的大烟拿去卖了些,买了一付薄木板,简单做了一副棺材,总算把父亲安葬了。这才过去两个月啊,母亲又不在了,弟弟玉刚该怎么办呢?他才只有十六岁啊,生的又那么单薄?想起这些,她泪眼婆娑,一路心乱如麻、心痛如割。
   儿子虎娃只有六岁,还不太懂事,看着母亲边走边哭就摇摇母亲的手。“妈,别哭了,舅婆不在了,咱把舅舅接到咱家里好不好?”一句话提醒了她,是啊,玉刚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不管谁管呢?她下了决心,不管四大爷说什么,她也要把弟弟接来,哪怕为此四大爷赶她出门,也不能让娘家断了根。
   她擦擦眼睛,看看前边快步走着的丈夫,想想孤苦的弟弟,就焦急起来,赶忙拉起儿子的手急急地撵上去。她喘着粗气,顾不得后果,对四大爷说:“等把我妈安顿了,我们把玉刚接下来吧,他已经没处可去,就剩我这姐姐了,我娘家也就剩下这一条根了。”她半是商量半是乞求地说,四大爷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能咋样呢?你要接就接吧。”四大娘没想到四大爷答应得这么痛快,有点意外,但立刻就被轻松和愉快代替了,这一丝安慰冲淡了她失去母亲的悲痛。
   他们一家沿着小路走上昌公原,远远地就看见那一处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这里就是她的娘家马家庄。村子本就不大,约有十五六户,三年的颗粒无收,村子已经穷得不能再穷了。距离上次回来只有两个来月,又有几家房子塌掉了,村子里的人也明显更少了。走进村子,眼前是一派破败不堪的景象,逾十户人家都没有了门窗,徒有四壁。有些房子还勉强支撑着,有些已经被主人拆掉,把有用的椽、檩都拿去换粮食了,坍得剩下一角,在墙角处有一堆柴禾,上边放着破烂不堪的被褥,有的甚至整个就是一堆废墟。偶尔见一个人也是那么面黄肌瘦、走路像喝醉酒似地东倒西歪,也许被撞一下就会栽倒在地。看到这往日熟悉的地方这样荒凉,四大娘一阵心酸,忍不住嚎啕大哭,泪眼迷蒙地向家里走去。
   听到哭声,大伯和大妈迎了出来,“玉仙。”大妈叫了一声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把抱住她,娘俩都痛哭起来。“回去吧,回去再说。”大伯跟在大妈后边催促道。大妈这才拉着她的胳膊走进家门。
   四大娘边走边哭,她熟悉的院子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气,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熟悉的身影来迎接她了。在朦胧的泪眼中,她也看不清家里有些什么人,只看到妈妈躺在一张旧门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地已经破了的黑布褂子,脚上鞋底已经透了,头上仍旧戴着那件已经没有颜色的破头巾,脸上用一张麻纸盖着,头顶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弟弟穿着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褂子,腰里缠着一圈草绳,坐在妈妈旁边沙哑着声音哭泣。看到她来了,更是哭得气梗咽喉。她再也无法控制,就势坐在妈妈身边嚎啕大哭,直哭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最后还是大妈将她连劝带拉地拉起来,大妈甚至都有点生气了,“这孩子,你年龄也不小了,咋这么不懂事,叫你来是商量事的,你这么样后边的事该怎办啊?快起来,这么个时候不是伤心的事啊。”是啊,妈妈又走了,弟弟该咋办?还有咋样安顿母亲呢?她连痛苦的权利都没有,她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她强忍着剜心割肺般的疼痛,努力止住哭声。她勉强站起身,看看四大爷,周围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四大爷身上。四大爷窘了一下,但很快就垂下眼皮,似乎下了大决心似地,说:“这事我不能不管,我也知道玉刚的情况,我不会撒手,不管咋说,总是亲人不是。”他把手伸进内衣,掏了半天,掏出来五块大洋,“我家里只有这些了,这也够熬一锅稀粥,买些纸钱送他舅婆了。”
   大伯发话了,“唉,这样的年馑还有什么讲究,人死了不管咋都埋了,我那边还有一只木箱就给他二娘睡了吧。问题是这活着的咋办?”大伯说着把目光又转向四大爷,大伯指的是玉刚,其他人也都看着他。
   “哦,这么——,我刚才和玉仙在路上商量过了,把他舅婆安顿了,就让玉刚去我那儿吧,玉仙就这一个弟弟了,我不能不管,有我们吃的就有他吃的。”四大爷说的很干脆,大伯频频点着头,长叹一声,“论理玉刚是我侄儿,我也有责任,可是上边的光景你不是不知道,我自己都顾不过来,靠玉强到柳大秀才家拉长工,换取些粮食,才没有饿死。你们总比我们好些,你们能管那是再好不过的。好吧,就这样吧,明天就把人埋了吧。”
   人就是这样,一条命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其实也和一只猫啊狗的差不多。玉仙的爸爸这样走了,妈妈也这样去了,他们一生普通,死的也是那么无声无息,他们才刚刚四十出头,就因为没有东西吃而饿死了。玉仙作为子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饿死而无能为力。今天的我们无权谴责她,不是她不孝,不是她无情,那样的社会,她没有能力去选择,她只有被动的适应。这在我们今天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但那样的社会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回忆过去痛苦的年代,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珍惜今天拥有的一切。与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们相比,我们今天简直就生活在天堂里。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真切切的历史,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唉,朋友,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怎能不为这样的太平盛世高歌?又怎会去舍得浪费一粒米、一滴水、一度电、一页纸、一件衣服……,幸福的生活是那样来之不易,不幸的时代又是那样令人伤心无奈。我们今天回忆过去,不仅仅是为了忆苦思甜,更多地是为了敲响历史的警钟,不要让那样的时代再重复,不要让那样的悲惨再发生在我们的子孙后辈身上,为了我们千秋万代的幸福,我想,我们每一个有良心、有思想的人都应该知道该怎么去做。
   那天晚上玉仙姐弟俩守在妈妈身边哀哀地哭了一晚上,为了照看门户,四大爷当晚不得不领着儿子回家。父子两第二天一大早又赶到马家庄去完结玉仙母亲的丧事。
   第二天一大早,玉仙的大伯大妈用那四大爷给的五块大洋买了一些粮食,在院子里支起锅熬了一大锅稀粥,村子里的人都来帮忙,他们暂时用稀粥填饱饥饿。天刚晌午大家就把玉仙妈抬到村外,在玉仙爸的坟旁挖个坑埋了。两座并起的新坟前,一新一旧两堆纸灰在秋风中凄惨地打着旋,仿佛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围绕着坟头盘旋。玉仙和玉刚最后给爸妈磕了个头,姐弟俩就跟着四大爷,牵着虎娃一起向柳家村走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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