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街市

摘要：欲望的都市充满欲望，然，有欲望就有痛苦。 （上篇）
　　 王之兰做梦也想不到，在她攀登到演艺生涯的巅峰之后，等待她的会是牢狱之灾。
　　 半个月前，她站在欧洲电影节舞台上，接受了东亚地区影后的殊荣。一周前，她乘国际航班飞抵省城国际机场。仲春下午的艳阳和蓝天白云下，两百多粉丝在保安的拦挡下，朝着悠然走在红地毯上的她狂呼，更有人为她挥泪。接着，一辆黑色豪华奔驰轿车由一辆警车开道，稳当地停在候机楼门前的行车道上，车上下来七八名形象威武的警察，挡开了涌入护栏的几个求签名的崇拜者，其中两位英姿飒爽的女警站到她身后，把她的私人助理和随员挡在圈外。面前为首的警察向她行举手注目礼，微笑着说：“王女士，我们是川陵市公安局的，市长派我们来接您。请上车吧。”没等她有所表示，众警察礼貌地簇拥着她上了那辆奔驰车。看着前面的警车顶灯闪烁，缓缓启动，之兰心里苦笑着想：“这个老何，给人惊喜也不该动用警力啊！恋爱的时候就这样来示爱过，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不知收敛。”
　　 46岁的之兰天生丽质，加上专业保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十多岁。川陵市是她的家乡，老何是与她结婚20年的老公，副市长何其正，他们的儿子正在国外留学。他们的婚姻生活历经坎坷，但20年过去，老公还能有这么浪漫的表示，一股惹人心里发痒的暖意弥漫到她全身。虽然近些年观众们才真正了解她的婚姻状况，但有关她的绯闻历来极少。
　　 万万没有想到，警察带着之兰到达川陵后，直接开进了市公安局看守所。警方先给出的罪名是，怀疑她涉嫌巨额偷逃税案，让她在一份搜查令上签了字。不到24小时，他们又通知她，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她与一桩命案有牵连，允许她用看守所的电话联系律师。她开始莫名惊惧起来，打电话让助理小馨为她约见李律师。几小时后，小馨给她带来了生活用品，也带来了坏消息，李律师出国去了，其他能帮上忙的关系人都在推搪，而各路记者却蜂拥而至。警察搜查了她和小馨的家，拿走了她们的电脑、手机和银行卡。气得之兰都快疯狂了，嘱咐小馨自己不见任何人。
　　 三天过去了，之兰面对警察的讯问一言不发。在看守所的单间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望着高高的小窗外一对避雨的麻雀，她愁肠百结，一筹莫展，不知从哪里做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命案的死者是自己的丈夫——何其正。
　　 据小馨说，她们这次出国前，之兰的电子邮箱曾收到过一封邮件，里面有二十多张何其正与一个女人的艳照。为了不影响之兰领奖的心情和状态，她打算回国后再告诉之兰。
　　 苏州某影视基地，一部中韩联合拍摄的言情剧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男主角许仲夏一个人坐在一大堆道具箱子中间的夹缝里，默默地揪下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着，心中回味着什么，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剧情中摆脱出来。这时，女主角韩国明星金昌秀缓步走过来，坐到他身边，操着不太熟的汉语轻柔地问：“许君，走不出来了吗？你不是第一次演戏吧？”
　　 他红了脸，低头小声说：“第一次演情戏。从来没有和一个姑娘吻得那么投入，那么动情。让你见笑了。”
　　 一句话说得她禁不住眼里噙满眼泪，善解人意地扳过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柔声说：“对不起，许君，对不起。”
　　 不料，这场景被不远处的娱记拍了去。之后，在这个电视剧的宣传发布会上，有记者提起了这件事，问许仲夏：“你会向金昌秀小姐求婚吗？”
　　 “不会。”
　　 金昌秀羞涩着迅速侧脸嗔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因为我害怕吃那么多韩国男影迷们的拳头。”仲夏一句话引来哄堂大笑。金昌秀在他肩上轻拍一掌。
　　 这篇八卦新闻很快发在了媒体中，引来一片吐槽。很多网民说，许仲夏自出道以来时有绯闻，只是大多没有实证而已。但是他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整这一出，让人恶心。也有仲夏的粉丝反驳说，金昌秀也快三十岁了，人家两个单身男女难道不能自由恋爱吗。偷录别人的隐私才叫恶心。
　　 紧张的拍摄结束后，仲夏才有时间放松心情。他无意中在一张几天前的旧报纸上，赫然看到了一张王之兰荣获国际奖的大幅照片，报道题目却是《影后王之兰获奖归来身陷囹圄》，触目惊心。他读完内容深思了一阵，决定去川陵市。
　　 17年前，仲夏作为国家游泳队员，在一次国际比赛中获得短泳亚军，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然而昙花一现，19岁的他正是冲刺巅峰的好年龄，却因操之过急，在过度的训练中受伤，不得不离开赛场。之后的路怎么走，他满腹郁闷、满眼迷茫。他不想回大学，也不想留下当教练。在荷兰一个城市的中国领事馆做职员的姐姐，给他安排到欧洲旅游，让他一边缓解抑郁的情绪，一边思考人生的出路。
　　 就这样，在荷兰一处满目白云翠野，大风车悠转闲停的小镇旅馆中，仲夏与他的偶像，早已名满神州的影星之兰相遇了。那年她29岁。
　　 之兰的父亲曾是川陵市所在省的副省长，而那时她丈夫何其正是省府秘书出身。那些年，之兰对拍戏执着到了疯狂的程度，除了生孩子她息影了不到一年，其余时间大多在全国各地，甚至境外巡回拍戏。这也是她后来演艺事业不断上升的缘由，也因此忽略了家庭亲情，冷落了丈夫和孩子。直到她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了丈夫在出国考察期间，在红灯区留宿的证据。丈夫为了仕途跪下求她，她不为所动，最后是父亲的劝导使她放弃了举报。她把刚满三岁的儿子交给表姐沈英男，负气出走欧洲。她与仲夏的相遇，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
　　 在旅馆酒吧温馨的装饰、柔和的灯光和优雅的小提琴乐队营造的浪漫气氛中，人们在厅中央悠然起舞。之兰身穿紫色晚礼服，目光停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发现了一个孤独的东方人面孔。犹豫了一下，她端起酒杯走向那人，正要用英语问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他两眼放光站了起来——原来他的个子与酒吧中的北欧男人不相上下。
　　 “王之兰！……是……之兰姐吗？”他的话音犹豫中带着兴奋。
　　 “我是。你是中国人啊！”她的手抖起来，杯中红酒荡漾着。在异国他乡被故国人亲热地认出来，使她清丽的脸泛出幸福的红润。
　　 “我是我是我是！我家是北京的，我叫许仲夏，是您忠实的影迷！我从初中开始就看您的电影！”他一叠连声，激动得几乎雀跃了。在座的客人不由得转头看他们俩。
　　 不知为何，之兰的眼泪簌簌流了下来。她身子晃了一下，仲夏急忙托着她的腰，她顺势靠在了他的臂膀上。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酒吧老板走过来用英语说，乐队想专门为他们演奏一曲《罗密欧和朱丽叶》，请他俩到中间共舞。
　　 仲夏的舞步很笨拙，四周淳朴的当地人不断鼓掌鼓励他。然而，之兰实在难以招架他的舞步，就说：“你的声音很有磁性，我们不如合唱一首中国歌来答谢大家吧！”
　　 “兰姐还是您能急中生智。我唱歌可是经过音乐学院老师调教过的。”
　　 于是他俩合作清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引来一阵赞扬。两段舞曲过后，仲夏借用乐队的萨克斯管，为在座的人们独奏一曲《友谊地久天长》，之兰为他伴舞，乐队轻轻为他协奏，大家为他们打着拍子，酒吧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二天，两人携手徜徉在五彩缤纷的高脚酒杯一般郁金香的花海中。之兰的举止和学识彻底折服了仲夏，在他的心目中，她俨然成为了心灵导师，他把自己的人生疑惑和心中烦恼对她和盘托出。她给他建议，以他的自身形象和性格条件，适合从事演艺工作，况且这个工作比较容易入门。一席话说得他心中豁然开朗。她提示他应该先做哪些必要的准备以后，主张他先去香港的演艺界发展，在那里镀金后，如果回到内地也容易打开局面，并说自己会通过关系为他向港台方面推荐。
　　 当天夜里，一场电闪雷鸣、疾风骤雨中，小旅馆仿佛是海上风暴中飘摇的一叶小舟。之兰披着大毛巾，在惊惧中跌跌撞撞、哆哆嗦嗦地敲开了仲夏的房门……
　　 两人共同生活了四五天，出双入对。之后，之兰毅然将他从温柔之乡中推了出去。临别，她严肃地告诫他说：“从今以后，你从来就没有过之兰姐，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不再崇拜明星，被人崇拜的将会是你。”仲夏强忍眼泪重重地点头，与她告别。十七八年过去了，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后来，由于之兰的推荐，仲夏在成龙的两部电影中扮演了两个戏份颇重的配角，逐渐在娱乐界站稳了脚跟。之后，他被香港一家唱片公司看中和包装宣传，逐步把他历练成为能够自己作词、作曲和演唱的签约歌星。这些年来，他以歌曲演唱为主，偶尔也参演一些适合自己的影视剧。
　　 而之兰在欧洲逗留了一年之久，直到何其正发毒誓彻底吸取教训，改正错误为止。
　　 （下篇）
　　 绵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处处阴冷潮湿。之兰忧心忡忡。女看守来告诉她，说有个两个男人来见她，之兰漠然地说不见。看守说你最好还是见见，他说他名叫浪白。之兰听得浑身一震，浪白是仲夏的乳名。她听他讲过，这名字是他小时候在姥姥家白洋淀的一个老先生给他起的，意思是“浪里白条”。
　　 仲夏带着法律界知名的文律师出现在之兰面前。他看见她鬓角的花白发丝和眼角浅浅的鱼尾纹，大眼睛却还是像小女孩一样那么清澈，填满了无辜和无助。之兰望着那张稚气皆无，胡茬连鬓的脸，嘴唇蠕动了两下，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把了解到的案情梳理了一番。原来，就在之兰获奖回国之前的一个凌晨，何其正被邻居发现死在他居住的楼下。他当时穿着睡衣，头颅破碎，面目全非。警方来到现场，发现他上方对着的18层楼上家里的窗户开着，看起来是从家中坠落的。住房的门窗锁着，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入的痕迹。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和不知名女人的艳照。现场的迹象显示，何其正于夜间看到了那些照片，畏惧身败名裂的后果，就打开窗户跳下楼去。他收到照片邮件和死亡前后时间顺序基本吻合。
　　 无论如何，这一案件都是官员的丑闻。市府得到警方的报告后，除了调查何其正的社会关系以外，他们也同时从之兰身上找线索，因为除了夫妻感情时有不和外，何其正这么多年给人的印象都是个八面玲珑的正人君子。警方诱捕了之兰，从她的电脑中发现了相同的艳照，联想到她曾有过与丈夫冷战出走国外一年多的“前科”，他们有理由怀疑是她给丈夫留下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艳照，造成了他的死亡。警方在她家里搜查到的存款三十多万元，大多存在国外留学的儿子名下，因此判断此案可能不涉及严重经济犯罪。
　　 目前有一个关键的疑点就是，照片上与何其正发生性关系的女人是谁？现场是否还有其他人？
　　 之前警方曾把那些艳照拿给之兰辨认，但她那时正处于愤怒和无助的情绪中，只是粗略地瞥了几眼。文律师说，这些照片是她澄清自己的重要线索。他打开电脑，让之兰仔细辨认。眼前的情景不堪入目，不亚于三级片。照片中何其正表情猥亵，但所有照片都经过处理，没有暴露那女人的面部。照片中场面的光照度还可以，但分辨率不是很高。
　　 其中一张近景的照片，之兰把它放大后，惊呼：“啊！是她！”
　　 “您认得这个女人？”文律师问。仲夏忙凑过来看。
　　 “她右乳房乳晕的右边，您看看，有两颗像冒号一样的黑痣。和我妹妹身上的一样……会是她吗？”
　　 他们又看了其他照片，确定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女人。
　　 之兰的父母只有她们姐妹两个孩子，她妹妹名叫王冬川。冬川本来学的是数学和计算机专业，后来由于姐姐的榜样，她通过父亲的关系，进入川陵市电视台，做了文艺栏目主持人。冬川从小心思缜密，性格刚强，也有些偏执。她总觉得父母偏爱姐姐，连父母给她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她都认为他们第二个孩子是想要男孩，不喜欢她是个女孩。于是从小到大，什么好处都她要和姐姐争。当年爸爸给姐姐介绍的对象何其正，她也争过。对于姐姐比自己漂亮，名气比自己大得多，姐夫是政府高官，她更是深深嫉恨。
　　 冬川曾经与一个美国人有过六年的婚史，后来因为观念冲突和性格不合而离婚，他们的一个孩子也被前夫带回了美国。她与何其正成为情人交往有两三年的时间。她只在一次半推半就的投怀送抱中就拿下了姐夫，但是她又很鄙视他对女人来者不拒，经常玩弄他，借此报复姐姐。她还借口为了增加刺激，怂恿姐夫和她一起拍下了他们的床戏，暗中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用这些照片给姐姐致命一击。
　　 得知姐姐要去欧洲参加电影节后，冬川的妒火中烧，丧失了理智，她把其中一些最刺目的照片处理了自己的面部后，用新申请的邮箱账号，发到姐姐的邮箱。
　　 就在那天晚上，冬川约姐夫来自己家吃晚饭。因为她住在姐姐家的正下方17楼，所以姐夫穿着睡衣拖鞋就顺着楼梯下来了，他们来往都不乘装有摄像头的电梯。饭后他们照例在床上颠鸾倒凤，过程中，冬川还在卧室的电视中大声播放从电视台复制来的，何其正在市委党代会上做廉政报告的录像，说是增加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