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倾花满地
作者: 夜漫寻痕
时间: 2014-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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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 夕阳,残霞。 如血一般的红,迷得人满眼都是仇恨和血腥。折射在一柄剑上,一滴一滴从剑锋中落下鲜血。 一片宽敞的地面,在一阵疾风吹过,卷起了
(一)
夕阳,残霞。
如血一般的红,迷得人满眼都是仇恨和血腥。折射在一柄剑上,一滴一滴从剑锋中落下鲜血。
一片宽敞的地面,在一阵疾风吹过,卷起了片片红枫叶。一声嘶吼的咆哮,南飞的大雁也吓出了一声悲鸣。带血的剑削开了正在飘落的枫叶,直接刺向了一身素白的男子,男子没有动,左手摸了摸右肩的伤口,右手横出剑接住了这致命的一招,然后伸出了左腿,狠狠地踢在了手里拿着那把带血剑的黑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重重地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
“景鸿,我已经让了你一剑,我不想和你打,你难道还不明白么?”白衣男子收了剑,转过了身,面对着西下的残阳。
“景逸,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有些事情,我们要有个了断。”景鸿坐了起来,手里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身红衣的女子从景鸿的身后跑了过来,带着哭声和泪水扑到了景鸿的后背上,呜咽起来。
景逸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着身后的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
又是一声剑啸,与风摩擦着,横在了景逸的咽喉。景逸没有动,眼睛还是看着夕阳,而那个拿剑的人,却变成了红衣的女子,女子泣不成声,用手捂着嘴继续地呜咽。
景逸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慢慢地推开了剑,向着夕阳的方向走了。
风婆娑着枫叶,卷起满眼的红,隔着渐远的背影,夕阳的红淡了。
(二)
“为什么你每年的秋天都会来我这喝酒,每次都喝得大醉,你知道我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为什么还非要找我喝呢?”景逸无奈的自言自语,看着眼前这个醉得如同烂泥一般的大汉,破旧的草鞋包着肮脏的脚,整个人都裹在一件黄色的破衣下面,醉生梦死着。
“因为你不喝酒,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喝,这么多酒在你这里都是摆设,何不让我逍遥的醉一回呢。”大汉微睁着醉眼,嘿嘿地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这两年总是在秋天来我这喝呢?”景逸收拾着残桌,继续问着。
大汉一下子坐了起来,抓住了景逸的白衣,在他的耳边说:“因为,三年前你救了我,所以,我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喝酒。”说完大汉又躺在了椅子上,边唱边说着醉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饮尽刘伶愧。对月邀饮嫦娥伴,一江愁绪酒中会。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千百杯。醉卧桌头君莫笑,几人能解酒深味?哈哈,你不知道,酒可以让人忘掉很多事情的,之所以人会有烦恼,就是因为记性太好,而酒,可以让你忘记的。”
景逸什么也没说,是啊,他还能说什么。他一个人推开门,坐在院子里。那个人其实他并不太熟。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三年前曾经看到过他倒在自己的门前,景逸给了他一碗酒,让他活了过来,他也没有对景逸说过什么,只是说,他的名字叫霍不为。
景逸望着夜空,突然想笑,是啊,离开家乡三年了,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做了三年的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竟然还会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且每年的今天都会回来找他喝酒,每次都是霍不为喝个大醉。而自己却滴酒不沾。能不可笑么。景逸抽出了自己箫,吹了起来,伴随着残月,星河,还有刮不尽的风,用一种声音串联。
一夜在风啸中度过,醒来的时候霍不为已经不在了,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说,醒酒之后第二天就走。景逸已经习惯了这些,拿出自己的宝剑擦拭着,在寒光中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容貌。摸了摸右肩的疤痕,他想起一个女人,也许,离开是对的。
(三)
“你就是景逸?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什么人你都肯杀?”一个同样穿着一袭洁白的男子,站在景逸的面前。只不过这个男子太美了,美到让女孩都很嫉妒。
“是的,只要有钱,杀人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景逸把弄着自己的箫,心不在焉的说着。
“哦,我凭什么可以相信呢?”男子直视着景逸,眼神就像一把锐利的剑锋。
“你会相信的。”景逸也抬起了头,坦然地注视眼前如同剑锋般的双眸。
男子扬起衣袖,一道银光从袖口闪出,直飞景逸的眉心。景逸一脚踢飞眼前的桌子,一把小巧的飞刀稳稳地钉在桌面上。男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细剑,从下往上狠狠地一削,桌子应声而断成两截,直逼景逸的咽喉。景逸不慌不忙,左手拿着箫挡住了迅猛的剑,右手打在了男子持剑的手肘,一下子剑锋转了回去,稳稳地停在了男子的咽喉。
景逸右手推着男子的手肘,左手中的箫横住那柄细剑。男子满脸的惊异,松开了手,说道:“好功夫。”
“我是一个生意人,不是接受别人挑战的,如果你想死我也不会杀你,因为没有人付我钱,说吧,找我什么事。”景逸掸了掸胸口的灰尘说道。
“我想杀掉一个人,霍不为。”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
景逸停了下来,想了想说:“他和你很有仇么?以你的暗器功夫,杀掉他轻而易举,为什么要来找我。”
“没错,以我的暗器,取他性命轻而易举,因为我就是蜀中唐家堡的少主,唐箭,但是我不能出手,因为我是霍不为的朋友,可是还是因为一个女人,我的妹妹,唐嫣,我必须杀掉他。”唐箭愤怒地说着。
“哦,为什么这样做。”景逸好奇的问着。
“你知道玩弄一个女人,对于女人来说是什么感受么?”唐箭怒视着景逸,转过身继续说:“杀了他,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银子,因为我知道,前几天他来过你这里。”
“没问题。”景逸放下了箫,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
唐箭没有在说什么,收起了剑,转身走了。
择日,天气很晴。景逸的门被人给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女子,一身紫色的衣裳,蹲坐在台阶的门口。
景逸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说道:“你看起来很眼熟。”
“没错,我姓唐,叫唐嫣,我知道,我哥哥昨天找过你,我也知道他找你做什么,是杀一个人,一个叫霍不为的男人。”唐嫣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般指向景逸。
“是的,我已经答应了他,因为,他会给我一个很满意的价格。”景逸说道。
“如果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让你去放弃这个交易,你愿意么?”唐嫣继续说着:“还有,顺便也帮我杀掉一个人,唐箭。”
景逸很意外,但是很淡定,“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你们兄妹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杀掉你的哥哥呢?”
“因为他想杀掉我心爱的男人,然后霸占我,让我永远离不开他,困住我的身躯,停滞我的思想。”唐嫣很激动,站起来看着景逸。
“可是你哥哥说霍不为深深地伤害了你啊。”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哈哈哈哈……”唐嫣大笑着,转身离开。没走出多远,便停了下来说道:“我希望我下次来看到的是他的尸体,哈哈哈哈哈……”
唐嫣继续发疯一般的笑着,边笑边跑。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看都没看,继续的笑着,跑着。
(四)
景逸打开了门,院子里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其实景逸早就知道她来了,但是他没有出来,只是想知道她干什么。女子来了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跪在门口,一直跪着。景逸很疑惑,走了出来。
“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跪在这里?”景逸慢慢的走了过来,问着。
“我知道你是一个杀手,我想求你帮我杀个人。山里的强盗,前几天洗劫了我们村子,他们杀害了我的丈夫,抢光了我的家,还强暴了我,希望你能去帮我报仇。”女子泣不成声,双手捂住脸,“求求你。”说完又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景逸听完很不耐烦,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呢,是一个生意人,一个杀手,所以我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有谁会愿意出于同情,去杀那群没有人性的强盗呢?你还是攒够了钱再来找我吧。”说完景逸就要转身回房。
“你就行行好,我求你了,我一无所有,但是我想报仇,可以帮帮我么?”女子又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你要知道,想要回报都是需要付出的,有谁愿意不图回报去付出呢?其实对于你来说,也是有办法凑到钱的,一个女人是可以最直接有效率弄得来钱的,以你的姿色,我想会更快一些。”景逸嘲笑着说,女子哭得更大声了:“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不会去那样做的,我不能对不起我死去的丈夫,我可以在这里等,等你来帮我,我求求你。”女子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景逸的脚恳求着。景逸没有说话,挣脱开来,回到房间去了。
门开了,进来了一个白衣男子,坐在了景逸的对面。景逸头也没抬,他看到脚步就知道是唐箭来了。
“听说,我妹妹来找过你,对么?”唐箭冷冷的说道。
“没错,她愿意出你双倍的价钱去放弃这笔买卖,还有,要我杀掉你。”景逸抬起头看着唐箭。
“哦,你居然还真的会相信她说的话,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唐箭手深入腰间,身体蓄势待发。
“你错了,我谁也不信,因为我知道,我是根本拿不到这笔钱。”景逸凑近唐箭,小声地说着。
“所以你回去吧,我不会去杀你,也不会去杀霍不为。”景逸转过身向自己的床上走去。
唐箭颤抖了一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门又被打开了,还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她似乎还抱有着希望,希望景逸可以帮助她。可惜景逸始终没有理会那个女子。
唐箭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女子感觉就很奇怪,奇怪她为什么跪在门口,他把女子叫到身边,听了她的经历。唐箭没有说什么。只是那一天,他一直在喝着景逸存的几坛酒,从白天一直喝到晚上。
夜晚,天色很阴,风刮得很大,衣衫褴褛的女子在房檐下面蹲坐着,瑟瑟发抖。而屋子里,唐箭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双眼迷离,对着烛火自言自语。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么,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难忘,可是那一日你为什么要摸着我的脸,对我说,如果你有一个妹妹,我愿意娶她。你知道那句话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我是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你也知道,我是那么的喜欢你,那么的深爱你。为了你,我愿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可是为什么你走了,就这样的走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唐箭趴在桌子上,打翻了桌面的酒坛。撕心裂肺的痛哭,撕心裂肺的大笑。拿起酒坛,淋在自己的脸上,瘫软在桌子前。泪水肆意的流着。
景逸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有些爱,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你在努力着,认为是值得的,而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在浪费时间。
那一夜,景逸感觉得到,有人摸着他的躯体,是一双白嫩的手,在他的胸口和大腿上面游走,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滴落下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进自己的嘴角,一种咸苦的感觉,苦涩的味道。他没有躲避,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触摸而又不得不触摸的痛。他知道,自己不是霍不为,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几年以前的他也有过这样的夜晚,箫声默默,筝声荡荡,西楼月下,红纱翩跹,把一个他深爱的女人倚在怀中,直到今天依稀可以听到那夜晚的娇吟,还有在脑海里弥散的浓香。这也许就是缘分,但是却被编排在宿命的诗歌之中。
一阵女人的呼嚎,惊醒了睡梦中的景逸。他起来看了看窗外。他看到唐箭身下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女子拼命地呼喊,躲避,但却没有人能制止。唐箭肆意的吻着她,抚摸着她,蹂躏着她。唐箭回头看到了窗前的景逸,释然地笑着,那种笑声附和着女子的哭声,一种痛苦的嚎叫。
迎着朝霞的升起,把死一般的大地又添了一缕希望。没有人知道这种光线的背后是更加的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景逸看了看屋檐下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子,又看了看初生的太阳,他对着身边的唐箭说道:“你昨晚为什么那么做?”
唐箭也一样看着太阳,红色的光芒把他英俊的脸照的有一点黯伤,他抽出了细剑,在手里颠了颠,说着:“因为,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唐箭走了,迎着朝霞离开了景逸的视线,景逸不知道为什么唐箭会答应女子去为她报仇,也许,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不同之处。
后来他在山里找到了唐箭的尸体,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在他的身旁痛哭,两个人把唐箭埋葬在这座山中,女子留下来了,在他的墓前安静地跪着。景逸一个人默默地回来,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景逸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天强盗们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唐箭杀死了很多强盗,最后被强盗的头目在咽喉处割开了一刀,而在唐箭临死的一刹那,从他的袖子里飞出了一把飞刀,死死地钉在了强盗头目的天灵,两个人同归于尽。
其实景逸知道,以唐箭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死,但是他真的死了,因为,他真的想死。
(五)
又是一年的秋天,离开家乡第四年了。虽然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景逸总是感觉坐立不安。因为每年的这一天,霍不为会来,会像以前那样来他这里吃酒,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也是应该理所应当。但是今年,他没有来。
景逸坐在门口,玩弄着那把箫,一阵微风吹过,却没有秋天的飒爽和叶落成泥的浓香,只有满脸的灰土和风沙。他又一次吹起了那首熟悉的曲子,这些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吹过了多少遍,只知道,每吹过一次,他都会很痛,但是现在,他已经痛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