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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 念

作者: 寒梅十月 时间: 2014-03-18 阅读: 1785次 点赞: 82个 评分: 2.0分

一    李小军刚上任村调解主任,这纠纷就接二连三而来,今天的这个案子是:“村东头刘二的锄头被村西头的养羊户张老蔫给偷走了。”你说那刘二也真是的,锄地拉

摘要:贪图小便宜吃大亏,人还是忠厚老实点好! 一
  
   李小军刚上任村调解主任,这纠纷就接二连三而来,今天的这个案子是:“村东头刘二的锄头被村西头的养羊户张老蔫给偷走了。”你说那刘二也真是的,锄地拉稀屎,也不紧守,转眼那锄头就被顺道路过的张老蔫给拾掇走了,那张老蔫也真缺德,被刘二找上了门,亲眼看见了也死不认账,两人扭扯着来到了调委会。
   那锄头已伴随我多年,被我摩擦得明迹亮光,轻巧好用,唯一缺憾是,去年锄地时不小心碰上了石头钝了个角,这外表特征是刘二唯一的认迹!可那张老蔫更是棋高一招,这锄头是你的?那你说说看,这锄头几斤几两?刘二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李主任问:“张老蔫,那你说说看,这锄头有多重呢?只见那张老蔫得意地说,这是我去年到神头赶集时在会上买的,锄头净重二斤七两,那锄角是我春天锄地时不小心磕坏的!咋能是你的?还望主任为我做主!李主任二话没说找来锤子三下五除二,将锄头从锄把上退下来,拿来一过秤,竟然丝毫不差,真的是二斤七两,目送张老蔫扛着锄头洋洋得意地远去,刘二两眼瞪得溜圆,直气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天刚黑下来,李主任就来到刘二的家,与那刘二悄悄耳语了一番便离开了!
   几天后,张老蔫放羊回家发现少了一只,火急火燎地原路返回去寻找,在路过村东头刘二的家时,院里传来了羊叫声,张老蔫爬上土墙头,向里张望,果然那只羊被栓在一棵梨树上,刘二在一旁磨着刀,不好!是不是要杀了吃肉呀?冤家路窄,这羊竟然被刘二给捡去了。想想前几天与刘二刚刚发生过不愉快,心里就有点发憷,但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刘二一见是张老蔫,二话没说咣当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张老蔫心里有事,晚饭也顾不得吃,就找到了李主任,只见那李主任端着碗,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晚饭,答应明天上午到村部去解决!
   在村部办公室,刘二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吐着烟圈儿!面带喜色。一脸得意的神情。李主任听完张老蔫讲述丢羊的全过程,随后说道:“刘二呀,你既然捡到了张老蔫的羊,那就还给他吧,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伤了和气!”
   “李主任,你可得为我做主呀!那羊是我昨天刚从村外买的,咋会是他的呢?”
   “你胡说,那只羊是我的母羊去年产下的,唯有那只羊黑头白脸,与众不同,色泽独特,很好辨认!咋就成你的啦?”刘二呀,你说是你的有何凭证呀?刘二一听急忙说道:
   “你说是你的,那你说说看,那羊毛重多少?”张老蔫呆了!无语!
   “这是我昨天从村外论斤买来的,每斤十五元,一共五十二斤,花了七百八十元,不信你们秤秤看!”
   李主任摸着脑瓜沉默了许久,心里暗自觉得可笑,偷偷斜视了张老蔫一眼,只见那张老蔫气的早已是脸色铁青。李主任二话没说,把羊牵上了电子秤,“五十一斤半!”张老蔫来劲了,像是捞到了颗救命的稻草,“也不是你说的五十二斤呀!”
   “对了,李主任,我的羊刚才撒了泡尿,你该将那泡尿也拾掇起来一块秤才对!”
   沉默了许久的李主任终于说话了:“这样吧,我有办法了,张老蔫,你不是说这羊是你家的母羊产下的吗?明天你去趟省城,请专家来做个DNA吧!”
   “可那头母羊早已经下汤锅啦!”张老蔫哭丧着脸说。“那我就没办法啦!”看着刘二牵着羊远去,张老蔫肺都气炸了!
   吃过午饭,张老蔫就提着锄头找来了,央求李主任从中周旋,承认错误!刘二指着张老蔫的脑门说,做人别太贪,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事都做绝啦!张老蔫点头如捣蒜,牵着羊一路往回走,身后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直戳他的脊梁骨!
  
   二
  
   自从丢羊风波在村子里被传得沸沸扬扬,张老蔫感觉丢了脸,从此与刘二结下了梁子,走个面对面也不答话,只是狠狠地吐口唾沫,终日怀恨在心,咬牙切齿,暗下决心,好汉报仇,十年不晚,刘二咱走着瞧!
   山难移,性难改,张老蔫的贪欲不可能因为一次丢脸而改变!村上的人深知他的为人,很少在经济上与之交往,所以张老蔫向人借钱很难!眼瞅着儿子要结婚买房子,正需要钱,别人家办事都是亲朋好友把钱送上门,可那张老蔫绕村转了个遍,愣是一分钱也没有借到!实在没辙了,张老蔫决定把祖上留下来的银元变卖了,换些钱以解燃眉之急。
   不巧的是,那古董贩子好长时间都不曾来了。猛然想起那人的电话,张老蔫便急不可耐地拔通了与对方约定交易时间!电话那头很没耐心:
   “去你家都七八趟了,你一会卖,一会又不卖,出尔反尔,我也跑了不少冤枉路!你要是主意卖,现在就把价钱讲明,还是上回那个价!你若愿意我就去,你若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
   “不能再添添吗?”
   “一个子也不添!你的货以袁大头居多,单龙双龙的很少,那货色不缺货源!”张老蔫很郁闷也很无奈!不卖吧,眼前这个坎过不去,卖吧又感觉价位实在是不遂心愿!如今磨盘压着手,总不能把那桩婚事搅黄了!跺跺脚咬咬牙狠下心来,做出了一个令他割肉般疼痛的决定!
   张老蔫挪开桌子底下的方砖,刨去覆盖在上面的黄土,用铁锹剜开那层隔离板,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坑中央,一个陶罐就露了出来。打开陶罐的塞子,哗啦啦倒了一地,那古董商寻思着,看来老家伙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如果没有诚意,这房子谁也别想踏入半步,更别说目睹这隐蔽的机关了!
   张老蔫与古董贩子清点完毕,核实好数量,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八十块。折合七万五千二百元。张老蔫这回爽快,古董贩子也不含糊,把七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甩给张老蔫去清点,余下的那五千二百元,只见那古董贩子拆开一把钞票数好,交到张老蔫手上,张老蔫清点了一遍,感觉好像多了七张,一个贪念迅速从张老蔫的脑际闪过,一定是那家伙囊给我了!古董贩子忽然问张老蔫,
   “五千二百元对吗?”
   “对对对,刚好!”张老蔫一边作答,一边迅速将钱收起来。
   送走了古董贩子回来,张老蔫迅速从中抽出七张百元大钞藏起来,余下的那沓钱又反复数了两遍,还是五千二百元!张老蔫大喜,唯恐对方找回来,再说了这么多钱放家里也不安全,于是,急忙关门落锁,直奔村里的信用站去存款。
   信用站的工作人员一把把拆开来,放入验钞机点验,结果其中有五千九百元是假钞!张老蔫傻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他再次拨打那部电话,已处于关机状态!张老蔫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讨小便宜吃大亏!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想贪那七张多出来的百元大钞,张老蔫也许会多瞅几眼,或许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张老蔫只感觉天昏地暗,周围的一切都在眼前晃悠,噗通一声,那信用站的工作人员倒下了,咋周边的人都头朝下了呢?耳畔隐约有人在喊:“快打一二零,快打一二零……。”当一二零急救车载着张老蔫鸣着警笛远去,人们还在相互猜测,从发病的症状和医护人员的对话中判断,可能是脑出血!
  
   三
  
   村子里的那三颗老槐树,并排长在一起,足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根深叶茂,高大挺拔。庞大的树冠遮挡住了夏日的骄阳,凉爽的树荫下横七竖八摆满了许多石块,或方或圆,或高或低,三块青石撑起一块石板,那便是棋盘了。农闲的时候这里人会更多。平素常以老年人居多,村子里没有老年活动中心,这里就成了老年人活动的场所和新闻传媒中心。有什么新闻,只要在这里一发布,很快就会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张老蔫自从出了院,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只是六十刚出头就拄上了拐杖。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悠,似乎老了许多!由于他对人非常刻薄,在这里也并不合群。只见他背靠着老槐树,自顾仰着脸,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好像在寻思着什么。忽然,树上的一只麻雀投下一堆白色的粪便,刚好掉在张老蔫的右眼皮上,只见张老蔫笨笨越越地指挥着并不太听话的左手去擦,引来一阵哄笑。真是晦气,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缝,张老蔫自顾嘟哝着什么!
   鼻涕匠李小根已经三十出头了,还改不了淌鼻涕的老毛病,那两筒洁白的鼻涕,时常挂在鼻子底下,出溜出溜,吸进去又送出来,让人看得很恶心,没有人愿意理会他!与张老蔫自然是同病相连了。此时的李小根也注意到鸟粪掉在了张老蔫的脸上,唯有他愿意去帮忙,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上前帮张老蔫擦抹着,张老蔫眼角淌出泪来,不知是良心发现了什么,还是出于对李小根的感激,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眯上双眼,思索着什么!
   一阵警笛有远而近,来到了村部,李主任与常警官把张老蔫带走了,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成了这里今天热议的话题。人们猜测着,是不是那张老蔫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办公室里,带着手铐的古董商贩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神情沮丧,一言不发,常警官坐在桌子后面:
   “你的那五千多元假币是从哪里弄来的?买来的!怎么买的?一千元买一万元!从什么地方买的?从黑市!具体点!……。”张老蔫一见古董商贩,恨不能立马冲上前去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是心里上火干着急!接过常警官递过来的五千多元真钞,张老蔫丢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啥也不肯起来!两行老泪汹涌而出。
   “老蔫呀,做人要厚道,不义之财不可得,胸怀贪念终归是害人害己呀!其实你最该感谢的不是我们,而是刘二!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古董商贩的行踪及时报告,那家伙还在继续逍遥法外呢!”
   张老蔫被常警官搀扶起来,擦干眼泪,抱起钞票,道别了在场的一干人等,一步三晃悠,朝着刘二家的方向走去!
  
   四
  
   张老蔫拄着拐杖向刘二家的方向走去,老远就看见刘二家门口停了辆面包车,那不是刘家老二刘涛的车吗?这孩子常年一直在外做生意,一般很少回家,今天咋有空回来了?车周围好多人在围观,难道是刘二家出了什么事?张老蔫一边寻思着,一边往前走,可越是着急那腿脚越是不听使唤。好不容易近前来,拔开围观的人群,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呆了,只见那刘二躺在车轮前,浑身上下土不溜秋,脸上、衣服上还搭着许多面条,左腮帮上一串红色的五指手印清晰可见,仰面朝天,目光呆滞,任由泪水不断从眼角滚出来,人们窃窃私语,嘀咕着什么。但谁都不敢上前扶起刘二,土院墙里传来二儿媳李梅的叫骂声:
   “老不死的,让你再到法庭上告去,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的了?啊?整天和我们找事……”此刻,张老蔫算是弄明白了,这刘二一定是把两个儿子告上法庭了!
   张老蔫在刘二的跟前蹲下来,都是六十多的人啦,看看刘二的境况,鼻子一酸,眼圈也湿润了。说道:
   “刘二兄弟呀,这是咋得啦? 您坐起来慢慢说”
   “别管我,让那畜生今天轧死我算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相劝,刘二最终坐到了车旁边的碾盘上,用手扒拉掉贴在脸上的面条,嚎啕大哭,那哭声让人一听就瘆的慌,哭了良久的刘二也许是累了,哭声渐渐低沉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哽咽的声音了。情绪稍微稳定下来,那刘二才道出了实情:
   “老伴儿四十岁去世,两个儿子有我一手拉扯大。我退休后,大儿子刘洋和儿媳妇杨娟在单位上班没房子,住进了我的两居室。我闲来无事,就搬回到了乡下的老宅子。二儿子刘涛和儿媳妇李梅,说是我偏袒了老大,就把我的工资卡和医保卡也骗了去,如今我得了糖尿病没钱医治,找老大,大儿媳说:
   “你既然把工资卡给了老二,就叫老二给你看病去!”找老二,
   二儿媳说:“老大得了房子那便宜讨大了,你把房子给我们,我们就给你看病去”
   “都半年过去了,这事推来推去,一直推到现在,我这段实在是没办法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得已才一纸诉状将那两王八犊子给告上法庭,谁知道他们一接到传票就回来闹,刚做好的一碗杂粮面条也被他们糟蹋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
   凤儿她娘是刘二的邻居,老伴去世多年,膝下一女凤儿也已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城,尽管隔三差五也寄钱来,但古稀之人行影孤单,了无依靠,似曾与刘二有同病相怜之感。老太太听着听着早已哭成了泪人儿,这老了老了咋就成了儿女的包袱了呢?
   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刘涛与李梅目睹门外围观的人群投来愤怒的目光,也不去理会。自顾将刘二昨天刚摘的南瓜豆角一个不留全部装上了车。
   凤儿她娘看不惯,迎面上前拦住了去路:“涛儿呀,你不能这么对你爹,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们兄弟两个不容易,如今他病成这样了,总得医治不是?”刘涛还没说话,李梅抢先冲到了凤儿她娘的面前,将那刘涛甩在身后:
   “你算那根葱,我们家的事你管得了吗?”
   “你们不上养老也就罢了,总得把你爹的工资卡给留下吧?”
   “留下?没门!既然已经告上了法庭了,那就让他到法庭上去拿吧!”
   一阵风吹过,面包车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那张丢弃在地上的传票,被风卷起来飞走了。刘二静静地躺在碾盘上,一点反应也没有,面无表情,好像这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响起,围观的人们让开了一条道,原来是刘二的兄弟回来了,也算刘涛那小子还有点良心,背着媳妇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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