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睢梁湖看雪
作者: 风子九天
时间: 2016-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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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梁湖是一个湖。不,确切地说,是一条河流。 我的新单位,离睢梁湖很近,仿佛只隔一堵墙。我在墙内,而她偏在墙外。早就知那儿有个湖,这几年,我却没有时间去看
睢梁湖是一个湖。不,确切地说,是一条河流。
我的新单位,离睢梁湖很近,仿佛只隔一堵墙。我在墙内,而她偏在墙外。早就知那儿有个湖,这几年,我却没有时间去看她。
十年前,那时我还在西城,我是跑了很远去看她的。那时她还小,就像一个小姑娘。池边的苇草,似乎还没有长齐。那次看她,是一池的莲灿。绕着湖,一圈又一圈,不忍离开。看过之后,一宿都没睡得安稳。天微亮,就爬起来,写了一篇《心如一朵莲花开》。
因为忙,好多年,我都没再能想起去看那池莲。不想,这一次偏离她那么近。我相信缘分了,我更相信那句话了:所有的遇见,都是久别重逢。来这里都快两年了,竟忙得没一刻要想到她。有一两个晚上,只想踮着脚尖去寻。灯影里,隔着高墙和围栏,仍未能看得清晰。我不是个自由的人,她却是一个自由的湖。也许,是不愿意去打扰吧。
一日下雪,雪如烟。
下了半天雪,我竟然不知道。推开窗,我惊喜那一场铺天盖地的白。于是,我放下手头里所有的活,呆呆地看了一个下午窗外。窗外,雪飞扬,我的心似乎也一直在飞扬。看雪去。一个姓赵的老同学从城南来,那个下午,专门约我去睢梁湖看雪。
这样的雪天,怕是没有人会来看雪的。何况,睢梁湖还在北城之北。平日里,就见冷清,这样烟样的雪里,谁还会有闲心来看雪?差不多快下班的时候,我才敢出行。同学看我如此谨慎,便讥笑我迂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认真。我哪里是迂腐啊,我只想让自己做的满意。
睢梁湖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雪声。
雪小禅说:听雪,也是听心,听雪的刹那,心里定会开出清幽的莲花。我一直喜欢莲花,喜欢周敦颐样的莲。我也喜欢雪花,是莲一样的雪花。睢梁湖没了莲,只剩一湖残荷。残荷听雨,没了雨,这一晚,我只能听雪了。雪落在残荷上,声音细脆缥缈,沙沙沙的,宛若一阙宋词。远望,梗和蓬上堆积着的雪,一朵一朵,真真就像新开的白莲。这一刻,我仿佛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了。是一种安静的,哗哗流淌的声音。干净,绵柔,清明,如同一朵盛开着的雪莲花。
沿湖岸走,踩着沙沙声响,我们两个都成了雪人。有多少年没成过雪人了?过往里似乎早就记不清。就觉小时候,哪一年冬天,都要成几回雪人的。打雪仗,堆雪人,举着火把满湖野追赶雪兔子。冰天雪地里,我们欢快地玩转着年少,玩转着一个个热闹。玩得几乎忘了晨昏,忘了自我。最喜雪的白,那是雪白的白。白得耀眼,白得纯粹,白得澄澈。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喜欢雪了,怕是因为喜欢她这样单纯而又简净着的白。
大学第二年圣诞,雪纷飞。我与同宿舍的宜山、星辉和邓凯三人,去云龙山赏雪。那天,爬了好几座山头,我们诗人一般地高昂着头颅,飞扬着青春。不知那会,哪来的那么大的激情。毕业后,似乎很少再遇到那样大的雪,也很少在雪中那样狂野的奔跑。回去的时候,天色向晚,我们躲进了路边一家小酒馆。临窗而坐,要一壶酒,一边读雪,一边饮……那晚,酩酊醉,我们的豪气似乎能啸成一首首诗。
时间之快,年少与雪的一场,青春与雪的一场,匆匆早都成了记忆里的事。
就觉好多年,没下过一场像模像样的雪了。都说地球暖了,雪会一年年少,不知真假。所以,人们对雪的期盼,似乎一年比一年要更加地紧迫。人有时真是贱,拥有时,不好好珍惜,一旦失去偏要没命的想挽回。
年年希望有一场雪。就希望这场雪能慢慢地落,能落得慢慢的。
今年有点儿怪,农历十月还没过半,雪就铺天盖地的来了这么一场。来的让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睢梁湖里没有了荷花,却有残荷的梗和莲蓬。苇还在,只是凌乱的很。我喜欢苇花,喜欢这些从《诗经》里偷偷跑出来的美好。小时候,家乡多苇,秋冬里,苇花能开成雪样的一条河。上中学后,农村包产到户,芦花荡漾的河道一夜间就被开挖成了梯田,从此再不见了苇,更不见了芦花。毕业后,曾写过一篇《最美芦花》发在县报上,算是对故乡芦花的一次纪念。今儿见到苇花,一种亲切感扑面来。芦花上早有了一朵朵柔柔的白,那白一如芦苇放肆的美。河里有野鸭子,不是三五只,一路看下去,差不多有好几十只。雪里,鸭子特显得兴奋,扑闪着翅膀,一点都不怕冷,它们迎着风和雪戏耍着流水。时而,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鸣叫,叫得安静而祥和。有一句话说,留得残荷听雨声。今天没有雨,我只能听雪,我听得很认真。残荷听雨,似乎有太多的忧伤。今晚没有,而落雪好像有更多欢喜似的。
向前走,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我不想停,我害怕停下来,会把自己给丢了,在这样一个大雪迷蒙的傍晚。好多年,我一直在寻找自己,我怕迷失,特别是害怕自己的一颗心会迷失。心若迷失,再好的一副皮囊又有何用?我希望它像莲一样,一直灿灿地开。或像雪花一样,一直灿灿的落,能落成一天一地的银白。
要是有一池莲,该多好?在这个雪野里。我喃喃自语道。同学赵说:只要你心中有莲,这里便会都是一河莲花。没想到,一个学理科的人,也能说出这样诗意隆重的话来,说得人心里痒痒的痛快。我有些惊愕了,我不如那位同学赵。这么多年来,他竟能把莲一直开在心底,开得那么有情有调。不然,他怎会在这个冰冷的傍晚,陪我一起来睢梁湖看雪。其实,他是有目的而来的,他的内心里早就装着睢梁湖的一河莲花了。
此刻,我希望时间能停下来,停在这一场雪里。我还想用我的青春温一壶酒。
未能走完一圈,天便黯淡下来。因为雪的白,连黑暗都褪了色。可惜的是,围着这个湖,我竟未能走得圆满。虽有好几分不舍,必定还要离开。离开,是人一生逃不开的节。许,离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回来后,一夜未眠。这一夜,似乎都是睢梁湖的雪,还有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