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心祭
作者: 大荒行吟
时间: 201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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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不管天气如何,心情总是凄凄郁郁。在这个中国专门的祭扫的日子,让人回忆亲人生前的音容笑貌,忆起的欢乐越多,心里的怀念就越悲伤,加之欲说无处的
清明时节,不管天气如何,心情总是凄凄郁郁。在这个中国专门的祭扫的日子,让人回忆亲人生前的音容笑貌,忆起的欢乐越多,心里的怀念就越悲伤,加之欲说无处的感受,会结成沉甸甸的心结,很长时间不能解开,不能卸掉,而又一年一度,最终埋在心底成为永远。
在我要祭扫的人中,让我最怀念的是我的姥姥。她给了我童年的欢乐,我也为她的不幸忧伤。
姥姥本是大家闺秀,嫁了个不过日子的丈夫,从此生活贫困。亏了她手巧活好,靠给富家女人做衣饰,养活自己和儿女。在姥姥的观念里,剪剪缝缝是女人的本分活,她也努力地教我们姐妹。我在小学初中阶段的课余,多数时间是跟着姥姥学女红。因为总和姥姥对面而坐,笨拙的我学顺了拐,左手使剪用针。妈妈每每要我改过来,姥姥却说左撇子聪明。
我个性乐天,妈说:“像你姥姥,不知愁。”乐而不愁不好么?面对愁事,有谁会不知?但有愁而又躲不了,愁又无及于事,就当不知,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姥姥最大的愁是不知舅舅的下落、自己晚年生活颠沛。
舅舅是妈和姨们的大哥,姥姥惟一的儿子,在东北军中当兵。十八岁那年九一八事变,他们一帮热血青年拉队伍出走,只留下一句“打跑日本子就回来”,匆匆离家而去,从此夭如黄鹤。这个我并不认识的舅舅在我心里是抗日英雄。舅舅的生日在正月,每年那时,我都陪姥姥流泪。孔子的学生子夏因儿子死了哭瞎了眼,从此,失子比作丧明之痛。而姥姥呢,儿子死活都不知,存一线永无望实现的希望,那会比哭瞎眼还难受。不知下落的思念是一种揪心地悬想,这悬想一直延续了几十年,残酷的精神折磨的愁,能奈之何?而姥姥自己,中年丧夫之后,轮住女儿家。以儿子为家的传统观念让姥姥精神上处处漂泊,时时如寄。没有一个家的感受,心中的空落,是何等的苦,何等的愁?
也许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姥姥悲极而乐。她总是乐呵呵地带着我,乐呵呵地给我讲故事,乐呵呵地教我描花做鞋。这乐,终于融入了我的心里,成了我的性格。
姥姥去世时七十九岁,当时在我大姨家。听大姨向妈的诉说,我感觉出姥姥最后还是为愁而决绝。用这个结论推断,让我心疼,姥姥的快乐是装出来的,是安慰别人,是在教我。她的心一直在愁苦中煎熬,终于熬干成灰。
姥姥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去世,又是我上课很紧的时候,我没有去。只知道安葬的大概地方,没有到她坟前祭扫过。如今,妈妈也八十多岁,行动多有不便了,我不可能跟去一祭老坟,我将永远不知道哪个坟是姥姥的最后归宿,对姥姥,我只有心祭。
心祭姥姥的同时,心祭舅舅,愿她们娘俩在天国重逢。清明的雨是她们笑出的泪,清明的风是她们相拥时带起的气流,我被这雨淋着,被这风吹着,心里一定会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