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情节,一点爱,一点幽默 ——关于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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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5-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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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上月份我回国探亲。有一天妹妹说,姐,你以前订的《电影世界》被妈妈当废纸卖掉了。我去母亲家,看到我的两个大书架,一半都被各种瓶瓶罐罐的装饰品占领,在剩下的书里
上月份我回国探亲。有一天妹妹说,姐,你以前订的《电影世界》被妈妈当废纸卖掉了。我去母亲家,看到我的两个大书架,一半都被各种瓶瓶罐罐的装饰品占领,在剩下的书里,我看到了几本幸存的《电影世界》。那是读大学时最爱的期刊,摸着发黄的纸页,心里居然翻江倒海,好像看到了我逝去的青春,我旧日的渴望和憧憬。我好像看着另一个人,感叹她居然活了那么长,她的一生似乎是几个世纪。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只是,她还是热爱电影。
我依旧看大量的电影,每周至少三部。
小时候能看到的电影很少,家里订的《大众电影》成为一个种弥补,看不到的电影就看介绍,看图片。一本《大众电影》从封面看到封底,翻阅无数次,直到每页都卷成英语里形容的dogear狗耳朵,每段介绍都背得下来。
那时候的《大众电影》外国电影不多,最早有一些苏联电影,后来是罗马尼亚,南斯拉夫电影。那时的国内影星几乎都是平胸,看到东欧女明星半裸的大胸脯大长腿,我和弟弟妹妹立刻鸦雀无声,冻住了一般,似乎呼吸都停止了。后来看多了,我们可以正常呼吸了,却假装很厌恶的样子,撇撇嘴,不屑一顾。不过心里呢,偷偷地春风荡漾,浮想联翩,等他们不在跟前,我会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后来上大学,大环境宽松了,日本片,欧美片不断涌进,电影票便宜的跟不要钱似的,我真觉得生活好有奔头,周末电影院是我一周的盼望,坐进电影院比进天堂还令人陶醉。记得曾经跟第一任男朋友说,等我看过所有好莱坞的经典片,我就可以死了。他一直记得这话,好多年后我们偶尔碰上,他故作惊讶地说:你还活着?我笑说:经典片还没看完。
对电影的热爱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份狂热丝毫没有随着年纪增大而变淡,每次看到好电影,依然激动,陶醉。依然跟着随着主人公的命运起伏而大笑或抽泣。看到好电影依然忍不住给朋友推荐。现在更方便了,写进博客里,给所有过往的朋友推荐。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不写影评。在这里一并回答,因为没有伯乐欣赏的了我的影评风格。呵呵,口气听上去像牛人吧,自我欣赏真是难以克服的缺陷,余生我将继续努力狠抓“傲”字一闪念,今天就继续牛一把,谈我对电影的理解,和电影给我的关怀。
首先,我爱看外国电影,除了上面说到的激情四射令人销魂外,还因为外国电影令人销魂激情四射。哦,对不起,这条已经说过了。哈哈,实际上这一条已经不成立了,国产电影的暴露和床上戏一点不亚于西方,我想现在大概没有人是因为情色才去看外国电影。
我看外国电影,因为好看。
已经说过多次,再说一次,我现在看文学作品,美术作品,电影,不求其政治意义,甚至有点反感政治意义。尽管我自己对政治很关心,但我希望一部电影应该以其卓越,动人,幽默的情节和表演取胜,而不是时刻想着去教育关众,改变观众。也许我过于敏感,我到了抵触任何形式说教的地步。
但是慢着,难道外国电影不讲政治,不企图影响观众吗?当然不是,外国电影很讲政治,好莱坞一贯钟情于拍摄政治人物传记片,揭露政府,揭露大企业,揭露过去的各种“门”事件,比如1976年的《总统班底》,是讲两位记者披露水门事件的故事,毫无疑问,影片又一次把尼克松总统押上了历史的审讯台。但我爱看这部电影,不光是想知道打开中美大门的,受中国人青睐的尼克松总统的丑闻,更因为那两位男明星。第一位是人类历史上最性感的男人之一,罗伯特·雷德福。雷德福当时只有39岁,那才叫风华正茂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帅到令人发呆的地步。第二号男星达斯汀·霍夫曼,虽然矮了点,但风个独特,表演上乘,绝对不能说他比雷德福差,只能说他俩的合作天衣无缝,相得益彰。不得不承认的是,陶醉在两位大明星的精湛演技之际,我对尼克松的看法也改变了,从对他打开中美大门心存感激,到认为他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政治骗子,这个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由此我得出论断,要想改变人们的观念,看法,与其在集会上声嘶力竭地呐喊,课堂里苦口婆心地说教,还不如拍上一部上乘的影片,只要那么一点情节,观众就是你的了。
我爱言情片,将永远热爱,到了八十岁也会热爱。说爱情老掉牙的人,还是面对现实吧,再老掉牙,人类自古为爱折腰,还将继续为爱断魂。说到底,人到了终结那一刻,不会为枕头下面压了一张百万存折而溘然正寝,却会因为挚爱的人们围在身边,宁静阖目。爱是唯一的,爱是根本的。我最爱的电视剧《鸟鸣》,奄奄一息的杰克临死前,对史蒂芬说:Sir,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爱,只有爱。
不知道别人看到这里是什么感觉,我两行清泪娑娑流下来。我想,一个家境贫苦的士兵,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家乡只有个大他好几岁的老婆,他自己生命垂危,却依然能感慨爱,这个人类,这颗星球,这份生活,是不是还有可以留恋的东西呢?
人类为爱生,为爱死。我为爱感动,看着电影里的生死别离,我永远不能无动于衷。
有一次在纽约,我们和一对夫妇在小意大利共进晚餐。红酒和海鲜之间,我们谈起电影。男人们谈历史片战争片科幻片,女人谈爱情片爱情片还有爱情片。我谈到一部经典,花花公子加里.格兰特和已经定了婚的黛博拉.蔻尔一见钟情,他们相约六个月后在纽约的帝国大厦门口见面。
那一天到来,加里·格兰特如期而至,黛博拉·蔻尔却没有露面。再次偶然相遇,格兰特尖酸刻薄地羞辱黛博拉·蔻尔,最终却发现在去会他的路上,她被车撞,终身残疾。格兰特发现了他画的那张她的肖像,被她偷偷买回来,挂在卧室里……看到这里,我哇哇哭成泪人,而且每次看每次成泪人。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片名。我们两个女人想到一个,否决一个,最后两个男人也被我们吸引进来,大家都能看到那片名就挂在空中,可谁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我们还在梦乡,酒店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是那位丈夫。他想了一晚上,清晨醒来,名字出现了:AnAffairtoRemember。他等不及我们醒来,怕记忆再次溜走,在电话大声说:五月,我想起来啦,想起来啦,是《金玉盟》!谁说男人不爱爱情片!
最硬的男人是最容易被爱情击倒的男人,他们保护自己的金甲就是不去谈论它,在酒吧里坐下来,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挡住了一切。
结婚后我问老公,你看过《罗马假日》吗?没有。看过《爱德华医生》吗?没有。看过《金玉盟》吗?没有。看过……吗?回答都是没有。没关系,我们一起看。他无精打采地在我身边坐下来,两个小时后,陶醉感动的程度一点不亚于我。
多么感谢那些白胡子一大把,仍坚持拍爱情片的人们啊。昨晚我第六次看《单身男人》,捕捉科林·弗斯说的每一个字,他脸部的每一丝表情,他身体的每一个小动作,我看到了前五次没有看到的:即使在爱人活着的时候,他对他的爱也有一份疼痛在里面。
一点爱。一点悲伤。曾陪我走出死亡谷。
卫斯·安德森的新片《布达佩斯大饭店》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电影。我逢人就兜售这部电影,并向每一个人保证他们不会失望,甚至我怀疑会失望的人,我也坚定地去误导他们:看吧,你会喜欢的。我无法解释我的行为,也许不过是抱一丝侥幸,万一他喜欢呢?
《布达佩斯大饭店》自始至终抓着我的注意力,它不是动作片却很快,喝一口水都会漏掉几个关键词。这片你真的一个字都不想漏掉,因为演员演得太随意了,说活动作随随便便,漏掉一个字是很容易的,而这一个字,可能就会损失整体的幽默感。
这电影真的太幽默了!台词机智幽默,摄影对称幽默,动作夸张幽默。请你不要误会,它不是喜剧片,它是聪明的幽默。大多喜剧片傻兮兮的对吧,这部电影,我向你保证,非常高智。卫斯·安德森真的是天才!不信我们走着瞧,他迟早要把奥斯卡最佳导演和编剧的金像抱回家。
德国的汉学家顾彬在评论国内某位重量级作家的作品时说,他的东西却少爱和幽默。
一语中的。
爱和幽默。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什么?思想,对。光有思想没有爱和幽默是哲学,不是艺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我们可以时时忽略沉重的哲学,但没有爱,生命就萎缩枯竭;没有幽默,生命会苦涩僵硬。
把书写的好看一点,把电影拍的好看一点。很多的经典片,故事并不复杂。不必每一部作品都是《红楼梦》,不必每一部电影都成为《飘》。《泰坦尼克》是一艘油轮和一对年轻人,《少年派》是一只小船和一个少年,《为奴十二年》是一个被冤屈的黑人,《国王的讲演》是一个口吃的国王。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点情节,一点爱,和一点幽默。
千万不要以为电影不过是电影。电影是生活。千万不要以为书只是书。书是生活。千万不要以为艺术是奢侈品。艺术是必需品,我们每天都在呼吸艺术。
那么让空气里多充满一点情节,一点爱,和一点幽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