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为了孩子

独坐阳台，薇薇手扶窗棂仰视星空。任夏夜的风清爽地抚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梳理一颗凌乱的心。天上星光莹耀。她相信那颗最亮的星儿就是父亲，那么，离他最近的几颗呢？一颗肯定是她自己，一颗应该是母亲。不！母亲那颗星早已飞逝到了天国，人间是看不到的。那么，那颗可能是兰儿吗？我该怎么办？
　　 当读不懂这幅星图时，她感到自己的双眸也随那远方的一角迷茫起来，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和行为，让美丽的星空充满和谐与快乐。
　　
　　 一
　　
　　 薇薇是个幸福快乐的女孩。父亲史磊原是红星农机修造厂的钳工。当年，15岁的他接班，从父亲手里接过管钳时，以为自己将永远在这里做名小工人。而他能吃苦、善钻研，又浑身充满了韧劲，加上头脑灵活、会表达，很快就当上了小组长、班长，直到车间主任。和薇薇母亲结婚那年，史磊22岁。一米七八的个儿，浓眉大眼，曾迷倒许多年轻的姑娘。可他却选择了在一个车间，身高不到一米六，相貌平常的她。用他的话说：“咱了解，心里托底。那是缘分。”之后若干年，每每和同事、朋友们在一起谈到家庭，尤其谈到孩子，他的脸总是笑开了花，眉飞色舞地讲家的温暖和清洁，讲女儿的聪敏可爱以及每一个调皮的片段。总之，在史磊的脸上写满了两个词儿――幸福和希望。
　　 正如世上任何家庭一样，快乐与烦恼总是相伴而生。史磊的烦恼就是想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总租住也不是个曲子。不行，得想个法儿。于是，他把目光从车间投到了外面。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他看到一些小型农机具修理部活不错，自己有技术，有力气。何不单干一个呢？史磊是个敢想也敢干，办事果断的人。他租用一个小门市房，借来厂子一台闲置的车床，一个人就开张了。
　　 十几年下来，利润丰盈。不但买下并扩建了门市和厂房，而且又新增了几十台大型机床，拥有雇工三百二十人，资产已达两千多万。此时的史磊，已不满足于家族企业，作坊式经营，他又看好了锅炉制造业，已和上海帮利投资公司谈妥，合作成立磊利锅炉制造有限公司。正在他忙于创业时，一次意外的车祸，夺去了他妻子的生命。此后，他视薇薇为生命的唯一。而薇薇也渐渐宛如芙蓉出水，变成一个大姑娘。一米六九的个儿，落落大方，妩媚可人，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正在紧张备考阶段。有一天，史磊接到了薇薇老师的电话，反映薇薇最近学习成绩下降。据同学说，可能在谈恋爱。
　　 “这还了得”。史磊的心突然提了上来。此后，他集中两天时间了解掌握薇薇的情况，针对性地采取了一系列挽救措施。比如：史磊找到那个男孩的父母，陈破利害关系；让薇薇表姐侧面和她谈了一次。重要的是，他决定为薇薇请个陪读学姐，帮薇薇补课，带带她的成绩。
　　
　　 二
　　
　　 兰儿，是重庆大学大二研究生。家住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一张瓜子脸总是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扑闪着睿智和倔强。她偶然翻阅《重庆晚报》，看到了史磊刊登的为其女儿招聘陪读学姐的广告。她也正想走上社会锻炼一下自己，于是，她就试着打个电话过去。史磊一听是重庆大学的，就同意让兰儿过来应聘。因为那是薇薇心仪的一所大学。
　　 兰儿比薇薇大六岁，却成熟的和大人一样。到了史家的第一天，姐妹俩就像多年的故知，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薇薇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也知道自己前一阶段情绪有些波动，既影响了学习，如果这样滑落下去。不但考不上自己心仪的重庆大学，甚至都会贻误终身，让父亲遗憾和伤心。说实在的，她对父亲，其实是非常热爱和依赖的，尤其丧母后，父亲既当爹又当妈，看到女儿不开心，父亲总是给她讲个笑话或者领着出去旅游，逗女儿开心。女儿的快乐几乎成了史磊重中之重的首要任务。高一后，薇薇住校，而每到周五晚自习后，无论厂子多忙，他总要亲自驾车接薇薇回家。薇薇回到家里，也要和父亲讲学校里发生的事儿，时不时的撒个娇，其实，她已经有很强烈的恋父情结。爷俩的欢歌笑语经常飘飞在独门独院的二节小楼，把生活渲染的多彩多姿。而兰儿的出现，又为这个幸福、富豪的小院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自从兰儿来了以后，薇薇的学习成绩稳步上升，和兰儿就像两只蝴蝶，在春天里吸吮花蕾的香气，展开美丽的两翼，乘着季节青春的轻风，一路璀璨寻找秋天的果实。
　　 史磊看在眼里，喜上心头。他非常感激兰儿，不仅仅是兰儿以自己聪颖的方式和渊博的学识，感染和提高了孩子的学习成绩，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现，似乎使这个家更加完美了。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感和满足感。多少不眠的夜晚，他常常想：找对象就要找个像兰儿这样的女孩。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兰儿呢？每想到这儿，他的心就会异样的狂跳起来。
　　 此后，史磊有意关注兰儿。兰儿开始想法很简单。和薇薇很投缘，帮她学习，以自己良好的行为感染她，这是她很轻松就可以做到的。而且，每月还有不菲的收入。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是将来还可以买台手提电脑，为以后学习和工作提供帮助。这样美好的设计，谁能不兴奋呢？半年来，在史家她恪守与史磊的约定，兢兢业业做自己该做的事。当然，不该自己做的也坚决不做。这是她的做人准则。当初来史家只是把当陪读学姐，做为一种社会实践，锻炼和提高自己的认知和适应能力。薇薇活泼可爱的性格，以及好学上进的态度也打动了她。她把薇薇当做好姐妹，把史磊当做父辈来尊重。渐渐地，在和史磊的接触中，她对史磊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他对女儿的父爱、对事业的执著、对父母的孝敬、对朋友的真诚、对社会的奉献都一点点的熏染了她。他的形象也一点点的在她心里伟大起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富豪，更多的是个好父亲、好儿子和好朋友。那样的好人到那里找呢？这么一想，兰儿的脸就会红到耳根。
　　
　　
　　 三
　　
　　 如今，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当史磊和兰儿想说话，却要故意保持沉默，想靠近又故意回避时，也许各自的心中已然驻扎了一个秘密，关注和关爱对方在每一个眼神，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中不时地闪现。爱，是回味一千次，也品不完的甘甜。兰儿总是不自觉地把史家的事情牵挂在心上。早来晚走，甚至和保姆抢着洗涮衣服和碗筷。一次史磊喝醉后回来，她竟然轻声责怪，劝他以后尽量少在外应酬。史磊莫名地居然像个孩子似的，检讨并保证听兰儿的话。爱，是一份柔情，一份理解，一份无私，也是一份祝愿；爱会使人性回归，更使自己使人懂得了生命的价值和蕴意。史磊这个商场的硬汉子，在女研究生面前像个士兵一样，唯命是从。他觉得：爱就要学会包容，不能伤害，只有善待对方，才会给自己一片温馨。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离薇薇高考还有51天。这天，史磊从广州出差回来，上飞机前约兰儿早点回家。他给兰儿买了一条项链。十天不见，似乎有一个世纪。他出门的日子里，兰儿总是给他发信息，用殷殷的祝福和绵绵爱意表达一个纯情女子的相思。薇薇上午会考。下午很疲倦，加之昨天来事，身体很不舒服。一想到父亲今天回来，她就按捺不住回家的冲动。当她兴冲冲的打开房门，一个场景让她惊呆了。父亲和兰儿正热烈的拥抱在一起。
　　 “你们……”此刻，她不知道有什么词儿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她似乎突然感觉到父亲对自己是一种背叛，曾经尊敬和崇拜的学姐兰儿，竟然是这样一个勾引男人的不正经女孩。她感到天旋地转，听不清父亲和她说了些什么，发疯似的跑出了家门。自此，她的成绩直线下降。
　　
　　 望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史磊沉默了许久。然后，对兰儿说：“兰儿，实在不好意思。薇薇的误会，希望你能理解。在这个关键时候，我不想因为我们而使她分心，这样会使她的成绩直线下降，影响她的高考。现在我们也没有机会给她解释。还是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好？”
　　 “好的，一切为了孩子，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兰儿做了痛苦的决定。
　　 从此，兰儿似乎消失了，没有了踪迹。薇薇觉得父亲又回到了从前，还是她崇拜和爱戴的好父亲。她似乎忘记了那次不愉快，专心致至地备考。终于，在金色的六月，捧回了重庆大学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望着薇薇灿烂的笑脸，史磊的眼眶涌动着泪水。感激命运的给予，感谢薇薇母亲上天之灵，更感激兰儿的无私奉献。
　　 踏进重庆大学后，薇薇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学校生活，她乐观进取的态度，也得到了周围老师和同学们的认可。奇怪的是，连校团委和学生会的学哥学姐们也主动邀请她参入一些实践活动。当然这是薇薇非常愿意的事情。很快，在大一下学期，她就被选为学生会干部，成为入党积极分子。也算是重庆大学的红人了。她很开心，性格也越来越开朗……
　　 寒假期间，她兴致勃勃的回到了家。看到家里重新进行了装璜，多了一些名人字画，家居布置得典雅而富丽。最让她惊诧的是，父亲的书房挂着一个条幅“龙马精神”，落款是史磊书。哈哈！薇薇忍不住笑出声来，中学毕业的父亲居然有这样的雅兴，还写的这么好。
　　 “这是啥时候偷着练的呀？”她笑着问老保姆。
　　 “小姐，你还不知道啊？史先生可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每天都很精神，要不说谈恋爱和不谈恋爱，就不一样哩”
　　 “噢！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谁呀？那的？”薇薇急着问。
　　 “这儿……，小姐，我去给你准备冲澡水吧”老保姆似乎觉得说走了嘴，支支吾吾的想溜。
　　 薇薇岂能放过她。一再追问下，老保姆才道出了实情。原来，父亲和兰儿爱得很深。自从那次事件后，他们本准备分手，却又舍不得，于是约定：一切为了孩子，暂时不再来往，让孩子集中精力考上心仪的大学。等薇薇考上大学后，兰儿始终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和帮助她，包括向校团委与学生会的学友们介绍薇薇的情况。同时，她还鼓励史磊建立起自己的爱好，修心养性，树立良好的人生观。并帮助策划重新装修了豪宅。
　　
　　 知道真相的薇薇，百感交集。想想父亲与兰儿真正的爱，以及默默的奉献，自己的爱是多么自私和渺小。其实，上大学后，她就反思过自己的行为。觉得一个拥有真爱的心灵，她整个生命的履历，都应当以一颗深情诚挚的爱心，宽容和勇敢地接受生活的挑战。
　　 这样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也渐渐明朗起来。望着满天繁星，微微仿佛看见一年多的时光在掌心中翻涌，升腾。最后归于平静，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和似水般温和的年华。而天使从头顶渐次走过，没有声音。一切让她感恩并且难忘，天上父亲身旁那颗星应当属于兰儿。
　　 她掏出手机，她要和父亲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