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之后的跳楼

我的电脑课安排在上午的最后一节。放学后，学生还赖在电脑前，我也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让学生多玩一会儿。不知不觉地，午休铃声响了，学生一哄而散。当我一个人慢慢地关几十台电脑后，教学楼的铁门已经锁了，偌大的教学区空无一人。我摸出手机靠在栏杆上玩，心里想，等有人走过来再叫他通知门卫过来开门吧。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有人过来，只好拿手机来叫同事帮通知门卫过来开门，打了几个同事的手机，或关机，或没有空，都没有通知到门卫。求人不如求己，机遇造英雄。矮矮的一层楼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学生时代的绝招又用上场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我轻松从二楼飘了下来，完好无损，自己开车回家。
　　 自己是个微博控，回家后顺便把这段经历在微博发布了。意想不到的是，这条微博如一石激起千尺浪，点击率狂升，评论如潮。
　　 手机挂Q的学生反映最快：老师跳楼啦！
　　 善良的学生问候着：伤了没有，还能上课吗？
　　 调皮的学生调侃道：原来我们身边一直藏着一个江湖高手！
　　 匿名的网友留言：哪晚上有行动，我们就发张英雄帖邀请你吧。
　　 同事同学朋友们也纷纷评论，有佩服，有批评，有可惜，有担心……
　　 如果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传得再疯狂，那也是只虚拟的，但现实世界也不再平静了。
　　 有不少人不在局限在网上关注，而是直接打电话来问候伤情，好像我真的伤了一样。
　　 第二天，我进学校后，学生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似乎在审视着不期而遇的外星人一样。有人向我竖起大拇指，有人轻轻地鼓掌，有人直接过来问候伤情。我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跳楼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今天的整节课成了答记者会，我专门回答学生的提出的各种有关跳楼问题。下课后，管教学的主任打电话来问候，说如果身体不行就请假休养几天吧。政教处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一再向我道歉，说这是他们监督不到位的错，不好好检查楼上还没有人就锁门了，真是不应该，还说，今天一大早就拿门卫训了一顿，态度很真诚地问我用不用叫门卫来向我道歉。这一番话真让我受宠若惊，感动得想流泪，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这不是没有事嘛。想不到平时默默无闻的我，这一跳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受人关爱，怪不得民工讨不到工钱，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爬上高楼作出跳楼的样子。
　　 学生的效仿能力惊人，开始有人故意在放学后不下楼，等锁铁门后也步我的后尘，从二楼跳下，回到同学当中宣扬自己的英雄壮举。我俨然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我的空间访问量激增，留言的五花八门。
　　 虽然还没有哪个学生腿断手折，但学校领导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专题集会上，我成了教育学生的反面教材，与“马加爵”“药家鑫”“高晓松”之类的反面典型一起，被领导反复地提到。
　　 随后领导又找我谈话几次，一改之前谦和的态度，严肃且入木三分地分析了我跳楼所造成的种种负面影响。这让我对办公室产生了恐惧心理，每一次出来灰头土脸的。
　　 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在老家的妈妈也打来了电话。一定是有人以讹传讹，编成了现代版“三人成虎”故事。妈妈焦急万分地说：“你伤得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去看望你，村里还有好多人计划去看你呢。”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英雄壮举终于传到了教育局领导那里。因为局里有人打电话向我过问这件事了。他说，在本地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教师跳楼事件，在全国来讲也是首例吧，伤情留给医院处理，作为教育主管部门，他们正在开会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如何杜绝此类事件发生。我开始在现实世界中臭名远扬了。我担心还能否在教师这个行业上呆下去，是否会成为“马加爵”“药家鑫”“高晓松”之流的典型闻名全国，夜半钟声在百度的关注率升到前几位。
　　 这轻轻地一跳，跳出多少的事啊！生活乱了，名声坏了，工作是不是也没了？还会有多少续集发生呢？我真的不敢想像，昼夜不安，更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当你读到这篇文章时，也许我正走向那栋教学楼，也许正从楼上如一枚枯叶飘下来，晚一点的只能叹息一颗流星的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