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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黄玫瑰……

作者: 长川一夫 时间: 2012-01-17 阅读: 7458次 点赞: 81个 评分: 1.0分

一  清晨,白少天穿一身笔挺的毛料西服,拎着个高级公文包,蹬上了克莱斯勒轿车。可就在轿车启动的瞬间,一如花似朵的姑娘屁颠屁颠地跑了来,站在轿车前蹦了几蹦,


   清晨,白少天穿一身笔挺的毛料西服,拎着个高级公文包,蹬上了克莱斯勒轿车。可就在轿车启动的瞬间,一如花似朵的姑娘屁颠屁颠地跑了来,站在轿车前蹦了几蹦,尖着脆嗓门喊道:“白工程师,您去哪儿呀?!”
   “哦,是香娜呀!”白少天摇开车窗玻璃,探出头来,笑道:“我去江滨市开会,你有事么?”
   “咯咯,太巧了!”李香娜扔过去一媚眼:“白工程师,俺想捎您的车,顺便去看看俺舅妈咧。”
   白少天问道:“你舅妈也在江滨市?”
   “就是呀!”
   “那就上车吧。”白少天笑着打开了车门。
   李香娜一屁股坐在白少天的身旁:“白工程师,那就谢谢您啦!”
   轿车一溜烟地驶上了高速公路。出了市区,李香娜没话找话说:“白工程师,您今天咯是去江滨市参加授奖大会吧?”
   白少天故装糊涂地:“咯授什么奖呀?”
   “咯咯,”李香娜银铃般地笑着:“你发明的‘BX12型光电测试仪’,江南光学仪器厂给您60万发明专利,省工业厅还要给您20万元奖金咧。”作为工业局打字员的李香娜,局里的大小事情她总是比别人先知道,所以圈内人便给了她一个“消息灵通人士”的称号。
   “小李呀!”白少天却故意卖起关子来了:“那只是一句话而已,你咋咯就当真了呢?”
   “准确地说,”李香娜这时摆起她那“消息灵通人士”的谱来了,她诡秘一笑:“咯咯,昨天的会议通知就是俺接的咧。你老瞒着,是不是怕俺揩你的油呀?!”
   “我今天若真拿到了那60万专利,那晚上我就请你们去花都宾馆撮一顿!”
   “谁稀罕你一顿饭哪!”
   “那我给你卖两条花裙子,好啵?”
   李香娜那桃花般灿烂的脸上兀自红到了耳根,娇嗔道:“咯咯……那俺咯成了您什么人啦?”
   “嘻嘻……”
   本来就新潮的李香娜,今天又进行了一番刻意打扮,使其风韵更加凸现。她穿一件崭新的妃红色衬衣,领子上有镂空绣花。衬衣极其合体,好像就是为了勾勒她那“S”型身材而特制的,使其她的胸脯格外丰满凸起,纽扣会在她上下仰俯之时,时不时地撑开一下,露出半个雪白的馍馍。所以每当李香娜的衬衣裂开时,白少天的目光就会在瞬间发生一种变化,好像电压不稳的时候,灯泡的时明时暗……
   就在此时,李香娜侧过身来,用乳峰在白少天膀子上软软地碰了一下,白少天就像触了电,全身一颤。这当然没有瞒过李香娜的眼睛,她却诡秘一笑:“咯咯,白工程师,您咯在想什么咧?”
   白少天慌忙搪塞道:“我……我在想今天的会议有些什么内容咧。”
   “咯咯,您在撒谎!”李香娜扔过一个媚眼:“您是在想嫂子吧?”
   “嘻嘻,对对对……,是在想你嫂子咧。”
   “咯咯咯!真有意思……”
   ……
   在残阳的映照下,江滨市的休闲公园——情侣岛,轻纱笼罩,翠竹、杨柳、柚林、以及楼台亭阁,在这烟雨中有一种妙不可言的神韵。雾朦胧,情朦胧,此情此景与白少天此时的心境极为合拍。
   上午,白少天参加了江滨市政府召开的科技创新总结奖励大会。下午,他作为科学家代表在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介绍了他如何开发研制“BX12型光电测试仪”的经验。他精彩的发言博得了与会者的阵阵掌声,真是春风得意,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他本想吃了晚饭就赶回家的,好让自己那含辛茹苦的妻子高文竹来共同分享自己成功后的喜悦。无奈,他就在这时接到了李香娜的电话,约他晚上在情侣岛的六角亭会面,“到时不见不散哟!”白少天一时兴奋莫名,仿如坠入云里雾里。吃过晚饭,他谎称自己明天要去市人民医院看病,便把小车司机王师傅先打发回去了,他却独自一人,悄然去情侣岛幽会……
   不知不觉,一阵夜风拂过,把湖心岛上的六角亭从夜雾中剥落出来。这是绿水和翠竹簇拥着的一个小亭。白少天践约早早就来到这里,他时立时蹲,左顾右盼——今天他可是尝够了等人的滋味。
   这时,白少天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超过了8点,不由独自暗忖:自己今天怕是被李香娜这个小妖精捉弄了,谁要自己信她的鬼话例?活该!白少天很是失望,拖着疲软的双腿正要离开之时,脚下忽地“嘣”地一声,他心下不由一惊:是谁朝我扔石块?在他左右顾盼之时,只见五十步开外的一块石碑后面兀自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
   “小李呀,”白少天软绵绵的身体,一下又亢奋起来,大声笑着:“嘿嘿,原来是你这美人儿躲在这里捣鬼呀?”
   “咯咯……”李香娜娇嗔地把头一歪:“月亮见了太阳,吓得不敢出来呗!”
   白少天盯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小李,你好浪漫哟!”
   “咯咯!这可不是俺的发明。”李香娜娇滴滴地笑着:“自古至今,你们这些文人雅士作诗赋兴,不是常把咱们女子比作月亮,把你们男人比作太阳么?”
   “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够格当月亮咧。”白少天嘻笑道:“那只有漂亮的姑娘才……因为她们像月亮那样娇好温柔呗。”
   李香娜脆笑着:“那您就权当把俺当一回美女吧!”
   “嘻嘻,你本来就是美女嘛!”
   “咯咯咯咯……”
   ……
   他们坐在翠竹下,依偎着,良久没有言语。在这如诗如画的境界中,他们沉醉了。
   当夜幕降临,情侣岛上涌来了许多欢快的年轻人,大都是席地而坐,低头私语。离他们不远处,七八个男女青年弹起了吉它,和声唱起了齐秦的那首《花祭》——
   太多太多的话,你还没有说;
   太多太多的理由值得你留下。
   开花的时候,你却离开了我;
   离开我,离开我……
   或许是这首歌触动了白少天的某根神经,他脸上渐渐地阴沉下来,双目忧郁地躲避着李香娜那火辣辣而又放肆的目光。
   “白工程师,这翠竹……这湖水……这月色多美啊!”李香娜凝视着天上的星星,夜风般地呢喃着:“可您咯在……想什么咧?”
   白少天悒悒地:“我觉得我这样做,太……太对不起文竹她了。”
   “哟哟哟!白工程师,您也太土豆了!你看眼下哪个成功的男士身后不是情人成群呀?”李香娜不屑一顾地:“再说,俺只是和你好,又不破坏你的家庭。”
   白少天火辣辣的目光在李香娜脸上舔来舔去:“娜娜,这世上莫非真有……”
   “咯真有么子呀?”
   “纯洁的感情。”
   “咯咯咯咯!……”
   夜风依然轻轻地吹着,湖波像被筛子筛碎,在月色下粼粼闪着银光,蓝幽幽的湖水里摇晃着那轮湖月。幽暗的云片煽动着肢膀……
   夜深了,三三两两的恋人渐渐渐地散去……
   白少天一伸手,将李香娜揽到怀里。李香娜立时闻到了一种诱人的男人气息。就在这一瞬间,她胸际里翻上来一个热浪头,张开纤细的手,一把抱住了白少天的腰。那白白净净的粉脸蛋儿,就势贴到了白少天的胸脯上。白少天像触了电一样,全身抖动了一下。他隐隐地感觉到,对方鼻孔里喷出来的一股香气,灌进了他的胸窝里。他便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这时候,他们全身的血液似乎着了火,马上就要哗哗啦啦地燃烧起来!
   “咯咯,”李香娜侧过头来,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梦呓般地呢喃着:“您现在还想……嫂子么?”
   “嘻嘻……”白少天在李香娜粉嘟嘟的脸上啵了一下,淫笑道:“想她干么,瘪货!”
   “您刚才还不是说对嫂子不住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么,嘻嘻……”
   “咯咯咯咯……你们男人啦!”
   就在这干柴烈火烧得正旺之时,冷不防从条石旁边的竹丛里窜出一条黑影,手操一根木棒,厉声喝道:“谁他妈的在公园里耍流氓?!”
   这一吓非同小可!立时,白少天七魂走了六魄,急忙松开李香娜;李香娜慌乱地整理着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裤,嘴里却说:“你别瞎说,谁咯耍流氓了?!”
   黑影得理不让人地:“你俩刚才在这条石上的一些下流动作咱咯全看见了,还说没耍流氓咧!”
   白少天争辩道:“咱们是在谈恋爱。难道谈恋爱也是耍流氓么?!”
   “没耍流氓?!”黑影一声断喝:“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白少天一听,心里连呼:完了!这个该死的扫帚星,很可能是情侣岛派出所的执勤民警。如果他非要认死理不可,给咱们工业局打电话,就会闹得“桃色新闻”满天飞。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恰好,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从马道上驶过,车灯的余光中,白少天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不就是公园门口看单车的那个驼背老头么?刚才我来的时候还向他问过路咧,这死老头……白少天立时心里一松,独自暗忖:这死老头是以抓流氓之名,行诈钱之实,便压低嗓门喝道:“你不就是门口那个看单车的驼背老倌么?你也狗胆包天来诈骗钱财?!你可知道不知道,诈骗他人钱物是要坐牢的!”
   随即,驼背老倌消失在夜幕之中……
   情侣岛又归于平静。但他们如火如荼的兴奋劲儿如同被一场突起的狂风刮得无影无踪了。白少天恨恨地:“这个该死的扫帚星,他也想来讹钱?!”
   于是,白少天挽起李香娜的胳膊,心有余悸地离开了情侣岛,踏上了返城的林荫道。走着走着,李香娜突然想起了什么,呢喃道:“白工程师,今天的表彰大会开得咋样?您的专利拿到手了么?”
   “会议开得很成功,我作为科学家代表,还在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一提到表彰大会,白少天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只是专利,要等会后再来办理领取手续。”
   “哦……?”李香娜颔首应着,她又想起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回去后,咱们到哪里幽会呀?”
   白少天想了想,很爽快地应道:“你就去咱家吧!”
   李香娜惊愕不已地:“冒失鬼!你就不怕嫂子碰着呀?”
   “哲人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少天诡秘一笑:“只要你见到我家凉台上有一盆黄玫瑰,你咯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白工程师,”李香娜媚笑着,怪怪地问道:“怎么是黄玫瑰而不是红玫瑰咧?咯咯咯咯……”
   “黄玫瑰代表友谊嘛!”
   “你呀!心目中就只有那朵红玫瑰!”
   ……
   李香娜还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闪烁着霓虹彩灯的桃花潭宾馆撞入他们的眼帘。那些点缀在大楼上的彩灯,像海水一样的柔和优美、无涯,周围的一切仿佛掉进了这五彩缤纷的海水里。于是,白少天挽起李香娜的胳膊,打算闭着眼睛,跳入这温柔的深潭之中……
  
   二
   这天,她轮休在家。她先用鸡毛掸子打扫着柜上、茶几上的尘灰。穿衣镜里清晰地印下了她的身影。这是一个苗条的身影,一张秀丽的脸庞,却白净得略缺血色。她就是白少天的结发妻子高文竹。
   室内十分凌乱,洗衣机上堆着一大堆衣裤,茶几上,地板上,这里扔几本幼儿科谱知识,那里扔几本历史小故事。高文竹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为妻为母的责任,为此而内疚。
   也是,她长年累月三班倒,回到家里先是急着忙饭,又要上幼儿园接送5岁的儿子乐乐,还要浆洗衣被。白少天忙于他的项目开发研究,在家里可是个百分之百的甩手老板。她只有两只手,真是忙得抓灰不是,抓火也不是啊!
   她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个轮休日,所以一大早起来,先把两床被褥拆了,垫单抽了,塞进了洗衣机,让它自动搅拌起来。转身又把茶几上、地板上的小人书一本本地收拾起来,叠放整齐。一切收拾停当后,再操起拖把,一口气拖了3间房,累得全身热气腾腾、汗津津的。
   蓦然间,她瞥见房门后的旮旯里放着一盆黄玫瑰,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见过太阳,没浇过水了,蔫儿巴叽的。她扔下拖把,便把这盆黄玫瑰搬到凉台上,喷洒了清水,又对着花瓣儿欣赏了一番后,这才满意地进了洗盥间,清洗衣被去了。
   “笃,笃,笃!”
   门“吱”地一声开了,门口便出现一位时髦女郎,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法国香水味,嘴唇涂得像刚呷过活人的女妖。或许是高文竹长年护士职业养成的习惯,尽管她心里有几分不快,但表面上仍笑吟吟地打招呼:“哟,这不是小李么,咯是么子风把你吹来了?”
   李香娜一脸的尴尬,但她毕竟是情场老手,灵机一动,应付自如。她可着嗓子说:“嫂子,是王局长找白工程师,他在家么?”
   “什么?”高文竹心头一惊:“七点多一点他就下楼去了,没去办公室么?”
   “没有呀!”李香娜先是故作惊讶状,但又马上改口道:“那可能是他下馆子,呷早点去了。”
   “你看你看,把你白跑一趟。”高文竹很是过意不去,便笑道:“你先打个电话来就可以了,还麻烦你爬上爬下的,累得汗爬水滴,真叫人过意不去啊!”
   李香娜粉脸蓦然一红,讪笑道:“俺咯不晓得白工程师的电话号码,所以只好……”
   “小李,”高文竹笑吟吟地说:“进来坐坐吧。”
   “嫂子,不进屋啦,王局长还等着俺回话咧。”说罢,她转身就走,噔噔噔地下了三楼,才倒抽了一口冷气,恶狠狠地咒道:“白少天呀白少天!你你你这不是……哼,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
   ……
   送走李香娜后,高文竹砰上门,又操起拖把拖起房子来。她长年奔波,忙里忙外,虽然苦了点儿,可她心里却甜滋滋的。她总觉得自己有个奔事业而又疼爱自己的丈夫,有个聪明活泼又听话的儿子,此生足矣!
   ……
   那是哪一年?哦,好像是在8年前的“五四”青年节前吧,人民医院工会排练节目,高文竹和其他姐妹一起为一首当时很流行的歌曲《金梭与银梭》伴舞,唱歌的那个小伙子就是她现在的丈夫——白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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