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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那爷们

作者: 穷高 时间: 2014-02-24 阅读: 44次 点赞: 514个 评分: 3.0分

(一)进局子  尽管那几个警察、法官磨破嘴皮说尽好话,刘志还是不能接受让他去看守所观察三个月等待调查结果的安排。他怎么能接受呢?他一向安分守己、谨小慎微。

摘要:我在想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我们只不过是在时间的长河中占有很小的一段光阴,在这几十年中要经历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对社会有贡献的应在25岁至55岁,真正有所作为大概只有15年至20年时间。我们都是平凡的人,要用一颗平静的心,面对花花世界,抵制住它的诱惑,我知道这样做不容易,但我们必须做到,不能放纵欲望、恣由心性、不负责任去做事,更不可以去做违法违纪的事。像这种有损于国家和人民的事,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即便能躲过这阵,也不一定能躲过下一阵,整天处在惶惶不可终日中,那种精神的煎熬可想而知。因此,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奉劝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们,要洁身自爱,做一些对国家和人民有意义的事,这样做,对自己、家人和社会都是有益的。 (一)进局子
   尽管那几个警察、法官磨破嘴皮说尽好话,刘志还是不能接受让他去看守所观察三个月等待调查结果的安排。他怎么能接受呢?他一向安分守己、谨小慎微。找不着屁眼儿的事从来不干,看得见肮脏的地儿从来不沾,没来由的话儿从来不说,像他这样的老好人就是做梦也不会与“诉讼”“犯法”这些字眼擦肩。可不接受能怎么办呢?他如今明明就在拘往看守所的路上!他只能听任麻木的大脑指挥沉重的双腿跟在那个二杆子警察后面机械地一步步移动,移向那个本地出名的炼狱。谁叫他生长在中国呢?中国人分群向来就是首先把所有的人当做坏人,然后从坏人堆里分出一大堆好人,好人替坏人背黑锅是中国特色的家常便饭,临了还得对曾经侮辱过自己后来又为自己洗清罪名的官僚感激涕零、大唱赞歌。中国的执法司法机构更是不折不扣地继承了这个光荣传统,不管大案小案,八字没一撇,首先把所有沾点边的一律逮起来投进号子里,慢慢再查。所谓人权、名誉之类冠冕堂皇的措辞永远只是书面上玩弄的措辞而已,谁还管你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形象、上不上下不下的心灵痛楚呢?
   “咣当”一声,身后沉重的铁门一响,就把刘志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了,把他隔到了看守所。刘志的心随之下沉,沉啊沉……直沉到无底深谷。他知道,自己清白的人生从此蒙尘了……
   走路像螃蟹一样横爬的二杆子警察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推搡着刘志进了狱室一号。
   一进门,就有几个穿着大号囚服的家伙围上来,其中一个鹰钩鼻、山猫眼的让刘志心里直发憷。
   二杆子右手提起锃亮的警棒,指着犯人们的鼻尖命令:“往里挤!往里挤!把门口的位置腾出来!”犯人们并不急着行动,而是慢腾腾地抱起被子顺里紧凑,好一阵子才将门边那个位置腾出来。
   二杆子转身又对刘志说:“这就是你的铺位!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哪个家伙欺负了你,你敲铁门报告,隔壁就是值班室,二十四小时都有值班警察……”
   “谢……谢谢了……”刘志看着宽度不足一米、被褥脏兮兮的铺位,眼泪突然喷涌而出,怎么擦都擦不住。
   “你哭个球呀!你不听我们领导说事情总要水落石出的……”二杆子突然变了脸色,嘟囔着甩门而去。
   又是”咣当”一声,接着是钥匙叮铃当啷的声音,二杆子锁了门。刘志清楚,这声音预示着自己的蒙尘人生又悬了个未知数,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无助。
   “你犯了啥子事?”刘志扭头一看,正是那个鹰钩鼻,虽说面黄肌瘦,但满脸杀气,背靠窗台,神气十足。刘志不想搭理他,低头收拾自己的铺位。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警察是警察,我是我,别你他妈牛逼哄哄的!你以为警察说不动你就没人敢动你了?以后给我放老实点,有好烟或什么好吃的东西送进来了,你给爷敬献上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刘志低头应了一声,背靠自己的行李躺下,脸朝门装睡。
   不知是阴天黑暗了刘志的思绪,还是刘志的思绪黑暗了天空,他只觉得暗无天日,令人窒息。
   一声长长的哨声响起,刘志猛然惊坐起来,但旋即又静静躺下。十八岁参军,是哨声吹响了他的人生号角,也是哨声吹热了他的青春之火,一路走来,豪情满怀,如今却在铁窗之内听闻哨声指挥,不得不令刘志感慨万端。
   “开饭了,开饭了……”犯人们吵吵嚷嚷。
   “喂!新来的,开饭了……”
   “吼球呀!他今天没饭!孝敬爷们啦!”鹰钩鼻在骂人。
   今天是元宵节,圆圆的月光透过铁窗照射在沉寂的号子里。老嫌疑早已进入了梦乡,而刘志却无法入睡,思绪反复游离……
  
   (二)背黑锅
   一天,刘志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刘志!听听我是谁?”
   “我听不出来!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我正忙着呢!”
   “哈哈哈……好你个龟儿子,几年不见,老子的声音你都忘记了!我!你的老战友秦山、秦医助!”
   “啊哟!秦医生!好几年没见,哪股风把您吹来了,您还好吗?”
   “好啊!我现在在深圳。”
   “您怎么在深圳?您不是转业到重庆老家了吗?”
   “我是转业回老家了,可深圳特区向全国引进人才,我就被引过来了。没想到吧!”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您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老部队,碰到你的老乡王文才,我们聊起你,听说你现在混得很不错,成了政府秘书。呵呵,升官了得关照战友啊!”
   “哪里!哪里!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能关照您啥?再说,我做兵儿子的时候您就是军医助理了,我的进步永远赶不上您,一个小秘书能关照您啥呀?”
   “我真的有事需要你帮助!过几天我到太原出差,顺便去看看你!我们见面后细说。”
   “好!欢迎,来时电我一声,我接待您!”
   “好!再见!”
   “再见!”
   二十多天后,秦医生果然到了太原。老战友见面分外热情,刘志特邀同年入伍的七八个战友聚在晋阳饭店包间内为秦医生举行豪华的接待仪式。
   酒过三巡,战友们醉意绵绵时,秦医生拍了拍刘志的肩膀说:“小刘,让他们先聊着,咱们俩过沙发上说个事!”
   “好!”
   刘志跟着秦医生到了包间沙发上,秦医生开口:“小刘,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希望帮我个忙。”
   “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那就义不容辞!”
   “你看,现在好多人做生意,可说是十亿人民九亿商,一亿傻瓜种庄稼……”
   “敢情您也下海了?您又在深圳特区,有条件,是不是大发了?敢问在发什么财?”
   “什么大发,我还没开始呢。不瞒你说,我想在你们山西注册一个公司出口山西矿产,譬如稀土原料。”
   “好啊,我们山西现正在大力招商引资,要是能办起这个公司,您就是我们欢迎的客商啊。我怎么会不帮您呢?”
   之后,刘志就领着战友秦医生与招商局及主管进出口业务的省国际公司进行业务接洽。很快,以“山西省军旅进出口”命名的公司注册成立并举行了盛大的挂牌仪式,秦医生为法人代表,股东有港商和南方的几个自然人。公司开业后进展顺利,仅仅半年多时间就有了辉煌的业绩,在山西乃至于全国同行名列前茅。
   再之后,秦医生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找刘志叙旧,也很少找刘志帮忙了。刘志看到自己的战友把事业做得如此之大,内心非常高兴。他清楚干事业的艰难,理解秦医生的忙碌,也就不怎么联系秦医生,见面的日子越拉越长了。
   谁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春节后的一天早晨,公安同志就来敲刘志家的门了。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来找你了解一些事情,请你配合一下!”
   “行!可以!请到家里来说吧!”
   “不用了,我们住在宾馆,还是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宾馆谈谈吧!”
   公安把刘志带到宾馆交给了纪委工作人员,随即就对他展开审问,而且是轮番式轰炸,一直问到秦助理头上。
   “你深圳有个战友,姓秦,对吧?”
   “嗯!一位军医,我们曾在同一个卫生队服役。”
   “他与你有什么联系?或者说你帮过他什么忙?”
   刘志听到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难道秦医生出事了?他一个生意人能出什么事?”不知如何是好,就把从接到秦医生的电话起一直到注册公司到最近来往极少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纪委人员听了刘志的陈述说:“恐怕不这么简单吧!你这样帮助他,他肯定给过你什么好处!”
   “只给过我一些茶叶什么的,我也会在他离开山西时送他一些我们本地的土特产,比如老陈醋。”
   “不止这些吧,他的案件涉及多名公务员,希望你有立功表现……不管怎么说,是你把他引来山西的。所以,你暂时不能离开,直到此案了结……”
   刘志从早晨到宾馆直到斜阳西下,办案人员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时针指向六点十分,一办案人员才对他说:“刘志同志,你因涉嫌参与私开增值税发票案,我们决定对你进行收容审查,考虑到安全因素,决定送你去看守所,希望你配合……”
   就这样,刘志被投进了看守所。原来,秦医助涉嫌重大私开增值税发票案和骗税案。刘志替他背了个大大的黑锅,
  
   (三)二夜壶
   刘志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就是想自己的人生过往和进看守所的来龙去脉,直至天明。
   早上八点,看守所干警们查号时,走道里乱哄哄的,有什么人在嚷嚷。犯人们不出声,坐通铺上排成一行,木偶似的等着查号,一个个脑袋光光的,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嚷嚷声越来越大,只听看守所所长在训话:“真他妈的不懂事!这样的嫌犯是他们能随便动的吗!上面一再吩咐绝对不允许为难这个人,怎么能吃不上饭?他牵扯到全国特大案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值班干警注意,要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钥匙声叮铃当啷,铁门“咣当”一声响,进来七八个查号的警察,首先点名,然后训话,走的时候警告:“新来的老刘谁也不许动,你们要是动了,会受到严厉处罚。听到没有?”
   “听到了!”
   查号的警察刚出门,狱室一号的人就开始躁动起来,犯人们纷纷向刘志投来狐疑的目光,相互扯蛋着各种不着边的话题——敢情新来的这家伙是宝贝,他涉及到全国重特大案件,是重点保护的主儿。
   “我们号子今后不会太严了,保护好这宝贝,我们都会有好处,起码香烟味是可以经常闻到的了!”几个犯人欢呼雀跃。
   “嚷嚷个球啊你们!是不是想让老子给你们再服服水土?妈的!”鹰钩鼻在发威,“二夜壶,你说说,先给谁挠痒痒好!”
   鹰钩鼻的话很灵验,屋子里马上鸦雀无声了,刘志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敢情这鹰钩鼻还不是老大,绰号叫“二夜壶”的才是老大!
   时间一天天过去,刘志也慢慢地与号工熟悉了,才知道这个号子里的十几个人是不同的嫌犯,有强奸的、抢劫的、拐卖妇女的、偷盗的,刑最重的是这号子里的老大白保平,绰号二夜壶,抢劫犯,有几条人命在身。法院开庭后便没有了结果,一住就是七八年,原因是有一个同案犯未缉拿归案。与这些人关一起,刘志觉的是对他人格的一种污辱。于是,他几乎不同任何人说话,只一个人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一天,二夜壶凑到了刘志的身边:“老刘,听说你是个文人,你在外边听说过我二夜壶吗?”
   “没听说过!”
   “那你听说过抢劫一商人后灭口,将尸体抛在枯井里的那案子吗?”
   “好像听说过。”
   “那就是我干的!”
   “啊……”刘志惊讶地啊了一声,大白天见鬼般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到一米六、面黄肌瘦的家伙,怎么也想不通那件骇人听闻的大案竟然出自他的手,真是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以斗量啊!
   两年前,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案迅速传遍大街小巷,轰动了整个省城。残忍的凶手抢劫财物后,将受害人杀死并将受害人的重要器官割下来带走,这一凶杀案在市民中传开后,恐怖像根治不了的传染病一样长时间控制着省城。当时的人们几乎个个谈案色变,大白天也不敢单独出门,孩子上下学要家长接送,妻子、姐妹上下班也要亲人护送,人们整日在一种提心吊胆的环境中工作和生活着。
   刘志怎么也不相信那样凶残的案件竟然是这个不起眼的人所为,下意识地叮问了一句:“那个案件真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你一个人做的?”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但我是主犯!”二夜壶呵呵一笑。
   “你敢杀人……”
   “杀人有什么啊,很简单。你没杀过人,你害怕,要是杀过一次,你就明白杀人比杀一只鸡还简单。”
   “你啊,年纪轻轻的,为啥不做些正当营生,好好享受人生,却要杀人?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我的人生里没有后悔。我是一个男人,我要实现我作为男人的人生观,抢劫杀人就是我的人生观。告诉你吧,如果今天放我出去,明天我依然这样做。”
   “那你……现在……怎么想?”刘志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结结巴巴。
   “现在,只要一有机会我就逃跑,跑不出去也要跑。哪怕追我的武警一枪打穿我的脑袋,或是被乱枪打死,我也无怨无悔。因为人人都会知道一个叫二夜壶的人干了一件惊天的事情轰动省城了!”
   “你怎么这样想?”
   “我就这么想的,别看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其实都是白活,都他妈一点不值得。我这一生才过得有意义,如果明天将我押赴刑场,会有多少辆车送我上西天,会有多少人夹道送我,多少报纸上写我的名字作报道……”
   刘志无语了,他不知道如何与这位二夜壶交谈,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人各有志,但绝不相同啊……”
  
   (四)出号子
   一天、两天、三天……刘志来到看守所快要一百天了,他度日如年,每天做着噩梦,期待着自己命运里会有奇迹发生。
   铁门又响了,一个警察进来喊刘志的名字,刘志忙答:“到!”
   “你出来一下!”
   刘志跟着警察到了看守所值班室。警察很客气地说:“你坐下吧,别紧张,这是你家属给你送的一点吃的东西,你坐下来慢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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