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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里的旧时光

作者: 冰煌雪舞 时间: 2016-11-29 阅读: 24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童年,我到过云锦  云锦,一个诗意美丽的名字,它是故乡的一个小镇。那还是小时候,只有出远门,人们才会坐车。有次,奶奶带我去云锦走亲戚。从未出过远门的我

一、童年,我到过云锦
   云锦,一个诗意美丽的名字,它是故乡的一个小镇。那还是小时候,只有出远门,人们才会坐车。有次,奶奶带我去云锦走亲戚。从未出过远门的我坐上汽包车,顾不得一路颠簸,只有满心的喜悦。我好奇地盯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听着汽包车“轰隆隆”前行的声音,觉得坐车是件非常新鲜好玩儿的事情。听奶奶说,我们要去的云锦的是个很大的乡场,有着长长的集市。就这样,我记住了云锦的特点。
   下车,目送着汽包车携一路风尘而去,道路两旁整齐的桉树把我的目光牵引到了更远的方向。奶奶则牵着我,走上了另一条街道。街道两边,参差不齐地排列着由砖石水泥和黃土建起来的房屋,路面是黃土加石板铺成,晴天一层土灰,雨天一片稀泥。街村的人们就沿着街面两旁,扯起一大块既遮阳又挡雨的塑料布,几块大门板,便摆起了各种各样的商品。针筒麻线小五金,小农具,家庭用品。再往前走,有卖衣裳的,有卖鞋子的,有开餐馆的,餐馆旁是热闹的茶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一会,我就爱上了那条市场街,多好啊,不是赶场天也很热闹,平整的石板路,货物齐全。重要的是,这条街不通车,可以随心所欲闲逛,放心买卖,不必因为躲避车辆而扫了赶场的兴致。
   亲戚家就住在场尾,正好是个粮市。第二天正好逢集,一大早,我就被买卖声吵醒。起床,见卖粮人早把一担担的粮食摆放在街道两边,白哗哗的米粒,色泽光亮,颗粒饱满,可见,是用筛子仔仔细细地筛过几次,就贪图卖个好价钱。卖粮人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耕田犁地的行家里手,却不会吆喝几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等着买主。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盼来了买主,抓半把米放在手心左瞧右看,放几粒进嘴巴咀嚼,摇着头冷漠地说:“不脆,欠个把太阳,价钱少一些。”卖粮人没有吭声,一个劲地摇头。买主假意走几步,见没人留他,又抓紧折回来傲气十足地喊叫:“我们街上人,口袋了有的是花花绿绿的票子,我也看不起三块五块的零钱,讨价还价浪费唇舌!米我全要,给我挑到家里去……”于是,买主和卖主,都又笑了。
   再往前看,一夜之间,街道上便冒出了很多小贩,街道被货物挤得满满当当。街上,人群涌动,穿来窜去。辣椒、大蒜、各种豆类、瓜瓜菜菜,还有人抱着鸡鸭鹅在市场上游走叫卖。忽听一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唱道:“三天一次赶一场,哥哥在家闷得慌,想起我那小妹儿,镰刀锄头甩一旁,一背柴火七角钱,买块粑粑给妺尝。”这边歌声还沒停,那边一女高音又响了起来:“三天一次来赶场,妹妺痴心等情郎,一背柴火几角钱,几块粑粑好心伤,哥哥若是有出息,做点大亊妹心赏。”嗬,原来是吼山歌的。歌声一停,四周一阵开怀大笑,一片喝彩声。
   说起山歌,该有十多年没有听到过家乡的山歌了。那亲切的乡音,让我无比怀念。如今的云锦,经过岁月的洗礼,已被宽敞的水泥大道和各式各样的小洋楼所替代。那条曾经喧闹扰攘的市场街,该更加繁荣、华丽了。此刻,云锦又以它返璞归真的生活方式,逐步恢复古寨风貌。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等到把世间的一切喧嚣浮华都看够,再坐下来静静的感受故乡小溪里细水长流。或许,这才是人世间真正的幸福。
  
   二、奶奶的红柿子
   第一次看到柿子,是在故乡的集市上。我那时候还小,牵着奶奶的手指着水果摊上扁圆形的、色红如火的东西,问奶奶那是什么?奶奶说那是柿子。柿子!怎么我从来没见过。我嘴里嘟囔着,眼光始终盯着它们看,连步子也挪不动了。奶奶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一层一层解开——里面包裹着一叠零票子。奶奶捻出五角钱,递给摊主,摊主为我称了两个柿子。那天,奶奶刚卖了她积攒了很长时间的十个鸡蛋,才卖了两块!
   熟透的柿子有点软,我捧在手心里,就像捧着一件神圣的宝物,连走路的姿势也变得十分僵硬,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它们,或者一不留神摔坏了它们。而心里,装着满满的喜悦。那是内心的一个小愿望被满足的欣喜和幸福。我的世界,我的整个心灵,因此而被柿子的颜色温暖地染红了。
   回到家,妈妈嗔怪地说奶奶,挺贵的东西,一个小孩子家,干嘛要啥就给买啥?赶明儿若是要天上的星星,那又咋弄?奶奶笑笑,摸着我的小脑袋答:孩子稀罕,没见过,买来让孩子看看,尝尝,也算是长点见识,以后出门才不会闹笑话……
   说着,奶奶拿过一个柿子,小心地剥去柿子皮儿,露出鸡蛋黄般的果肉,浓稠而诱人。奶奶将柿子喂到我的嘴里,真甜!入口成浆,冰爽可口,直入心底!那蜜甜的滋味,成为了我童年中最深刻最美好的记忆。
   后来,长大了,到北方求学。河南、河北、山东一带,柿树成林。每到深秋,如火般艳丽的柿子挂满枝头,晶莹光亮,饱满诱人。它们使我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特意为我买的那两个红柿子,就像两盏点亮在我生命里的红灯笼,让我感到无比亲切,并在无形中引领我前行。
   确实,它们就是我生命里的红灯笼,照亮了奶奶对我的爱。奶奶不但眼光长远,还充满智慧!在她温暖慈祥的爱里,更有深层次的教育意义。这是我长大之后才明白的。
   北国深秋,柿子红了。忽然很想买一堆熟透的柿子回家,小心地剥去柿子皮儿,将那甜软的果浆喂到奶奶没牙的嘴里,奶奶吃着吃着,就该笑了!
  
   三、红薯叶儿乡愁浓
   故乡的红薯又熟了。我立身在北,面向南远望,隔着几千里的距离,思念,就像那油绿的红薯藤,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
   红薯成熟季,必先吃红薯腾上的嫩叶儿。当红薯成熟时,红薯藤不像其它植物一样发黄而枯萎,而是越发葱翠旺盛。此时,红薯藤上的嫩叶儿就是一道美味健康的绿色蔬菜。小时候,摘红薯叶儿也是一大乐趣。挎着篮子,走向田间地里,踏着红薯藤子,就像踩上了碧绿绵软的地毯,有着从脚尖透向内心的舒坦。红薯藤的嫩叶儿,长在地上秧茎的顶端,呈紫色,或黄绿。它们就像是开在绿色海洋里的花儿,一朵紧挨着一朵。任你怎么采摘,都采不完,也摘不够。每掐一朵,红薯藤的断裂处都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那该是此种植物蕴含的营养成分。只一会儿功夫,就能弄满满一篮子的红薯叶。提回家,洗净,热锅里放上一坨猪油,大火烧化,在滚烫的油锅中,炸几粒花椒,放入几个切成细条的辣椒扁出香味,倒入备好的红薯叶儿,“嗤啦”一声,鲜辣独特的菜香味,就在不断翻炒的过程中从整个厨房渲染开来,直流溢到院子里,飘散在空中,传出很远。再加入盐,拍几个蒜瓣,放入味精,翻炒出锅。盛放进盘子里的红薯叶儿,青翠欲滴,香味越发浓郁丰富,惹人垂涎。盛上一碗晶莹如玉的米饭,一青二白,也能吃出一番生活的滋味。
   另一种吃法,是将采来的红薯叶儿用开水焯熟,晾冷,将葱姜蒜剁成粒,用辣椒汁、酱油、醋与香油一同凉拌,味道爽口香辣,更有蔬菜的原汁原味,开胃健脾,增进人的食欲。
   除此之外,红薯藤的另一用处就是人们喂养猪的最佳饲料。
   据《四川中药志》载:红薯叶,通乳汁,溃痈疮,排脓。治妇人乳汁不通,痈疮久不溃脓,大便中带血及红崩、腹泻。在当今,红薯叶儿被誉为“蔬菜皇后”。科学研究表明,它不但含有丰富的维生素,还含有丰富的黄酮类化合物,能捕捉在人体内兴风作浪的氧自由基“杀手”,具有抗氧化、提高人体抗病能力、延缓衰老、抗炎防癌等多种保健作用。可见红薯叶儿不仅是正常人的营养食品,还是某些患者的“功能食物”呢!
   实在没有想到,少时所见很平常的甚至人们弃之不惜的寻常植物,在当今已“贵”为“皇后”,其“平步青云”“身价”直线上升的状况让人感慨万端。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由此可见,少时所吃的那些红薯叶儿,是最健康最环保的纯绿色蔬菜,与红薯的长寿功效相得溢彰。只可惜,岁月远去,少时与红薯藤相逢,此时却与故乡两相遥望。而青春中与红薯叶儿的短暂“一撞”,早已成为生命中永久的记忆!
   喜欢红薯叶儿的味道,如今,它是我培植在北方的一份乡愁,枝繁叶茂,还在肆意生长!
  
   四、那年,有雪飘过
   川南本是无雪的,因此对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观景象充满向往和期待。但记忆中,仍有一场雪装扮了我那美好的童年。
   那是1990年的冬天,寒潮如流,天气出奇的冷。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从头到脚都是透心的冰凉,让人感受到整个世界因冷而麻木。没有一丝风,稻田里的水镜子般透明,看到它,就让人感觉心里贴了块冰冷的玻璃;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却也渗透着沁人的寒意。总之,眼之所见,目之所及,都是种肃穆的寒冷,冷透五脏六腑,冷到骨子里。冻得缩手缩脚的我,只保持一种姿势埋头快步走在小道上。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到脚背上,白绒毛一般,转瞬又滑入脚底,“倏”地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依然向前走着。可是,一朵,两朵……连接不断,我好奇了。扬起脖子放宽了视野,有两片儿“白绒毛”调皮地钻进了我的脖子里,我脖子一紧——刺骨的冷,“白绒毛”瞬间就化成了水滴,冰得人直打寒颤。
   是雪花儿!我的心激动地跳了一下。只有从书上见过的雪花,童话般地从天而降,飘飘洒洒,如仙女散花,令我无比的惊奇,兴奋。我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住它们,它们融化在我的手心里;我仰起脸看它们,睫毛上、鼻子上、脸蛋上就有了它们的身影;它们落入稻田里,与水融为一体;落在麦地里,就成了绿色的精灵……纷纷扬扬的雪,瞬间把我包围起来,竟然让我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下雪啦……”我欢呼着,撒丫子奔跑了起来,忘记了寒冷,调皮捣蛋般地,故意让雪花儿撞进我的怀里,碰在我的脸上变成水滴。一会又定定地站住,故意让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身上,想让雪花把我堆成一个“雪人”。这样一路和雪玩耍着,嬉闹着回了家,忘记了寒冷,心里无比敞亮、痛快!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起床,推开家门一看,一个银色的世界展现在眼前,像童话中雪国的城堡那样美丽。雪早就停了,一夜积雪,使田野与村庄都被粉饰一新,太阳一照,金雕玉砌般,美得让人不忍碰撞。我奔跑在院落田间,听着脚底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快乐地像撒欢的小猫。我堆雪人,和伙伴们也打起了雪仗,玩得不亦乐乎。大人们也出来了,穿着好看的衣服,打扮地漂漂亮亮,顾不得寒冷,请来照相师,疯狂地拍照留影。要知道,在泸州老家能欣赏到这样美丽的雪景,几乎是百年一遇。
   果然,第二年,我依然伸长脖子盼望能再有一场美丽的雪降落,直到第三年、第四年……再也没有盼到过。而童年中的那场雪景,早已定格成为人生中一处亮丽的风景,时不时让人置身其中,清心濯尘,洗却浮华,还原生命的本真和美好!
  
   五、丢失的乐园
   小时候,舅舅的家就是我假期中的乐园。气派的大瓦房一字排开,又宽敞又明亮,既干净又整齐,掩映在浓密的竹林与果园中,远远看去,很像童话书中描述的某个国王的城堡。春天,桃花李花相继开放,红白相间,香飘十里,从视角到感官,都令人十分享受。周边的地里,种了一茬又一茬的农作物,永远有长势正旺的庄稼,滋滋地汲取着土地里的养分。地里放养的鸡鸭鹅,“嘎嘎”有声,相互追逐嬉戏,甚是有趣。舅舅家的两条大黄狗,每次见到我都会摇着尾巴和我闹成一团,我瘦小的身子,常常被它们扑得打个趔趄,然后被它们肆无忌惮地舔着脸,痒痒的感觉,弄得我“咯咯”直笑。
   每次到了舅舅家里,舅舅都十分高兴,先为我升火做饭,煮上一大碗面条,搁上两个荷包蛋,放上一坨猪油,切上两个泡辣椒,丢入几片嫩菜叶子,放入葱花、盐,煮出的面条青白相间,油绿诱人,一个字,香!腾着温暖的热气,就着舅舅温和的笑容,将面条塞入口中,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就从心底扩散开来。
   暑假的果园里没有成熟的果实,舅舅就在每天退凉之后,带着我去附近的山坡上找野生的地瓜。只一会功夫,红润而饱满的地瓜粒就装满一小袋,浓浓的香味诱得人直流口水。回家,用水冲洗干净,丢一个放进嘴里,香甜可口,美味无比。舅舅还带着我去捉笋子虫,掏鸟窝,捉了知了让我玩儿,雨天去稻田的缺口处用簸箕舀泥鳅……每一件事情,都具有无限的趣味。到了傍晚,舅舅边做晚饭,边打开他那心爱的收音机,为我播放少儿节目。每当这个时候,我不是爬到果树上疯,就是把收音机调到戏曲频道,因为我知道舅舅爱听戏,而我自己则披着被单,张牙舞爪,咿咿呀呀学起了唱戏的样子。
   在舅舅家的日子,我就是舅舅的小尾巴,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不管是走亲戚,还是串门子吃豆花饭。每个假期,我都在舅舅家过得丰富多彩,乐不思归。这样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
   今年六月,得知六十有余的舅舅病重,我从遥远的北方回到老家看望他老人家。舅舅因为有背坨的残疾,终生未娶。几年不见,舅舅苍老了很多,背更坨了,头发掉光了,全身浮肿的他,行动迟缓,少言木讷。像小时候一样,我坐在舅舅身边,不是听他讲故事,而是我向他说起了小时候做他的小尾巴时的种种快乐与趣事,舅舅也只是笑笑,看得我心酸。而舅舅的家,更显衰败,曾经漂亮气派的大瓦房经过了二十年风雨的洗礼,早已破败不堪,到处蛛网密布,积满了灰尘。果树砍了,田地也荒芜了,没人管理的竹林伴着杂草肆意生长。与舅舅作伴的一只小狮子狗,瞪着小圆眼睛,朝着我一个劲地叫。
   二十年的时间里,丢失的不仅仅是童年中的那片乐园。我悲哀地想,然后悄悄转过身,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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