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夜话
作者: 江河水
时间: 2014-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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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九二年,我从北京服装设计中心回来,正是阳历的六月,那时我和爱人在离青岛约有百里左右的即墨市做市场裁缝。 在服装设计中心学习时,我有一、两次难受的特别厉害
九二年,我从北京服装设计中心回来,正是阳历的六月,那时我和爱人在离青岛约有百里左右的即墨市做市场裁缝。
在服装设计中心学习时,我有一、两次难受的特别厉害,当时我很担心自己会病倒。回青岛后,我又乘长途车去即墨我爱人那里。因为,我经常感到心里难受,几乎没法干活,我爱人嫌我,就常吵架。人有病再加上吵架,心里格外难受。
当时,我的身体到了走道上喘,连上躺厕所都累的满头大汗淋漓,头晕眼花的地步;每次上完厕所后,起来都要扶着墙站一会才能走。那几年,我的身体特别差,三九天,在露天市场上,下着雪,拿起剪刀来,手都被冰的生疼;我一边裁衣服,一边满头大汗,顺着額头和两腮往下淌。
不光身体这样,最使我为难的是:我连上厕所都得我爱人陪着,不然,说什么也不敢自己去上。无论她怎么不愿意,怎么说难听的,我都忍着、听着,然后求她和我一起去上厕所。有时她很不耐烦,怎么求她也没用,半道就走了;我只好在惧怕中,忍受着煎熬,将就着上完,提着裤子跑回屋。
一天,我和我爱人说:“这几天我不光心里难受的厉害,害怕的更厉害。你晚上别把我一个人扔屋里,自己出去。我实在是怕的受不了。”她答应了我。
后来,那天晚上她出去了,我怎么叫她,她都不听。结果,那天晚上,我受了一场别人看不见也没法理解的罪!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许多吓人的东西。简直没把我吓死!那时的一分钟像一年那样长,简直是度秒如年。
后来她回来了,我一说她,她不但没欠意,又和我打了一仗。她说:“你为什么不跟着我叫我?”我那时侯只要她一关门,我一个人被吓的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没办法,我自己回青岛了,到我二姐家住几天,等好好再回去。
那天早上(阳历的六月中旬,阴历的五月端午前后啊),我突然发病,直接到了危机生命的时刻。我马上意识到可能要那样,赶紧穿上衣服,心想:别死了还是光着走,就算是那样,也得穿好衣服。
这时,天已大亮,二姐夫早把大姐叫来了。就刚才不多会,我因为要呕吐,没呕出来,感到一时前胸全堵满了,气都喘不过来了。我的大女儿,从小由我二姐带,那时她才三岁多点。看看那小模样,我心里可难受了。我叫二姐给孩子们做饭;大姐赶紧和我上医院。
大姐架着着我,出了院门,站在路中央;摆手招呼了几辆车,司机要不躲过,要不不理。没办法,我们过马路,奔就近一个当时在青岛很有名的中医专家,张大夫。
走着走着,我腿抽筋了,差点磕倒。被搀着我的大姐把我拉住了,大姐拖着我跑了几步。我一条腿瘸了,跑不动了,我站在原地没动,大姐看我没动,也站住了问我:“弟弟,你是不是走不动了?”
我怕她难受,点点头,没说话。姐姐哭了。
我当时心里、前胸像翻江倒海一样,没法说那难受滋味啦!我看到街上的行人、车辆、商店建筑和那一切的一切,都像在黑白电影片中,又像是在阴阳界。就在我腿抽筋那会和后来这一小段时间里,几次,我想告诉大姐:你别难受了,我不行了。说完我就会倒下过去了。但我看到大姐满头花白的头发和她难受的样子;想起我孩子还小;我心里难受了,我不能让两个为我操心多年的姐姐难受!不能让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也不能在走之前不和我爱人见一面。我也明显的看到了在我的左右都站好了等着我放口的那界的人了,只要我放口说了“我不行了”这几个字,立马就倒地死亡。马上就被他们抢走了。
我心想:我不能,我不能倒下,我要活着。我咬紧牙关,和大姐说:“我没事,姐,你别哭,不要紧,咱们到商业医院去找张大夫。”
大姐搀着我,我借着大姐的力,拖着一条腿和大姐往前走。姐看看我,一边擦泪一边答应着我,一起往前走。
张大夫,不愧明医,等着看病的人很多;我因为紧急情况特殊,先给我看了。他给我开了五服药,嘱咐我忌生、冷,忌生气。每天煎服五次。吃过了药,病情稳定了一些,可没过两天,病又严重了。
大姐又和我到了他那里,他号过脉后说:“怎么啦,又不愉快了?”
“没有。”我说:“我整天光难受都顾不过来,顾不得想别的。”
他说:“以前常不愉快吗?”
我说:“是这样。常和我爱人打仗,但不是动手,只是动口。”
他放开号脉的手。显出无奈的样子,看着我。我心里清楚,他这是告诉我:用了他的药以后,不见效。他也没办法了。我心里很难过,我哭了:“张大夫,我不怕死,可我孩子还小,才三岁多呀。”
我姐站在我身后,她也哭了。后来,张大夫给我用三棱刚针,把我十个指头尖,每个都扎破,挤出了许多血;又让我躺到铺上,给我拔了罐,针了灸。
这样,我不知是难受的轻了,还是麻木了,感到没那么痛苦了。就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的有点想睡了。
这时,我大姐有点高兴地向张大夫说:“大夫你看,他见轻了,这些天,他难受的几乎是白天、黒夜都捞不着睡觉。你看,他现在想睡了。”
说着,她还不放心的用手推了推我的腿道:“弟弟,你怎么样了,轻些了吗?”
我想睡点,就顺口答道:“是。我想睡觉。”
姐又回身向大夫说:“你看他好些了。”大夫点点头,回桌给其他人看病去了。
这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过来,对我姐说:“他这不是病,是羊毛疔。你们赶紧吧,只能五天,过了五天人就完了。”
我在似睡非睡中,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我大姐一听就急了,赶紧拉着老太太问:“大娘,那怎么办?你帮帮我们!”
老太太说:“你别跟着我,跟着我也没用!赶紧去找人割。”
我大姐着急道:“找不到人割怎么办?”
“到市场上去买荞麦面,把它和起来,用它在前、后心使劲搓。”
我大姐又怕又急又没办法,还跟着老太太身后问。老太太干脆的说:“你赶紧去找人割也行;弄荞麦面搓也行,别耽误了!过了五天,就没救了!”说完她就走了。
后来,这个过程,一些知道了的人,包括给我割羊毛疔的大娘(后来我认她做干娘了)、还有她一个同院,楼下的邻居,也是她的好友:匡大娘,都说:这不是老太太,是神仙点化呀。我当时想:我看过她一眼,是一个标准的老太太。对她们的说法,我不以为然。可我后来也想:她怎么就一眼看出了我不是病,而是羊毛疔?又坚定的为我们指出了一条路!她的眼睛比专家都厉害,一眼就看到了实质。可也是,就在我们眼前就是站着个神仙,我们谁也看出呀!我们只能看到表面的真实,所以也只能当老太太看了。至于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我们就更无法知道了。
我和我大姐回到了二姐家,大姐把这件事和二姐说了。可一连过了四天,也没买到荞麦面,也没找到割羊毛疔的人。而我这几天,就是在痛苦、呻吟、煎熬中度秒如年,但又怕过了第五天的痛苦的熬着,有几次差点过去。
到了第五天下午,我又开始感到难受的轻了,又想要睡了。感觉心里像被一层层网越缠越密越紧,马上就要入睡了;也不知是麻木了,还是真轻点了,或者是其它原因,反正是不往死里难受了,可算是轻松点了,也能睡点了。
这时,听到大姐急忙地跑了进来,她在外屋告诉二姐,找到割羊毛疔的人了!
事情是这样的:大姐愁的没法,到她工作的饭店里说了这件事,她的同事小邵说,她娘家,在青岛石村路住,在她娘家院里,有一位老太太,会割羊毛疔。不过现在年龄大了,七十多岁了,又是双眼白内障。小邵和她说了,不知行不行,小邵和我说:“你弟弟要紧,咱先到她家里再说。”大姐接着说:“出租车打好了,在院门外,走,咱们快把弟弟弄到车上,到她家去。”
出租车在院门外的马路边上等着,我被大姐架出门口时,院里三楼、二楼、楼下站了不少人看;看到我那样,人们很是惊讶,同情。二楼上有一位中年妇女,连声叹息,难过的差点哭了。听到这声音,我心里可难受了。看看我两个过早的白了头发的姐姐,再看看我那还小的女儿,我的心里没法说是种什么滋味了。
出租车来到了石村路,这里是个市场,车无法进去,只好下车,我被姐姐搀着进了市场,走进市场中段,拐进一个两楼之间的夹道,进入大门洞,入院,来到楼梯口,要上二楼;这时,小邵的父母,还有一位老太太站在二楼往下看。这位老太太,就是割羊毛疔的大娘。当他们看到我这样吓人时,都有些害怕了。因为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厉害。
进了大娘的房间,把我放在铺上躺着。大娘随后就进来了,大娘害怕了,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她也没动手割。她说,我没想到他这样厉害,怕万一出了人命,她但不起责任。她说,她给别人割了一辈子羊毛疔,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没有像你弟弟这样的。我七十多了,眼也不好;总之,不敢动手。
我很明白她的心情,我说:“大娘,有我两个姐姐做证,还有你的邻居,我大姐的同事在,她们都为我做证:我求你救救我吧;今天这件事是这样:你要是把我割好了,那是你的技术高;要是没割好,那是我命不好。”说到这里我哭了,我接着说:“大娘,你要是割好了,你就是我的亲娘!我从今以后改口叫你娘。”
我两个姐姐都哭了,老太太也很受感动,她抹了一把眼泪说:“孩子,大娘真为难!你别这么说,大娘豁出去了;就是我这眼,真是看不见。”她话音刚一落,我大姐赶紧说:“大娘,不要紧,你指挥着,我给俺弟弟割。
从下午大约两点多钟,直到天什么时后天都黑了都不知道,前后身都割了,一更割了二十七处。几年以后,那些疤痕才在我身上消失了。
割之前,大娘敞开她墙上的小橱,升上香,又喝了几口酒,最后一口,喷在手上,又抹到脸上,然后开始给我割。她先在我的前胸找好了位置,用手针挑开我的皮以后,拉出了长长的雪白的丝子(那丝子真像细羊毛),再用刀片割断。这样,我大姐就按她示范的第一个,帮她一起割。
这中间的痛疼,我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因为是病,因为是为了要活命,我咬着牙,忍了过来。除此之外,我说什么也受不了那个罪。我不是刚筋铁骨,更没有那样的钢铁意志,由此,我更佩服那些被对方用遍酷刑不招一字,从从容容上刑场的人。我没法和他们比。
当割到第七个时,大娘说什么也不割了,我大姐问为什么,大娘说,她从三十多岁干这一行,救了不少人,没有一个超过七个的。没办法,我大姐转脸问我:“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我虽然躺在那里,还是在未知中挣扎,但心里特别清楚、明白眼前的一切。我一方面受着病的煎熬,还有这皮肉剜心痛疼的折磨,另一方面还担心着死亡的危机。虽然我后来也有过几次那样的危机的煎熬和折磨,但这一次是最难也是最厉害的,难以忘怀,也不堪回首!
虽然,我在安慰大娘给我割羊毛疔时,豪爽地说过不怕死的话,但心里还是盼望着能好好的活过来!所以,心情始终处在紧张、担心中。
看到大娘不割了,我又急又难过。据大娘说:以往给别人割时,割过几个就明显见轻了,可你弟弟,她扭头看我一眼;他都割了七个了{这是她以往,她给别人割的最多的数,也是她定的最多的数,也没见什么。她害怕出事,担不起是非呀!我着急难过的是:割了这么多,都不见一点好转,这更曾加生命的危险!
尽管这样,我放松了心情,装出没什么的样子,对大姐说:“没觉出好来。”
大姐没法,还是去求大娘,大娘还是不肯。
我心一酸,用足了底气,又豪爽的对大娘说:“大娘,你不用担心!你累了,你就歇歇。出不了什么事。就是出了事,也不要紧,有她们证明,”我用眼看着大姐她们:“那是我的命该着!是我自己的事。”
大娘无奈地叹口气道:“孩子,你让大娘多难为。好!就依你们吧。”
大约到晚上八点多,割了二十七处,大娘说:在你身上,再也没有地方可割了,就这样吧。”
我大姐同事的妈,送过来饭,让她们吃点饭。我病倒这几天,也没太吃饭,加上刚才这阵子折腾,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睡过去了。
大娘家就这一间房子,大约有十七、八平方。两窗一门,两窗相对,一门在侧;靠门侧的窗在院里二楼的走廊上,窗下按一个小铺;对面的窗朝马路,楼下是进院的石村路市场;窗下按了一个大铺。她家吊铺上,还住着两个人,是农村来做买卖的两个中年妇女租住的;白天她们到市场上去摆摊,晚上就回来住宿。
大娘心眼真好,我人虚的不能动,她没嫌我,还让我住在她的铺上,而她去门边的小铺上睡。晚上,吃了饭,没事了,她们在聊天。
大娘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她老头子是解放前去了台湾,有四个子女,都不是她亲生。现在他们都早已各自结婚成家了。几十年中,她救了不少人。这几年,年纪大了,又长白内障,有了年头不干这一行了。她还是一个标准的小脚老太太。
说了一会话,大娘从小铺那边走过来,慈祥而又关心的对我说:“今天真怪了,我的眼也能看到了,从头到尾都看的清清楚楚。你的毛病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