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烬不欢

摘要：我记得多年前学成下山，进入家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夏家一百三十七口尸横遍野的躺在院子里，大厅里……我含泪将父母葬在庭院里的桃花树下。记得母亲生前是最爱桃花的，常常在清晨摘下一支插入发髻，然后笑着问我：“清浅，漂亮吗？”我拉着娘亲的手，笑着说：“漂亮。”稚嫩的童音让整个夏家充满了欢声笑语。可如今，等我学艺下山，面临的却是人间地狱。我不知道，是谁如此心狠手辣要将我满门屠杀，却发誓：宁可我负天下人，也决不让天下人负我。 一袭红衣，血染霜华，尔虞我诈。
　　 一条红绫，金戈铁马，江湖厮杀。
　　 一
　　 我叫毒煞，双十年华。三千青丝总是用一根丝带松垮垮的系在脑后，平日里喜欢一身蓝色的衣裙行走在大街上。杀人时，红衣尽妖娆，那是血的象征，红纱掩面，青丝飞舞，遮住嗜血的眸子。
　　 距离第一次杀人，已经过去了四年。四年里，我杀人无数，双手沾满了鲜血，笑看别人在我的面前痛苦挣扎。可即便这样，我依旧无法忘记我夏家的惨死。
　　 我记得多年前学成下山，进入家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夏家一百三十七口尸横遍野的躺在院子里，大厅里……我含泪将父母葬在庭院里的桃花树下。记得母亲生前是最爱桃花的，常常在清晨摘下一支插入发髻，然后笑着问我：“清浅，漂亮吗？”我拉着娘亲的手，笑着说：“漂亮。”稚嫩的童音让整个夏家充满了欢声笑语。可如今，等我学艺下山，面临的却是人间地狱。我不知道，是谁如此心狠手辣要将我满门屠杀，却发誓：宁可我负天下人，也决不让天下人负我。
　　 那几日，我意外的穿上了白色的罗裙，头戴白色的花，却也别有一番姿色。不禁暗自苦笑，原来我也适合白色，却不知第一次穿却是为父母，为夏家的人守孝。我在府宅附近徘徊，因为我知道夏家的灭亡很快就会在江湖传开，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果不出我所料，不出一天，客栈里开始有人小声谈论，我端着茶杯细细的听着。
　　 “夏家也真够可怜的。夏老爷一向慈悲为怀，却不想……哎。”
　　 “是啊！也不知是谁，下这么狠的手，听说没有一个活口。”
　　 “你不知道么？听说是苍梧派干的，为的是一本什么武功秘籍。”
　　 “真的么？即便如此，夏老爷给了就是了，何必……”
　　 “这样的事情，就算夏老爷交出去，也未必能活命啊！也不知道夏老爷誓死护住的武功秘籍有没有被苍梧派的小人抢了去。”
　　 ……
　　 那些人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胸口窒息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捂住那里。苍梧派，武功秘籍……我冷笑，自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书，就是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吗？就连母亲也不知道吧，夏家的武功秘籍，一直在我身上。
　　 我起身，在桌子上放了几个铜板转身离开，来到父母的坟前，掏出那本这些年来我一直视如珍宝的武功秘籍，拿出火折子，在坟前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和父母做了简单的告别后，将头上的白花放下，转身离开。
　　 那日，我一身红衣，红纱掩面，青丝飞舞，自苍梧派的前院杀到后院，那根白色的绸缎早就被他们的鲜血染红。苍梧派掌门皱眉问我：来者何人？我轻飘飘的告诉他：夏家后人。我看到怀疑的眼神，我知道在他眼里夏家早就决口，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向他索命。
　　 “不知掌门可有找到那本武林秘籍？”我一步步逼近。“我忘了，不久前我将它烧给我的父亲，既然掌门那么想要，那么就下去在和我父亲争夺吧！”
　　 我不知道那天我究竟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当我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色绸缎索在苍梧派掌门的脖子上时，我笑的妖娆，看他的瞳孔在我的面前渐渐放大，然后一点一点的失去色彩，我才开心的哼着歌离开。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房间里，惊醒的察看四周，发现桌边熟睡的人，白色的衣衫一尘不染，头发被高高的用一根白纱束起，我悄悄的下床，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睁开双眼看着充满警惕的我。
　　 “姑娘醒了？”他挑眉看着并不答话的我：“姑娘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皱眉，任由他用翠绿的笛子拨开我的手，记忆在我的脑子里排山倒海的涌了出来，从苍梧派出来，下山的途中因为体力透支而晕眩，似乎在意识没有的时候是看到一袭白色包裹住了她，应该就是眼前的人。
　　 “谢谢。”然后便不再言语。
　　 “那么，不知要如何称呼你？”
　　 “毒煞。”闭上眼，没有情感的回答。
　　 “在下沈浅玉。”
　　 就那样，我认识了沈浅玉，那个这四年来无论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沈浅玉，那个在我有棘手的敌人时出手帮我解决的沈浅玉，那个对我的过往一无所知的沈浅玉。
　　 二
　　 我是一个因为金钱所以取人性命的恶魔，这是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我不过问所杀之人的身份，不过问那些恩怨，只要有足够的金钱，那么我便接手，这是我的规矩，却方便了更多的人。
　　 这次，我所杀之人是萧九娘，她是烬歌城的城主，身边有个叫苏念雪的人和她形影不离，另外还有秋壬、桑洛、羽戈、醉客四人分别负责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这些，都是沈浅玉告诉我。
　　 此时我正在烬歌城中最大的茶楼里靠窗喝茶，而他悠闲的坐在我的身边说着萧九娘的一些事迹以及情况。我懒懒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的点头表示我在听。
　　 “毒煞，萧九娘是个好城主……”
　　 我转头，看着停顿的他，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做最后的无声的劝说，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在想：好人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死于非命……
　　 “她在百姓里口碑颇佳，只怕她一旦死了，烬歌城会乱，江湖也会纷乱。”
　　 “与我何干？”我笑了：“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况，这些年是在我手里的好人少吗？多她一个不多。”
　　 “那么，也就少她一个不少。”沈浅玉收起折扇。
　　 “沈浅玉，如果你看不惯大可以前去阻止我。你明知道，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优雅的喝着茶，笑意盈盈。
　　 “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沈浅玉黯然：“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
　　 “一定要这般？”
　　 “是。”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小心。”沉默了半响，他如是说道。
　　 “生死由命。”
　　 我不以为意，这具身体早在四年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那么，死对于我来说，又有何可畏惧的？
　　 沈浅玉皱眉，每次我这么说，他都会皱眉，眼里有着浓浓的悲伤。然后便会一声不响的离开，就像现在这样，留给我一个干净的白色背影。
　　 我苦笑，这么多年，沈浅玉对我的好，对我的情即使他不说我也是明白几分的，可是我却不能回应，只是装作不知，因为我的身上背了无数人的性命，我的双手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这样的我怎配拥有别人渴望的情。那样的人，一丝不染、超尘脱俗，自会有好人家的姑娘伴他一生。我压下心底的苦涩起身回房，不去想太多，因为那只会成为我的牵绊。
　　 靠在窗前，看着烬歌城内的繁华，想着沈浅玉的话。其实，我也是钦佩萧九娘的，毕竟，她的事迹，行走江湖这么久我也是知道的。江湖女侠众多，可是自古以来，成为一城之主的也只有她一个。可也仅仅是因为这个，才有人买她的命。
　　 三
　　 子时，我穿着红色的衣服，戴着红色的面纱翻窗而出，落在对面的屋顶上。回首，看到一袭白衣的沈浅玉坐在我的对面，手握玉笛，吹出悠扬的旋律。我知道他在看着我，面纱下的嘴角轻轻的勾起微笑，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我知道，我那一袭红衣甚是惹眼，理应穿着夜行衣才对。可杀人时我喜穿红衣，不分时间，这是毒煞的习惯，因为那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前来人间索命。
　　 刚刚靠近城主府，便被人发现，我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衣袖，看着自己眼里的那抹红，暗叹：还真是坏事。却从未想过用另一个颜色代替。
　　 “谁？”有人轻喝。
　　 我站在屋顶，俯视院内男子，他穿的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和沈浅玉的白恰恰相反，此时正负手而立与我遥遥相望。
　　 “谁？”他再次出声，简单明了。像鹰一样的目光死死的盯住我看。
　　 也许是他的声音过大，惊动了屋内的人，接二连三的跑出来，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注视着我。我暗自扫了一眼，两男四女，不过我只把目光投在最后面的那个女子身上。她粉衫着装，发髻虽简单却也别致，双手交握放于前面，脸上的微笑让人舒心，想必她就是我今晚的目标——萧九娘。
　　 “秋壬、桑洛、羽戈、醉客、苏念雪、萧九娘。”我一一念着名字，却不动。
　　 “不知毒煞此次前来，是要取谁的性命？”萧九娘出声询问。
　　 她喊出我名字的那一刻，其他的人紧张的拿出武器，我清楚的看到他们眼里的戒备。也许他们不会想到，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宁的烬歌城，而且还是城主府。
　　 “自然是你。”我笑了，虽然庭院里的那些人看不见，可我就是想笑。
　　 时间在那一刻静默，没有人说话，我在屋顶移动，黑夜里发出瓦片碰撞的声音，看着大家的目光跟随着我，我停住步伐，我感觉的到，起风了，因为我的发丝在轻微的摆动，我的脸在飞动的面纱下若隐若现。夜里风凉，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自屋顶飘下的那一刻，我看到每个人都如临大敌般的拿起手中的武器看着我，紧紧地护住身后那如花的女子。可是，我毒煞即收了定金，又怎可不完成任务？手中的红绫直取萧九娘的面门。
　　 “毒煞，纵然你武功再高，可是取九娘的性命，也要先过了我们这关。”苏念雪的剑缠上了我的红绫。
　　 “无关的人，何必枉送性命？”我收回红绫，漂亮的在空中旋转，安然落地。不给他人机会，再次进攻。
　　 萧九娘一直站在后面看着，看着我和他人周旋。我如舞娘一般，站在夜色里，拿着红绫，尽情的舞动，妖娆、妩媚。可我终究是低估了他们五人的实力，让醉客的暗器近了我的身，在我肩上划过，有丝丝血液渗出。
　　 我看着醉客，眼神冰冷，再也不是带着玩味的表情。伤我者，就该死。招招凌厉，直取醉客的心脉，步步紧逼，即便周围依然存在危险，可红绫舞动，又能奈我何？在红绫上注入三成内力，打在醉客的左肩，我看着他像一只断翼的蝴蝶，飞出。不等众人反应，已经栖身上前，一把剑，红绫断。
　　 “你要的是我的命，何苦为难他人？”萧九娘拿剑站在醉客的前面，看着我。
　　 “我既不要能他们的性命，他们又何苦为难我？”我心疼的看着断了的红绫。
　　 “秋壬，带醉客离开，语戈，去请大夫。”萧九娘有条不絮的吩咐着。看着嘴角挂血，已然昏迷不醒的醉客，眼里的心疼一闪而逝。
　　 “是。”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醉客，终究是领命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萧九娘说：“小心。”
　　 “萧九娘，倘若你不是烬歌城的城主，而我不是毒煞，那么我们必定是朋友。奈何身在江湖，我们身不由己。”我由衷的说道，手中的红绫已动。
　　 萧九娘没有说话，全力迎接我的每一次攻击，不喜欢被动，那么我只能主动，让局面掌握在我的手中。也许是我大意，也许是萧九娘一人就足以让我疲惫，苏念雪的剑刺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用内力将苏念雪以及她的剑震了出去。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血液在往外流动，可是却看不见，这就是红衣的好处。
　　 萧九娘不给我任何机会开始反击，我笑了，把人逼到绝路总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当我的眸子变成嗜血的红色，我清楚看见萧九娘眼里的震惊。也许，直到那一刻，她才相信惊呼传言不假，我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给了我机会，将全部内力注入红绫，即便萧九娘接下了也会重伤吧！
　　 红绫近身的时候，我看到一直白皙的手拉开了躲闪不及的萧九娘，抓住了去势汹汹的红绫，化解了那上面的内力。我顺着手向上看去，白色的衣，熟悉的脸，还有那紧皱的眉头。背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来，每次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都是他帮我，如今却帮助我的敌人。我狂笑，三千青丝在空中飞舞，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口中的鲜血硬生生的被我逼了回去。
　　 “你也要阻止我？”我注视着沈浅玉。
　　 “毒煞，她……不能杀。”
　　 “为何？”我不解。以前他只是劝说，却从来不出手阻拦我。
　　 “为何？毒煞，难道你不知吗？沈浅玉是上一任烬歌城城主。”身后谁的声音响起，毒煞回头，注视着声音的来源。“他怎么可能看着你杀了九娘。”
　　 “你闭嘴。”我气急攻心，眸子的颜色越来越红，红色的衣衫张狂的飞舞。“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毒煞……”沈浅玉心惊的喊着我，不顾萧九娘的阻拦，抱我入怀。“停下来，不然，你会走火入魔的。”
　　 “你滚开。”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震开一米，还有破碎的红绫像一朵朵花瓣落在我们的周围。“红绫已断，沈浅玉，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你……受伤了？”沈浅玉看着自己白色的衣衫上的血迹，抬头问我。
　　 “萧九娘，他日，我必会再来。”不再看沈浅玉一眼，我轻飘飘的留下这句话离开。
　　 碎的不止是跟随我多年的红绫，还有我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依赖沈浅玉的那颗心。原来，到最后，还是我孤单一人。原来，背叛的感觉痛彻心扉。
　　 四
　　 城主府的大堂内灯火通明，萧九娘和沈浅玉坐在主座，苏念北、秋壬、桑洛、羽戈、醉客依次排开，因为受伤，苏念北和醉客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也略显疲惫。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萧九娘略带疲惫的开口。
　　 “昨日。”沈浅玉的白衣上的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