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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情

作者: 施施小妆 时间: 2014-02-27 阅读: 9114次 点赞: 487个 评分: 3.0分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摘要:古琴瑟瑟,她旋转,朱砂红在漫天的兰花中舞动,宛若一片红云,飘逸,唯美,世间无人能比,她为痴恋半生的王公子舞出了幽兰馆中美艳不可方物的玄儿,他捧着当年的兰花图看得老泪纵横, 她如夕阳下散落的花瓣,拖着长袖,裙摆,缓缓的离去,片尘不带。不久的一个下午,她香沐更衣,碧萝衣,白玉色襦裙,勾了眉黛,镂空花椅的周围摆满了含幽吐芳的兰花,静静的走完了她57岁的人生,风住尘已过,幽兰现其心。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引子
  
   春风十里,拂尽百花,朦胧烟雨中楼馆画舫林立,红粉佳人如云,染红了半壁的江南。 青石铺成的街上马踏落花,油纸伞下的荷衣风裙匆匆而过。水桥横斜,任十里的春江堆烟砌霞。木质楼下,丝竹评弹,红妆美人的歌喉如出谷的黄莺,腰间的玉环随着柔美的舞姿珰珰作响。
   秦淮河畔的风情画意,数不尽也说不完,这里是温香软玉的天堂,这里是千金买醉,万金买笑的销金窟,这里是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一掷千金的秦淮河。
   古檀木的雕花窗精致典雅,镶嵌着少许的云母贝片,如行云流水,恣意的晃着楼下驻足的人们。 窗内,琴音袅袅,一身着朱砂衣的美丽女子翩翩起舞,发如墨玉般清亮,髻间斜插一支碧色小簪,柔弱似柳,环佩玎珰, 随着乐曲拂动长袖,偌大的裙摆旋转出完美的扇形,犹如一朵惊世的牡丹飘逸的盛开,朱砂似的红,漫延在雪白的毡毯上,定格成一幅朱砂渲染的美人丹青。
   纤眉细目的紫衣丫鬟端上一盏枫露茶,卷起珠帘,扶红衣女子进内室香沐换衣。 屋外兰香,镂空花椅上倚着绿衣少女,眉清目秀,眼睛弯弯,鼻尖细细的雀斑更添几分娇俏,摇着玉坠扇,唱着朦胧的江南小调,远远看见一位蓝衫公子站在幽兰馆前,仔细的数着玉阶下一株又一株的兰花。“玄儿姐姐,王公子又来数花了”绿衣掩饰不住的盈盈笑意,菱花镜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惊喜,随手侍弄着妆台上吐着幽香的兰花,轻声唤,“紫玉,去请王公子进来。”
   一身蓝衫的落魄公子初见名满姑苏的名妓湘兰,呆呆的望着她,幻若仙子,莲步轻移如娇花照月,一身碧萝色襦裙,腰间绣着兰花的鹅黄绦带系着长长的同心结,细细的腰越发的盈盈一握,梳着琯花的流仙髻,末尾的几缕秀发随意的搭在肩上,一支粉晶石做成樱花状,垂着几串粉钻的簪子,斜斜的别在发髻上,髻盘上缀了一朵紫色的纱做小花,耳间垂一双小巧的珍珠,衬托的更加肤如凝脂,眼如秋水,似一朵暗香浮动的兰,优雅,清冷。
   低眉浅笑,细看每日门前数花的王公子,身形修长,一袭蓝衫翩翩风度,目若星辰,剑眉冷峻,虽落魄,眉目间仍散发着孤傲的英气,眉眼婉转,沉下的心事碎了一地。公子四岁能文,才华横溢,是明朝大学士的宾客,虽才高八斗却一直不被朝廷重用,心灰意冷返回故乡,终日放浪形骸,流连于烟楼柳巷,一日听得王孙公子们议论幽兰馆的湘兰女酷爱兰花,能深悟兰花清灵神韵的气质,文人墨客无不被她的兰花图折服,坊间更有豪客不惜一掷千金就为求得一幅兰花图。
   玄儿唤紫玉研磨,素手挥笔,少顷,一抹斜叶托着一朵兰花,跃然纸上,似乎远远就能闻见它的芬芳,在画的左下方,题了一首小诗:“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自从写入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
   此后,他常来与她煮酒欢谈,相携赏兰,他说空怀有借一山青翠,携一方星辰,安国定邦的抱负。她说总是一窗守望,看花开江南,疏影横斜时,难掩情思细密, 他揽着她的香肩,低唤,玄儿,玄儿,我懂你若莲的心事,解你若蝶的伤逝,恋你若兰的蕙质。
   碧云天,烟波如画,终于,他被大学士举荐编修国史,临行前,姑苏城笼着一层烟雨愁雾,纸伞下,湘妃翠竹,斑斑泪迹清晰可见。伞下,她抚着他俊雅的脸颊,百般叮咛,此去经年,不知何日相见,他泪眼朦胧,修好国史后,一定回来相伴左右,永不分离,船行渐远,她仍惦着脚尖向晨雾中张望。自他走后,闭门谢客,等待风经过窗前,捎来公子的思念,等待他采一束紫斑兰,看着她花面相映。一句别离,让相遇如此迷离,纷纷雪落地,却无缘你的花期,徒留四季等待中的一声叹息。
   他的时运不济,做的是打杂的差,又一个三月的时候他愤然拂袖而去,回到江南,在青石板的街头徘徊了很久,终是无颜去见一片痴情对待守望的玄儿,他隐瞒居处,绝了与她相守终生的念头。一日,紫玉远远看见巷口白衣的男子手捧一盆蕙兰,眉眼酷似王公子。 她粉黛未施,云鬓半挽,追到巷口,只见孤零零的栏杆旁放着一盆紫斑兰,片言未留。迫于流言俗语,他终是不敢见她,兰香正浓时,他选择了冷傲无情。
   她始终没有放弃,拒达官显贵,儒雅公子于门外,封了幽兰馆的大门,处处植满兰花,长街十里犹闻的馥郁兰香,谁曾想,她在姑苏城一守就是三十余年。三十余年中,她夜夜对萧竹,赋诗篇,像一朵幽兰,暗自饮泣,独自吐芳,为他静候了一生的芳华。
   经年,他七十寿诞,没有张灯结彩,偌大的府第摆满了各种兰花,朵朵吐香泣露,只是往日的翩翩佳公子已是郁郁的白发老人。她抱病前往,一袭朱砂红衣,眉目间的美丽如潮水般褪去,风华绝代的痕迹仍看出昔日的玄儿,眼角细细的皱纹刻着对他三十余年的守候,深刻而凛冽。
   古琴瑟瑟,她旋转,朱砂红在漫天的兰花中舞动,宛若一片红云,飘逸,唯美,世间无人能比,她为痴恋半生的王公子舞出了幽兰馆中美艳不可方物的玄儿,他捧着当年的兰花图看得老泪纵横, 她如夕阳下散落的花瓣,拖着长袖,裙摆,缓缓的离去,片尘不带。不久的一个下午,她香沐更衣,碧萝衣,白玉色襦裙,勾了眉黛,镂空花椅的周围摆满了含幽吐芳的兰花,静静的走完了她57岁的人生,风住尘已过,幽兰现其心。
   幽兰馆外,兰花开到荼靡,赏花人已去,空留一树相思,两处愁。只见朱漆门环,锈迹斑斑,见证着曾经的天长地久,到底是生牵谁的手?死为谁白头?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她是马湘兰,江南秦淮八艳之一,他是王稚登,一个在官场沉浮沉的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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