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秋水凝眸』爱情在别处
作者: 风若兮
时间: 201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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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我和老杜在徐家汇随便挑了一个影城看电影,进去之前老杜问我:“要哈根达斯么?”我晃晃手里一桶爆米花:“不要,你帮我点杯果汁解渴即可。” 软软的坐椅,黑漆漆
我和老杜在徐家汇随便挑了一个影城看电影,进去之前老杜问我:“要哈根达斯么?”我晃晃手里一桶爆米花:“不要,你帮我点杯果汁解渴即可。”
软软的坐椅,黑漆漆的大厅,片子里那小生又一次冲了出来作英雄。坐在我背后约摸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拿了傻瓜相机猛拍,闪光灯耀得我眼睛发痛。老杜有些好笑:“看,又是几个喜欢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子拍了之后,那么多女人喜欢这小子,好色的女人!”
我微笑着回应:“谁说女人不准好色了?”
眯了眼细细端详,这孩子实在是帅的。拍片子的时候,不过二十二岁的年龄,挤在一群资深的俊男美女里亦毫不逊色。健康的肤色,飘逸的银色长发,深深的眼窝,悠蓝的眸子清亮无邪,高挺的鼻梁,含情的薄唇,再加修长俊挺的身材,看着都觉得受用无穷。剧中的表现又是那样的出色,活脱脱一个英勇又不失聪慧的王子,贵族气息一览无遗,简直能谋杀少女的芳心。如此而已。
怎么勾引到我这老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影城探望他的?这片子我看了已不下十数遍,从最初的盗版影碟到公映之后的影院播放。老杜在售票处徘徊时我依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点点片名选择如下。无他,只为了这俊小生像煞了我以前的良人。还记得初时发现他的震惊,怎会有这么相象的人,差别只在一个人沧桑了许多,那当然,我的良人他已是年近四十,怎么跟那二十二岁的小少男拼青春?但偶尔眸子里闪现的稚童一般无邪的目光却是那么的神似。还记得数次看着屏幕里的俊脸默默垂泪,心痛如绞的情形。在别人只是单纯的欣赏和喜爱,在我却是似曾相识的黯然神伤。常常就这样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落幕,才抓起手袋强自镇定的回家。一个女子看上去半死不活模样,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恋爱,二是失恋。我自然是后者。
只是这一年半年前的痛楚,已渐渐给压在心底,发现即便再怎么颓废自虐,也不会再有人来心疼你。振作着生活,总好过哀哀戚戚在家里吟那“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要好。人就是这样活着,就这样,挨过寒武纪,宇宙洪荒,来到先进文明世界。
从影院出来,心里平静无波,跟老杜两人讨论那小生的俊美外形,闭口不谈C君。记得我以前最爱跟身边人倾诉,瞧,那孩子长得像极了我的良人。我以女性的优势指点江山,老杜笑嘻嘻的听之。也许已过了那个触目而惊的敏感时期罢。
哦忘了说,老杜是我现在的男伴。我在家里颓废许久,是我一世交姐姐硬将我从被窝里挖了出去跟老杜吃饭喝茶。第一面见他的时候,我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后来才在姐姐那里任性大肆批评:“最讨厌官场中人,老杜年纪这般大,长得不可人,又无情趣你居然让我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他怎么跟风趣幽默,解得风情的C君比?
睿智的姐姐面孔一板:“你觉得他有情趣,别的女人也会觉得他有情趣,就象你那C君!”
心中一凛,当胸狠狠的痛击,自此闭口不言。
从小到大没有想过自己会是遵守媒妁之言的女子。包括认识C君,不顾家里反对,直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在我看来,世界上那么多可怕的事,疾病,战争,饥荒,统统不如C君离开我一走了之来得可怕。为了爱情,我可以丢下一切东西。
我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敏感,柔弱。在他面前爱说话,爱笑,爱哭,爱撒娇,自知这些都是缺点,已经尽量控制,但是性格使然,很难做得冰凉潇洒。不像我的那些女朋友,坚强能干。那个时候我身边倚着C君,笑话她们如果生孩子都能自己接生,比如我最好的朋友Z小姐。她听了也不辩驳,只懒懒地横我一眼,约摸是嫌我幼稚,指间夹着的香烟青雾袅袅娜娜仪态万方地升起,一粒暗红的火星在暗夜里便份外醒目。她永远不会倾诉,只在一次酩酊大醉之后,曾抱着我痛哭,至此我知道每个坚强的人都是曾经沧海。醒来面色如常,不知道是宿醉无记忆,还是她的功力又深一层。应付事业,也同一个模式,工作忙,在写字楼留到七八点,频频吸烟及喝绿茶,一点紧张的神色也没有,闲闲的,略为憔悴地,办妥一切,从不夸耀,闷了,提箱去旅行,散完心,静悄悄回来。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日后也会成为她那样的一个人。
那时候只会软软的倚着C君撒娇,替他打理身边琐碎的一切。遇事便没了主张,一叠声的在那里娇声唤:C君C君C君呀但我不是不爱他的。C君叫我辞工在家后,我便开始以他为圆心绕着他打转。C君本来就不喜我自作主张,我也乐得轻闲。C君讲出门跟异性交往要适度,要注意分寸以及他家族的形象,我便一一将身边疼着我宠着我的男人剔除,甚至不再出门跟他们应酬及玩闹。C君不喜我穿那黑色素服,自此衣柜里尽是琳琅的蓝色。C君喜欢清淡口味的菜说是养胃,我天天变着法子从菜谱里研究换新。C君想要一本书,我遍寻不得托国外的朋友给我邮寄过来。C君喜欢招待朋友,我不顾手酸一连几趟跑菜场选购他们所点的菜肴。C君C君C君,什么都是C君,他疼我怜我爱我,我愿意为他摘下天上的明星。多多肉麻的爱情。
直至有一日,Z小姐在我家里吃过饭之后,与我在阳台聊天,她也不多话,只冷冷的扫了我一眼:“你太宠他了。男人怎么能拿来宠?”
我这个时候,才留起神来。我或许见识少,但我并不笨。
可惜已经太迟了。
C君告诉我,必须出国办事,或者一两个月,或者一年半载,不定,但中间肯定有假便急急来探望我,叫我在家里吃好睡好休息好。
送至安检门口我便已有预感不妥,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去,只是小小的任性而已。C君俯身在我唇边印下一吻:“宝贝,我爱你。”
预感不是不灵的。初时还有越洋电话来,渐渐的就少了。再拨过去,不是说忙就是正在开会,不然夜里就说累了想休息。后来索性那手机就再也拨不通了。一厢情愿的相信着他是公务繁忙,直至有那向来我看不起的女人拿了我写给他的信洋洋自得地前来炫耀,我才从心痛煎熬至死灰不得不面对事实。他讲他忙,没有空回家,后来我才明白,一个男人如果真喜欢一个女人,他会放弃一个王国,不会连拨个电话的空闲都没有。
失去C君的绝望远胜过死亡或者天塌下来的感觉。我割脉后在医院被救醒,看着母亲哀伤的泪眼相对无言。C君到末尾都不曾来过一个信息,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说分手却形同陌路,仍相信曾经爱过的男人不会是个连分手时交待一声都不敢的懦夫,没有半点担待。
不是不痛的。夜半哭醒,做人累极,所以才想用一场恋爱来放纵身心,却发现恋爱本就是糖衣炮弹,入口时甜蜜无比,迷煞人,待你吞咽下肚,轰的一声在五脏六腑炸开,心肝心肺碎裂成血淋淋一片片。但我发誓将他从我心中驱逐出去,足足花了一年时间,C君从此在我生命里淡出。
从此以后,我只有自己;
从此以后,很难再相信别人;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是应付不了的事;
从此以后,即使再找到伴侣,也不会再往他身上尽情靠去;
从此以后,伤了的心是伤了的心。
后来就渐渐发现,原来我是最最无情的人,以前是用情太专,热情过度,一腔热血随时可以发出来,落得反被无情误,成熟后改变作风,把一切埋进心底,吃了亏学乖,一百八十度转弯,对人完全失去兴趣,永远只维持淡如水的交情,不再相信以心换心这种幼稚的事。
老杜是个好男人,曾离异,带着一个稚龄的孩子数载未婚。我见过他那宝贝,大大眼睛,长长睫毛,一张圆溜溜的脸,眼神里几分天真几分无邪几分脆弱几分戒备,我将他拥在怀里百般疼爱。也喜欢孩子,喜欢那毫无心机的可爱。我也曾幻想过那C君孩子的母亲。
一来二去,别人眼里我和老杜已是一对。他成熟稳重,事业小成,思想传统儒雅,一次失败的婚姻在现代人眼里几可以忽略不计,似乎无可挑剔。
我煮了咖啡端出来,老杜急忙起身帮我来接:“唔,好香。”
“我曾学过煮咖啡,泡茶,”我淡淡颌首,“什么茶怎样冲,怎样泡,我都知道一点点。比如这个兰贵人,就得滤去第一泡的茶水,冲前还得拿热水将杯壶烫一烫。”我抬手将手中的杯子比了一比。
老杜笑得别有深意:“你会做一个好妻子。”
“不见得,”我摇摇头,笑得泄气,“大多数的男人喝可口可乐就妥协了,你不知道这年头——男人的趣味有多坏,我的意思是——最低限度把可乐倒在一只漂亮杯子里,加点冰,放一片柠檬,但是他们连这种要求都没有,把一个瓶子打开,插两根吸管,他们就乐了,真可怕。”我我至今不明那个长相普通私生活糜烂的女人对C君有什么吸引力,记得他也曾无意中说过她的放浪,难不成说一套做一套竟成了男人的特权?
他笑,他一直笑。我也在笑,笑自己偶尔压抑不住的软弱孩子气,前尘难忘。
“你在讽刺我?”老杜和我一来一往的打着太极。
“你是那种男人?”我问。
“不要把我估计太高,男人总是男人。”他说。
我微笑。
老杜是那种老牌的新好男人,读万卷书,一副儒生的样子,温和,顾家,只是感觉有一点跟时代脱节,或许这是他前妻不懂得欣赏,我在他面前可以轻松得毫无顾忌。他跟C君不同,C君是那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各国的语言精通,作风霸气的男人,简直象两个时代的产物,虽然他们年龄只相差一点点。这是一个新的男人,借着一个男人来忘记另一个男人,无异饮鸠止渴,我已过了那义无返顾的年龄。
老杜终究没有留下来过夜,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忽然停下脚步,将手搭在我肩头,把我拥在怀里:“素馨,你会不会嫌我老?”他不知道C君的年龄本就跟他相差无几。
“不会。”我柔柔在他面颊上印下一吻,互道晚安。
也许某一天我在大床上醒来,会懒懒推醒酣睡的老杜:“浴室里的插头坏了,你得找人来修,嗳呀,还有浴霸的灯泡也该换了,不然洗澡会着凉。小杜学校今天晚上要开家长会,你记得抽时间早点回来我们去埃及旅行的机票几时去取?”
但我今夜只想一个人窝在小床上歇息,爱情在别处,与我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