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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爹之死

作者: 哈妹 时间: 2012-01-13 阅读: 137次 点赞: 87个 评分: 3.0分

一  5月1号,也就是昨天,旮旯村的李老爹撒手蹬腿,去了极乐世界。  六十多岁的李老爹,除了两间破旧的门市房和一个忒不争气的儿子,别的,啥也没有了。  


   5月1号,也就是昨天,旮旯村的李老爹撒手蹬腿,去了极乐世界。
   六十多岁的李老爹,除了两间破旧的门市房和一个忒不争气的儿子,别的,啥也没有了。
   李老爹那所谓的门市,也就是村里人唤做的“小卖部”。因为它根本不像超市那样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的只是些烟酒杂货类的小物什,我倒是觉得叫它杂货铺更妥帖些。所以,生意很清淡,一天到晚,难得有几个人光顾。关了吧,又觉得可惜;开着吧,没啥子生意,寻思着又觉得这是个活计。李老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这样开着吧,零碎八脑的卖出一点是一点,细水长流呗。没有人的时候,打个瞌睡,虽时常无精打采,百无聊赖的,偶尔有人来买袋盐买包烟什么的,李老爹还是活蹦乱跳的,蛮有活力。
   整天整晌地蹲点看门市这活儿,确实是够拴人的。即使一天没有生意,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在那呆着,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就是上茅厕,也是心急火燎赶紧地快去快赶回来,因为说不定就这空挡儿就恰好有人光顾呢?如果错过了,一天的功夫不就白搭了嘛,李老爹这样想着。
  
   4月30号这天,天气本来好好的,暖暖的太阳早早地跑出来,一时,那两间破旧且清淡的小卖部显得怪暖融的。按说吧,有这点营生,这李老爹也应该是开心的。是的,李老爹表面上是开心着的,可他的心情却总也开心不起来。这倒不是因为从早上守到大晌午还没有人光顾的原因,原因是李老爹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小李子骑着车子出去买米还没回来,本来,去城里一个来回也不过三四个小时,但小李子都去了三四天了呢。他不回来,就意味着李老爹断了顿儿,伙食没了着落。这些李老爹还可以凑合,但他更担心的是怕不争气的儿子拿着买米的钱去赌博。
   李老爹就这样唉声叹气地,担心着、烦躁着、百无聊赖着,一双耷拉皮眯缝眼睛不由自主时不时地朝着儿子回家的方向瞅。
   这一瞅不要紧,李老爹没瞅到小李子,倒是瞅到了一个人,这人在向着他远远走来,凭着老花镜李老爹能分辨出来那是个男人,这人的步履不齐有些沉重,还有些艰难,他还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这人手里举着一个东西,这东西好像并不重,虽然看不清楚究竟是啥,却能觉出是一个面积不小的花花绿绿的东西。
  
   慢慢地,那人凑近了,李老爹这才看清楚,那人手里举着的是一个花圈,这个人是外村的,因为在这个巴掌大的旮旯村里没有他李老爹不认识的人。
   这人走得很慢,很沉重,因为他唯一的舅舅死了,他难过,他不明白,他的舅舅,他唯一的亲人,好端端的咋说没了晴天汪汪的一下子就没了呢?前天还刚去过他家的呢。他对舅舅是有感情的,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撇下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只能跟他唯一的亲人舅舅一起过了。舅舅凭着给人打碑供他上学,虽然他也很勤奋,但因为脑子反应迟钝,终究没能考上高中,舅舅年岁大了,他只得辍学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到后来,用他自己挣的钱在爹娘留给他的地界儿翻盖了三间新瓦房,舅舅出钱给他娶回个媳妇,虽是个寡妇,还带着个拖油瓶女娃,但总算全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人的舅舅就是旮旯村里的唯一的老石匠。他悲痛着,慢吞吞一边挪步一边想着舅舅,不知不觉就走进了这条通往舅舅家的街道,走至李老爹的小卖部前。他对这个小卖部和小卖部的主人是熟悉的,因为每次来舅舅家都要从这里经过。
  
   在刚走进这条街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他觉得这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老了,像他死去的舅舅的那双眼睛一样老了,他甚至还感觉到,这双眼睛恐怕也没有多少活头了,就在前天,他最后看到舅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的这种感觉才把舅舅给感觉死的。突然,他悲哀地打了个激灵,这是咋地了?啥时起,自己咋就会有这种特异功能了呢?
   这人就这样想着,悲哀着,慢慢走着……
   晴朗朗的天空好像突然被扇了一个耳光似的,顷刻间阴沉下来,接着就轰隆隆地响起了闷雷,要下雨了,他举着花圈不由加快了脚步,他手里的这个物件可是经不起雨淋的。
   几滴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掉落下来,他跑了起来,似乎没得选择,眼前的目标正是不远处李老爹的小卖部。
   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卖部的石棉瓦下,他喘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花圈放在了小卖部的屋檐下,一边搓着有些麻木的手,一边向李老爹歉意友好地点点头笑了下,算是和主人打了招呼。
   李老爹正看着那人出神,突然被雷声惊醒。好心的李老爹刚想要喊那人赶紧来避避雨,声音还在喉咙里没出来,那人就像听到了他喉咙里的叽咕一样跑来了,并且泰然地把花圈放在了屋檐下,脸上挂着笑,那笑有几分的狰狞,忽地,李老爹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兆,心里嘀咕着:晦气,晦气啊!这人也是的,这我还没招呼你,你倒先跑来了,真他妈晦气!
  
   李老爹越想越来气,张口对那人吼道:“你这人咋这样不地道呢?!也不瞅瞅这是啥地方?去去,赶紧地把你的那玩意弄走!”
   那人赶紧低头哈腰:“大爷,下雨了,这东西又怕淋,您老这可让我弄哪去啊?”
   李老爹听这话,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俺不管你弄哪儿,反正你不能搁这里!”
   看到李老爹真的发怒了,那人几乎用乞求的语调恳求:“大爷,你看雨这么大,求您老了,就让我搁你这避避雨吧。”
   正这般的争执着,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了下来,砸得小卖部的石棉瓦发出怪响,砸得李老爹肚里的火也熄灭了。的确,雨下得这么大,再这样轰人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了,出门在外,谁都会有遇难的时候不是?
   这么一想,李老爹住了口,不再声张。那人也觉得挺过意不去,就掏出来十块钱,一脸讨好的笑说:“大爷哎,我买包软白石烟。”(软白石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烟,2.5元一包,)
   李老爹守了半天,还没卖出去一分钱的东西,虽然这一包软白石烟只挣两毛五分钱,但也算是开张了。听到那人说要买烟,李老爹的心思立马有了些活动,脸也显得活泛些了,不再咄咄逼人。李老爹回屋给那人拿了烟,找了零钱,方才问:“你这是给谁送花圈呢?”
   那人面有难过的说:“我舅舅走了。”
   李老爹问:“是不是这村里的王石匠?”
   那人说:“可不就是的。”
   李老爹说:“唉,前几天还好好的,这说走就走了。”转会又问:“这你舅舅为别人打了一辈子的石碑,应该也为自己备下一块了吧?”
   那人说:“没有,他哪里想得到会这么早就去了呢。唉……”
   李老爹望着眼前这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动了怜悯心,于是温和地对那人说:“外面下着雨,有点凉,还是进屋暖和下吧。”
   那人说:“不了大爷,雨停了我就走。”
   越是动静大的雨越是不经事儿,轰隆隆几声雷虚张声势一过,雨就停了,太阳一下子从云彩里冒出来,明晃晃地,显得有些刺眼。那人和李老爹寒暄几句刚要走,突然看见街头有个骑自行车的人向这边走来……
  
   二
   那个骑车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老爹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小李子。
   小李子前几天刚从天津打工回来,依旧是两手空空,他本来就是个顾嘴不顾家的人,这跟李老爹的宠溺很有关。小李子五岁那年,他娘就离他而去了,李老爹觉得孩子没了娘可怜,任什么都随着他的性来,就这么宠着惯着的,以至于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小李子,每次出门回来,非但一分钱带不回来,临走还得跟李老爹要盘缠。李老爹知道自己儿子那点德行,也只能无奈叹息着给足路费,是怕他离家在外忍饥挨饿受委屈。
   这不,大前天一大早,小李子奉了李老爹的吩咐带着四百块钱,骑上车子去城里买米顺便进点货。这小李子到了城里,看看时间尚早,闲的无聊,老毛病就犯了,手就有些痒,就想搓一把。于是,窝僦在小地摊随便要了一碗拉面赶紧地划拉进肚子,然后一乐三颠儿地进了一家赌场。各位看官,我不说大家也知道,这赌徒的想法大致都是一样的,一根极筋巴望着发财。小李子进了赌场,原本也是想借着手里的四百块钱,玩个鸡生蛋蛋生鸡的翻番赢钱的好事,可那天小李子的手气很背,不一会就把钱输了个精光。心想:钱输没了,翻本也要等以后再说,这里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没钱就得走人。这才叹口气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离开赌场。
  
   出来后,才想到老爹还等着米下锅呢。这可咋弄呢?又不敢回家,怕李老爹揍他。考虑再三,索性到一个亲戚家混了两天。挺大一男人混吃混喝的,人家也烦,小李子掂量着实在不好意思了,才慢吞吞地骑车回来。
   拐进这条熟悉的街道,远远的就看见了自家的小卖部,因为害怕,所以车速也就慢了下来。他把老爹的四百块钱输光了,不知道该如何跟老爹交待,也不知道将会得到一顿怎样的臭骂。想着就烦烦的。管他呢,反正他是一次次的让老爹生气,又一次次的让老爹失望,习惯了,涎着脸皮硬闯呗。
   上小学那会儿,他就开始学会打架、说谎、逃学;到了初中的时候,他还几次三番离家出走,害得老爹为找他从亲戚家找到车站,又从车站找到旅馆,把腿都跑细了,把心操碎了也没能把他的心找回来。李老爹实在没啥法子了,只得由了他,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天津打工。
   小李子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原以为打工很容易可以捞大钱,却不料,像他这种人在城里想混口饭吃都成问题,还想挣钱?回家种地吧,又心有不甘;学着城里人赌吧,又没那赌的命,输得个屌蛋精光。小李子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人。
   一边想,小李子一边垂头丧气地往家里挪腾。
  
   癔癔糊糊着,小李子突然看见自家门口摆着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旁边还立着个人。谁啊?干嘛的呢?小李子不由加快了车速。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门口端端地摆放着一个花圈!小李子这一惊,惊出了一身冷汗,莫不是出去这两天家里出了什么事儿?还是老爹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不敢往下多想,急乎乎停下车,蹑手蹑脚进了家门,见老爹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长气,咋咋呼呼地问:“这花圈是咋回事?”
   李老爹回说:“是门外那人的。”
   小李子一蹦三尺高:“他娘的,我家还没死人呢,他送花圈来啥意思?”
   李老爹看儿子不乐意了,忙说:“天不好,他只是为了躲躲雨而已。”
   小李子说:“躲雨?那他咋不去别人家躲偏就选中了咱家呢?他娘的,怪不得老子的手气这么背,原来就是他搞得怪啊!今天不给他点厉害尝尝,就显得我老李家好欺负!”一边说一边捋袖子挥拳头。
   李老爹听儿子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就问:“钱呢?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让你买米进货的钱呢?龟孙子的,你是不是又去赌博了?”
   小李子说:“都啥时候了,人都把花圈送到家门口了,还有空扯淡!家里要出大事儿了,你还惦记着你那点钱?真是的。”这小李子鬼的很呢,他知道只有死死抓住这个拿花圈的人做挡箭牌,他才能开脱这场臭骂。
   要说也该那个拿花圈的人倒霉,雨停了,没事你走你的得了,你说你好奇个啥劲儿啊?真是好奇害死猫儿啊!
   只见小李子气势汹汹地从小卖部走出来,手戳着那人问:“你想怎样?!”
   那人很是疑惑地说:“啥意思啊,我没想怎样啊?”
   小李子说:“我家还没死人呢,你就先送了花圈,你说你啥意思?!”
   那人赶忙哈腰作揖解释:“小兄弟,你听我解释,我没那个意思的,我就是来躲躲雨而已。”
   小李子根本不听,也不容得他解释:“躲雨?躲雨你就该把花圈搁我家门口啊?你这不是败兴,巴不得我家死人哪?!”
   那人忙说:“对不起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就是想躲躲雨啊!”
   小李子火气轰轰地说:“躲雨,你咋不到别人家躲,偏就选了我家呢?我走背运我看就是你闹的,你就是想要我倒霉呢!”小李子大声吼着,一边怒从心生,抬手就给了那人一记耳光。
   那人怔怔的,被这突来的耳光给打癔症了,好久才醒过神儿来,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说:“你咋打人呢?!”其实,论个头小李子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只是那人一个不注意才被他沾了光。
   小李子还是得理不饶人地吼:“我就打了你了,你想怎么着吧?!还不拿了你的破玩意儿赶紧滚蛋!”
  
   那人不防备突然被人扇了耳光,心里本来就很气,现在又看到小李子沾了光还这样不依不饶,实在气不过,就用手揪住了小李子的衣领说:“你这人咋忒野蛮忒没家教呢?!”
   李老爹本来是生儿子的气的,现在眼见那人竟揪着儿子的衣领,还想打儿子,就慌忙从小卖部走出来,冲那人直吼到:“你文不懂哆来米发嗦啦西,武不懂稍息立正向哪转……”
   那人听李老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顿吼,竟晕晕乎乎地收回了揪住小李子的那只手,莫名其妙地望着李老爹和小李子说:“你们是想要打架,还是咋地?别和俺整这蛮语!算了,不和你们计较,俺还急着赶路呢。”
   小李子听了老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差点笑出声来,再听那人说还有急事,脑子就转开了弯,这么这么一合计,突然心生一计,天赐良机啊,何不趁机讹他一把?以弥补今天的损失,也好给老爹一个交待。有了这个鬼主意,小李子就冲着那人说:“小子,我们不和你打架,我们只和你讲理,我要你挂红冲冲邪气,还要你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这不过份吧?不然,从今往后,我家要是有啥倒霉事,全得你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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