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孩子心

这几天，不断听到来自左邻右舍的坏消息。
　　 3月7日，高一新生任同学（男）从自家21楼的窗户纵身跳下，坠落在2楼露台身亡；3月18日，12岁的初中女生尹同学（女）在前往学校报名的途中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如今，尹同学的父母仍在苦盼女儿回家吃饭，而任同学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孩子再也不会回家吃饭了。尹同学为何失踪目前还没有说法，而任同学因何跳楼已有原因——学习成绩不佳，没有考上名牌高中，只能就读普通高中。
　　 难道这就是轻生的理由？或许不尽然，警方说，孩子与父母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也是原因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是直接诱因。孩子已去，没必要过多谴责他缺乏挫折承受力，我倒是觉得，作为父母，我们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与孩子之间那道有形无形的“柏林墙”。
　　 家有儿女，难免常听“涨”声一片。没考上重点中学，择校费数万起点，没考上大学，补习费少则上万，去校外补课，培训费又是整月工资……“钱不是问题。”有钱的家长如是说：“反正都是投资，何况预期收益率那么高。”“钱不是大问题。”没钱的家长如是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卖血也得上大学。”“孩子不争气才是大问题。”大多数家长都如是说：“看人家的孩子个个有出息，咱家孩子没出息，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呀？”
　　 何谓争气？十年前，父母对孩子讲，你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才有出路。五六前，这句话的宾语变成了“一所好高中”，到今天，又演变成“一所好初中”，甚至还有愈演愈幼之势。如此层层加码，无疑是让家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绑上了“十字架”，同时也理不直气不壮地将孩子扔进了“炼丹炉”，从此，亲密无间的亲人就逐渐衍变成了生生相克的冤家。
　　 难道考上了一所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学，孩子一生就高枕无忧了么？不尽然，新闻报道说，“2014年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总数611万人，在金融危机给中国经济和就业带来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就业率仍达到68%。”只有区区68%就业，另外32%的孩子和家庭作何感想？且慢，那68%的孩子和家长还有话说，“谁替我签的就业协议书？我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就业的！”词典里找不到的“被就业”，已是当下最热门的词汇，这不是千千万万孩子和家长的心愿，却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来不及抖去一路风尘，又让“被就业”吹破了“被争气”的肥皂泡，谁来收拾这一场长达16年身心俱痛的残局？家长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学生说，可怜天下孩子心。孰是孰非？可怜天下孩子心。
　　 父母不容易，含辛茹苦的父母把自己无私的爱献给了孩子，还义无返顾地搭进自己的青春和幸福，甚至不惜用两代人水火不容的矛盾冲突以及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作代价，去发动一场不该发动的战争，到最后，却有可能看不到皆大欢喜的结局，收不回浅浅淡淡的慰籍。
　　 孩子不容易，忍气吞声的孩子把自己最美妙的童年变成了炼狱，还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年少和青春，甚至不惜用收敛灿烂的笑容和埋藏萌动的激情作筹码，去投身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博，到最后，却有可能发现“云在山巅，爬上山巅云更远”。
　　 可堪回眸上学路！我是谁？来自何处？要去何方？这道看似简单的成长命题，不少家长未能以过来人的方式完成解答，许多孩子也未能用进行时的方式写出答案。于是，当悲剧一再上演，我们不得不想，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让家长和孩子都“不可怜”？
　　 应该是有的，比如爱，就是答案之一。我们知道，命运是两回事，“命”由天定，“运”由己握，天人各执一半。作为凡俗之人，我们大多没有“王侯将相”的背景，也没有“富一代”的家私，但我们同样有可以让孩子受益终身的财富，那就是爱。
　　 遗憾的是，我们是多么地爱孩子，又是多么地不会爱孩子。
　　 记得有一年，很郁闷地跟知心姐姐卢勤谈起“代沟”问题。知心姐姐问，你是不是有时让孩子气得不得了？你和爱人有没有在教育孩子问题上产生分歧？你是否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孩子最真实的一面？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孩子心中是什么样子？你的孩子是否在别的孩子面前抬得起头？我刚想回答，知心姐姐就笑了。她说，你不要急于表白，这些问题不需要你马上做答，而需要你用一生去思考。
　　 卢勤说得对，成长是一次有起点而没有终点的人生之旅，任何时候作结论都显得为时过早。更何况，孩子成熟需要时机，就像一树果子，不是季节到了就非得成熟，还要看地势、土壤、养料、阳光、雨水以及有没有病虫害、有没有遇到反常天气等等。更何况，孩子还小，只不过是大学生、中学生、小学生甚至幼稚园小朋友，谁敢打保票说，孩子的明天是什么样子？你应该相信，爱的基础是信心，爱的支撑是耐心，缺少信心和耐心，爱也有可能变味。
　　 不知道，过早离去的跳楼孩子收获了真爱几许？也不知道无端失踪的孩子享受到真爱几许？我相信，假如他们心底一直有爱的阳光照耀，他们的故事或许会是另外一个版本。但是，生活没有假如，我们只能祈祷，无论到哪个时候，都把孩子看着孩子，哪怕他已七老八十岁，也要像永不分离的星月，一辈子相依相伴，一生一世彼此守望，即使隔着时间和空间的长河，也能真切地感到彼此的颤栗。我们还要祈祷，孩子无时无刻不在成长，为人父母不要计较一时一刻的得失，要陪伴孩子成长的每一次脚步，要善待孩子成长的每一个过程，要分享孩子成长的每一份喜悦，即使他的努力远远没达到你的预期，他的成绩远远未满足你的期待。
　　 就像释加牟尼所说，有一份爱和坚持，就能看到佛桌开出花朵。心有灵犀的你，可曾开辟一片信心和耐心的土壤？可曾给孩子种下一颗爱与坚持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