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文明，如何重塑？

摘要：乡村 文明 重塑 春节过后，在网络上看到了许多名家发出的文章，基本都是怀念乡愁的感叹，却很少有人提及乡村文明建设与重塑问题。因此，我就这个问题来打个补丁，并与远离农村的游子们共勉。
　　 我是家在农村工作在市里、游离于城市和乡村、带有候鸟式、周末式往返城乡的一类人。每每看到城市的发达与乡村的落后，自是感慨多多。特别是对于日渐消逝的乡村文明痛心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我所在的村子是远离县城最闭塞的后高山区，连手机信号都未能覆盖，更谈不上网络链接。安了“村村通”才能看上电视，还要看每天的风向是不是顺意配合。村里人能够感知外面的世界，除开电视就是道听途说，自然更谈不上干部送政策上门之类的宣传。而村子里的河堤修建、公益事业，包括用电和水泥路都是通过我个人协调资金才得以畅通，以至我至今还背负十余万元修路工程款，可乡亲们见我表面说着感谢的言辞，背后抛弃现实的实惠，还认为我没有解决他们无证骑车被交警罚款、没法给其家里人安置工作等等的抱怨和不满。乡亲们普遍认为，在外面当干部，是可以统领一切的；作为老家人，给他们办事也是天经地义的。甚至于一位曾任过村支书的亲戚说我以权谋私实名将我举报到中省市纪委，至今网络上还遍布着我贪赃枉法的罪证。由此可见，乡村文明现在不是每况愈下，而是正在消失殆尽。
　　 反观乡村文明何以世风日下，我认为不外乎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其一，城镇化的浪潮撕裂了乡村文明。在国家提出城镇化建设的初期，我就认为城镇化不是城市到乡村的简单复制，而是乡村与城市之间消减二元结构和文明程度的接轨。但是，在现实操作中，特别是城镇化率的影响下，乡亲们不到政府规划的集镇盖房不批手续，不能享受移民搬迁补助，不能解决户口、入学、就医问题等种种生存制约，让乡亲们片面的感知到进城是今后的唯一选择。乡亲们熟知，反正人一进城住进楼房，原本的熟知和交好便自动隔离，马上就面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生存状态，什么亲情、友情、感情，远没有几十几百元钱的钞票来得实惠。所以，城镇化的浪潮迫使乡亲们逃离农村成为不二选择，他们一旦抛弃了乡村的原始概念，自然就没有了乡村文明存活的温床。
　　 其二，村干部的贪婪践踏了乡村文明。村民自治，本来是让村民广泛享受民主权利。但在当下的农村，地痞、流氓、富商和一些歪门邪道之人打着村干部直推直选的旗号和名义，强买强卖、涉黑涉恶、拉票贿选，目的就是上位后好以村级组织的名义跑项目、上工程中饱私囊。我敢说现在的村干部能算得上好人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当然也就无所谓好干部了。甚至于一些村干部早已搬迁到镇里、县里或市里居住，朝夕都在忙着挣钱，别说给村民办事，就是村民想见见这些父母官都是奢望。好在我所在的村子没有这么直接的交易，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谁当村干部之后谁家的院子就大了、衣食住行的质量也提高了不少，加上水泥路到村干部门前之后质量就差了，电到村干部门前之后电线就细了，通讯信号塔落在村干部门前的山上后边就不管了，网络和固定电话走到村干部门前之后就没有了，自来水流到村干部门前之后就断断续续了，智障低能村民“一卡通”经过村干部的手之后钱就没有了，退耕还林的粮食经过村干部一折腾就短米少面了，等等等等，让党和政府与群众联系的这“最后一公里”越拉越长，使乡亲们既对村干部怨恨，又对基层组织失望，加上常年在外打工的、家有小孩上学的、需要建造房屋的一类乡亲，还离不开村干部盖章办着这样那样的手续，不得不一边提着烟酒送礼换取印章，一边转过身来掉头骂娘，如此何来文明之说，长此以往只会让尔虞我诈、表里不一、阳奉阴违、唯利是图等社会乱象在农村愈演愈烈。
　　 其三，乡亲们的自私遗弃了乡村文明。乡村文明，更多和最直接的体现是乡民之间互相帮助、相互接济、共同照应，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种友善的乡风顷刻之间土崩瓦解随风飘散。谁家里打工挣钱了没挣到钱的会说其靠偷盗发家；谁家了考上了大学生或考取了社会上某个职位，别人会议论是请客送礼的结果；谁盖了新房没盖新房的会谈说有几个钱了烧包。过去那种种地“打锣鼓”（白帮工的意思）、红白喜事送菜、建房修房帮工之类的善良之举不复再现。总之，乡亲们现在是见不得别人混得比自己强。但有一个怪现象，倒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并互相攀比着，特别是买个摩托车放炮、买个冰箱放炮、小孩上了初中放炮，更别提生老病死等人生大事借机收礼了。更有甚者，由于常年在外打工，生怕错过了三十六、四十九等收取礼金的机会，往往会挪上几个月或一年多的时间抢着开个礼房。并且我还见证了一家给自己招上门继父大肆请客借机收礼的怪事。这些乱象导致收礼的收得理直气壮，送礼的送得愁断肝肠，特别是那些穷家小户难得有个事情过的，一年下来仅送礼一项开支就会数以万计或几万计，微薄的收入不足以抗衡人情份子的开销。而且，谁家有事如果有人没去随礼，不但以前的人情尽失，就连以后的见面人家也是带理不理的，相互间的面子使然，大家只好当面你来我往，转背相互骂娘。由此可见，乡亲们的自私不再有文明的体现，只有那满身上下的铜臭味儿竞相散发。
　　 最后，无序化的管理抹杀了乡村文明。现在的农村，可谓典型的真空地带，村级管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镇上负责监管却很难到位，村支部和村委会徒有虚名，村干部只顾忙于自己所谓的事业，根本不把社会事务管理当回事儿，组干部看到村干部如此更是上行下效，乐得逍遥自在。如此一来，村民倒是盼着自己的大繁小事有个组织过问，但结果是望梅止渴。某村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一位五十年代入党的老党员去世了，其家人请村支书帮忙料理后事，村支书竟然组织了一班人采取包红包、包车买菜等方式把这家掏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由于支书和具体管事的分赃不均闹起矛盾，进而引发村民不满到镇上上访，可见村支书的良心何在？象这样的村干部如此何进行社会管理且如何服众？当然，这在农村还不是个例，比这做得过分的大有人在，我在这里以此为例，意在表明农村老党员在村支书心目中的地位都是这般低下，何况一般平头百姓？所以，乡村文明更是无法提及。
　　 文章写到这里，乡村文明是不是已经走到山穷水净无以复苏的地步呢？以我个人认为，如果想要重塑乡村文明，不妨做以下几种尝试：
　　 第一，让乡愁归位。“看得见山水，留得住乡愁”，是城镇化建设应有的题中之义。我个人观点认为，城镇化在农村的推进还需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特别是像我老家农村那种地儿，山水就是最大的财富，多部分农户已经是第二、第三次搬迁，本就没有家底，加上接二连三的创业，根本折腾不起。而守着山水却要抛弃山水，还要去异地上楼后买山买水，本身就是折腾。加之，政府如果一味儿把这些乡亲都赶到集镇居住，城镇化是城镇化了，但他们的生存问题终将是永远解决不了的问题。因此，可以根据群众意愿，政府将城镇化建设的资金补助部分，适当奖补给村民对现有居住条件进行改善，让他们在重拾乡村文明的同时，慢慢缝合此前城镇化盲目推进造成乡村文明的割裂，
　　 第二，让干部作为。十八大以来，各级干部的主动、作为、担当、内涵都在与时俱进地提升，而村干部必须也要有相应的硬杠子作为前置。以我在农村生长和农村工作的经验来看，我认为相当一部分村干部没必要照本宣科的要求主义、思想、理论，甚至于什么本、什么专的文化程度，只抠死一条，在乡亲们心目中德高望重即可。在农村，人品自有公论，人品好政治就坚定，人品好群众就公认，人品好事业就有成。回想起我记忆中和接触过的村干部，无论是修田造地还是解决矛盾；无论是公益事业，还是邻里纷争；无论是落实政策，还是带头致富，无一不是身先士卒，舍己让人，那象当今的村干部，有好吃的先抢进自己的碗里，有好处先揽在自己的怀里，有好政策先霸给自己的亲友，这样的干部就是因为人品有问题，才导致处处有问题。所以，只要村干部选对了人，干部自然就想干成事，群众自然也支持也拥护。如此一来，农村的面貌何愁不会改变，乡村文明何以不再重塑。
　　 第三，让乡亲感恩。好像毛主席说过：中国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农民问题。现在的政策好，农民的实惠多，但随之而来的是农民不农了，亦不工不商了，简直直接成了麻友了。我所在的村子基本上家家都有麻将机。过去是乡亲们早晨打早工上坡干活，现在是打早工加油麻将，田地荒芜无人打理，吃喝穿用全靠外买。过去乡亲们再穷家里都存有一两个月的余粮，现在可以说家家无隔夜之炊。我所说的绝非危言耸听，只是老在担心，现在的农村一旦出现措手不及的天灾人祸，不知道他们如何扛得过去。因此，党的群众路线教育能否延伸到群众的层面，一方面对各级干部严加要求，另一方面也要对群众进行感恩教育，让他们游手不能忘党，好闲不能忘本。在这里，不妨说上两个我亲身经历的插曲，用以佐证乡亲们已经毫无感恩之心：一是镇上一位副书记下村，到一家乡亲们前，看到马上中午了，对户主说，你中午做饭能不能多添一瓢水，我们搭个伙。户主答，我们没时间招呼客，你们要买方便面我给你烧壶水。别说镇里的领导，这在过去有干部能到群众家吃饭是莫大的荣耀呀！我只能说现在的乡亲们，你们怎么啦？一是我前文说过，我在协调给村里拉电的时间，发现快晚上了村组干部没人安排吃饭，就问干部们，拉电的吃饭安排没有？干部们答：他们下乡拉电有补助，吃饭他们自己想办法。这就是我们的乡亲，过去他们集资拉电还杀猪宰羊争着把电管站的人拉进屋里还塞红包，现在免费拉电还能说出如此薄情寡义的话语，不知道这是人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只能说乡村文明在此显得格外苍白。
　　 第四，让组织亲近。农村走到今天，乡村文明走到尽头，不能全怪乡亲，组织必须得负一定责任。这个组织事实上就是村支部、村委会。新中国成立以来，村级组织始终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纽带，无论在任何时期，村级组织的担当都是缓冲社会矛盾的重要载体。我在农村工作期间，最常用的方法是开群众会，政策路线，发展方向，矛盾纠葛，家长里短，一个会议下来，乡亲们还要相互讨论好久，这种有事好商量、有话当面说的群众工作方式早已不复存在。一是现在的干部因水平问题不会召开群众会，一是现在的干部因办事不公不敢召开群众会，一是现在的群众不信任干部不愿参加群众会。曾经一个时期，村干部用扣除乡亲们退耕还林管护费的方式强迫村民开会达到了一些目的，现在变成惠农政策兑现变成“一卡通”，村干部手里没有抓手了，工作也就没办法了。因此，村级组织必须创新群众工作方法，要善于从群众的小事做起，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力所能及地为他们提供应有的帮助和服务，做到让群众放心、让群众满意。我想，只有村级组织重塑了形象，乡村文明新风也自会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