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墨香

“夏天一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就像绿色的海洋，漫山遍野的花儿有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在绿叶丛中盛开着。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烟雾缭绕，就像穿上了一件新娘的婚纱，既美丽又神秘。近处的小河流淌着清澈的水，野鸭子在水里呱呱地放声高歌，小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孩童们在水里嬉闹玩耍，大人们在河边清洗衣衫，蝴蝶在人们的头顶上翩翩起舞，人们仿佛就住在仙界里，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卷啊！”
　　 这段文字是我从妈妈写的《知青往事》一文中摘取的，每个字都引领着我走向妈妈的当年往事，走近妈妈的文字世界，妈妈的岁月墨香已沁入我的心脾，让我在红尘浮华中躁动的心得到一丝宁静。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的双手似乎不是握着锅铲为我们烹制佳肴，就是拿着针线为我们缝补衣衫，偶尔拿起笔写上几个字就会问问我某字某词应该怎样写，所以，想到妈妈的手，我会想到“温暖”、想到“老茧”、想到……，无论如何，我怎么也无法把“妈妈”和“写作”联系在一起。
　　 某一个假日，我带着女儿彤彤回到妈妈家中，妈妈还在上班并不在家，彤彤在屋子里四处探险，肆意玩耍，我在把电视频道换了一个遍后，终于百无聊赖地放下遥控器，走到书架前，翻检着，思量着看哪一本书解解闷，无意间我看到书架的一角堆放着一摞写满字迹的纸张。这些纸都是二次利用的，一面是某样机械的草图，另一面则是让我惊讶的，竟然是妈妈写的文字，是四篇已经写好的文章！惊讶之余，我很好奇，妈妈都写了些什么，就站在那里读了下去。
　　 随着妈妈的笔触，我看到了她十七岁的青春在历史的轨迹里灿烂绽放，汇在一代知青用青春谱写的那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烟花中，虽已耗尽韶华青春，却是她们毕生的骄傲和永久的回忆；我看到了妈妈返城后，初为学徒时的青涩和努力，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对师父的尊敬和感恩、对理发行业的热爱和自豪；我看到了妈妈在失去另一半后的错愕和悲痛，那自说自话里是无尽的思念和永久的眷恋……
　　 我捧着这几张薄薄的纸，这是几张怎样的纸啊，是早已被人废弃的，已经有些许的残破，仿佛一个用力就会粉碎了，纸张上的字迹却是那样的认真，四处可见删改、涂抹的痕迹，可见这些文字是经过妈妈逐字逐句斟酌，几易其稿而完成的。文章中字字句句里有对父母的思念，有对环卫工人的赞美，还有对友谊的珍惜与坚持，廉价的油墨也瑕不掩瑜，遮不住真情实意的文字抒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角润润的，仿佛是春天的露珠滴落在我的心间，我惊讶于妈妈的文笔，感叹于妈妈的才情，也深陷于自责之中！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关注过妈妈，竟然不知道妈妈在写这些文字，竟然不知道妈妈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写出这些噙着岁月墨香的文字来！
　　 “妈妈，姥姥回来了！”彤彤清脆的声音像一阵悦耳银铃刺破了我眼角的露珠和思绪的迷雾，哦，妈妈下班了，她身上厚重的环卫工人服洗得干干净净，沾染的些许灰尘，只在衣服的纤维上打了一个转儿，却不曾落进妈妈的灵魂中，否则那些文字不会如此明媚如画，妈妈脸上的笑容不会如此温暖如春！看着妈妈和彤彤热情地拥抱、亲吻，忙不迭地赶着给我们做饭，我只有强迫自己看向窗外，让明媚的阳光带走我眼角的潮湿！
　　 午饭过后，我带着彤彤到文具用品商店，精心为妈妈挑选了一本记事本和几只质量好些的碳素笔，回到家中，我对妈妈说：“妈，以后，你用这个本写东西吧！”妈妈的眼里是惊讶、是开心，她笑着说：“我随便写写，这都改好几次了，这几天我也不看电视了，眼睛看久了不舒服，就写点，不会写的字儿，我就查字典……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看着妈妈带着点腼腆、带着点羞涩的笑容，我真诚地说：“妈，你写得真的挺好的！”妈妈笑了，释然地笑了！
　　 妈妈坐在窗边，伏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她两鬓的苍白流淌着岁月里的真情，鼻梁上的花镜折射着阳光里的彩虹，妈妈时而伏案疾书，时而抬头凝思，时而翻检字典……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妈妈，我的妈妈，披着一袭金色的仙衣，在纸张上写着她的岁月，一笔一划，凝固岁月洪荒，一点一滴，记录岁月美好，一字一句在我的心里印下染着岁月墨香的爱的指纹，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暖流，那暖流，只有妈妈，只有妈妈才能用爱开启！
　　 岁月，请善待我的妈妈，因为，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