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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病

作者: 雀巢长弓牧野 时间: 2015-03-18 阅读: 347次 点赞: 7个 评分: 1.0分

一、人生的担当    最近有点烦,前几天,腰椎病第N次发作。都说“疼痛不是病,发作真要命”,这家伙来得越来越频繁,且没有任何征兆。偶尔

一、人生的担当
  
   最近有点烦,前几天,腰椎病第N次发作。都说“疼痛不是病,发作真要命”,这家伙来得越来越频繁,且没有任何征兆。偶尔咳嗽一声,或者是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就直不起腰,站不起身,无法行走了。
   依然选择常规治疗,打封闭、做针灸、拔火罐、贴膏药、绑护腰,还有蜡疗、牵引、推拿、按摩、热敷,能派上用场的伎俩都上,先站起来再说。然后才是挪移、扶行、走步,假以时日,能恢复七八成功力,又可以行走、慢跑,像个正常人了。
   两次手术都不太成功,华西的医生说,那不是医生的技术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想想也是,在颈椎和腰椎这两个地方,能得的病都齐了,间盘突出、间盘膨出、骨质增生、韧带钙化、椎管狭窄、曲椎变直、退行性反弓……不用翻书,就知道自己已是一本颈椎病大全、腰椎病大全。
   那咋办?保守治疗,磨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又挨一刀。挨一刀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挨刀之后有后遗症,别的不说,沾粘就是一道难题。挨过刀那旮沓,一到季节变化或阴晴更迭就隐隐作痛,昼夜不停歇。更糟糕的是,等到下一次需要动刀时,医生会望着模模糊糊的沾粘犯愁,不知该从哪个缝隙下刀,脾气稍差的那位,甚至还会抱怨上次主刀的医生,没有给自己预留一块责任地。
   说实话,很羡慕那些能走能跑的人,甚至很羡慕那些偶尔有点小痒去医院的人。比如感冒患者,打针吃药输液,多则五、六天,少则二、三天,三下五除二,又恢复十成功力,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如没事儿一般。不幸摔跟斗断了手臂脚杆的人,也在羡慕之中,至少他们还有痊愈的希望,即便时间耽误得长一点,到最后也大多能光荣康复。不比这玩意儿,得随时提防,只能放低姿态,轻脚轻手地走路,不愠不火地说话,不紧不慢地做事,像一个小老头儿。医生说得简单,不算啥,无非不方便而已,注意自我保护就无大碍,不过保护的时间要长一点。最近有点烦长?这一辈子吧,到闭眼的那天为止。
   说这话的是疼痛科医生,接下来,内分泌科医生还有话说,大意差不多。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某一个零件出了问题,那是一个信号,提示你身体这台机器可能有多处故障,需要全面检修。而检查的结果,往往会出乎意料,大问题小问题多了去了。到这时,你才会发现,颈椎和腰椎问题已不再是当务之急,最紧迫的任务还是控制那些希奇古怪的指标,比如血糖、尿酸、胆固醇……
   到了这个时候,才倍觉健康珍贵。猛然想起那一年在广院,团委书记曾深情地说,“如果你们年轻时不学会保重身体,将来年龄大了是要后悔的。”真的,“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就像我,从前有许多朋友,有许多应酬,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如今,手机里仅有的几个联系人,除了医生,还是医生。
   人生,无非“担当”两字,包括对自己。
  
   二、人生难免修修补补
  
   你是知道的,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百病;我也是知道的,人生百年漫长,身体这台机器磨损不断,难免修修补补。只是有些不甘心,维修师傅来得太早,这儿敲敲,那儿看看,随即拖出一张长长的维修单,密密麻麻地开列要修补的零件。
   记得当年北广团委书记曾说:“年轻时不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将来年龄大了是要后悔的。”说者肃然,听者窃窃,都在笑,将来还早哩,谁说得清。可一不留神,“将来”就到了,那么快,甚至来不及回应。
   富乐山人也给我发短信,时常叨念那几句耳熟能详的话:“我年轻时从不知病为何物,60岁前没见过手术刀是啥样,你年纪轻轻却成医院常客,有没有搞错?”当然没有搞错,现代医学那么发达,岂会搞错?我30多岁时,医生就开始帮我制订短中长期维修规划,如今,从头到脚,已陆续进入实施阶段,这一次是维修骨架,支撑身体的关键构件。
   住院后才发现,比我还早进入维修期的人多的是,以至于外五病区常常人满为患,每个病房都在加床,走道也住满了人。尽管院长和大外科主任都是老朋友,主治医师还无比亲切地叫我“哥”,我仍然只能住在过道里,暂时无法进入病房。住过道里的病人也不少,我被安排在护士站对面墙角,床头上挂着“+24床”的编号。护士长委婉地表达歉意:“请理解,这是暂时现象,等医院综合大楼建成就好了。”医院综合大楼很大,修了快两年,现在还没封顶,看来我们这拨儿人是等不及了。所以,我只能苦笑:“这床位好,通风透气,还面对那么多资深美女,不会审美疲劳。”
   殊不知,过道里的加床我也无福拥有。等我做完核磁检查回来,“+24床”已变成“+61床”,床上躺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绻着血肉模糊的双腿直哼哼。护士长满脸笑容地解释:“刚送来的急症病人,实在找不到地儿安置了,您去医生休息室呆会儿吧,手术后保证给您腾一个床位。”
   手术定在周一进行,我早早来到位于15楼的手术室。手术室按科类分布在两层顶楼,约20来间,每天要做80余台手术。原本说好我是第5手术室第一台手术,可到了第5手术室,当班护士又说,您还得再等等,有一个车祸手术要先做。这道理我懂,抢救生命比什么都重要,等等就等等吧。
   也许护士忙糊涂了,病人不宜在手术区等候。但大家都忙,没人顾得上提醒我。于是,我自己在第5手术室门外找了一个凳子坐下,看大夫、护士、护工不停地在面前走来走去,一些人的手上、臂上还淌着血污,手术车、担架车也不时在墙角碰撞。只好闭目养神,哪知,手术室里又不断传来手术刀、止血钳碰砸瓷盘里的声音以及手术锯、手术锉割开骨头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轮到我进手术室,已是9:30左右。一个眉清目秀的护士(只看得见眉目)到门外叫我的编号,而我却在门内朗声答应。护士吓了一跳,生气地说:“谁叫你进来的,也忒胆大了,这是你敢呆的地方么?”我这才知道,前面那位护士真的疏忽了,她应该礼送病人出境,到手术室外去等候,以免被吓破了胆。
   我没有被吓倒,只是有些心虚。护士一看再看,突然叫出我的名字。我颇感意外,护士说,多年前她就认识我,老家在同一条街,小时候街坊们都叫她“春春”。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有一个叫“春春”的小邻居,直到躺上手术台,还在努力的回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下午1点过,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重症监护室。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床号,极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想回答一声,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一阵,意识愈发清醒,倍感浑身乏力,呼吸困难,于是,拼命挥舞双手,扭动身体。一位护士走过来,揭开呼吸器,拔了插在口腔里的管子,说了一句:“您醒了,手术做完了,好好休息吧。”
   这就结束了?此前忧心踵踵地猜想过的各种可能都未曾体验,怎么就结束了呢?那些重要的、关键的、漫长的环节是如何进行的?那些勇敢的、坚强的、感人的细节又是如何上演的?没有办法,这段生动的剧情,被跳过了,被省略了,被删减了,成为一段时间空白,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更无法作任何记录,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参与了这场精彩?就像期待已久的武侠片里那场精彩的打斗,眼看就要上演,而看电影的人却在这时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一幕大戏已经散场。那是一场高质量的酣睡,没有梦,即便有梦,也十分零散,你根本无法还原梦里的一切。
   最庆幸的,是一场酣睡之后,医生告诉你,手术很成功,好好修养,伤愈就健康了;最遗憾的,是在经历了许多折磨之后,医生告诉你,手术很成功,但你的情况特殊,还需要如何如何;而最不能容忍的,则是经历千辛万苦之后,医生却无奈地摇头,有气无力地说,请原谅,我们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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