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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财神

作者: 毛六子 时间: 2015-03-18 阅读: 959次 点赞: 19个 评分: 3.0分

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这年味越来越淡。若不是见平时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便清冷得寒风萧瑟,我恐怕真的怀疑那千树万树流光溢彩的迎春霓虹是不是弄错了日

摘要:记得小时候,一进入冬月半间,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着杀年猪了。这是一件大事,也是过年的开场戏。紧跟着,扫烟尘,掏檐沟,从屋里到屋外,整个来了一个干干净净。这就真正进入了过“年”,每家每户自己炒年货:胡豆、薯干、花生,大人操作,一帮子小孩个个都是打杂的好手:烧火、挖沙、簸簸箕。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给自己吃和招待客人,还要打发给一拨又一拨挨家挨户划花船,舞狮子,送财神的。 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这年味越来越淡。若不是见平时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便清冷得寒风萧瑟,我恐怕真的怀疑那千树万树流光溢彩的迎春霓虹是不是弄错了日子,竟然无趣地绽放在这了无生趣的孤寂里。
   不知是流年的风雨冲洗掉了“年”的味道,还是城市的繁华黯淡了“年”的浓郁,反正,于我们这代人来说,年味真的是越来越淡,越来越无味了。
   记得小时候,一进入冬月半间,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着杀年猪了。这是一件大事,也是过年的开场戏。紧跟着,扫烟尘,掏檐沟,从屋里到屋外,整个来了一个干干净净。这就真正进入了过“年”,每家每户自己炒年货:胡豆、薯干、花生,大人操作,一帮子小孩个个都是打杂的好手:烧火、挖沙、簸簸箕。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给自己吃和招待客人,还要打发给一拨又一拨挨家挨户划花船,舞狮子,送财神的。
   我家的年货总会很多,这不仅仅归结于妈妈能干,还有我爷爷的功劳,因为我爷爷会送财神。
   在我们农村,麦子种下地,基本就没多少农活了。爷爷就会让爸爸妈妈到镇上买鞋红纸和墨汁回来,自己制作财神门贴。具体是怎么制作的我是记不清楚了,反正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最喜欢的是和爷爷走家串户去送财神。爷爷背上一个帆布挎包,装上印制好的财神门贴,我就背上一个小背篓,跟着爷爷就出发了。
   乡村到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枝早开樱桃花,在烟熏腊肉的香气里绽放着春的气息。这户人家正在院子里熏腊肉,两个和我一般大小的男孩子爬在地上往土灶里添新鲜的柏树桠枝,看家的黄狗安稳睡在冬阳下的院坝里,突然竖起了耳朵,爬起来就朝着我们“汪汪”地叫,警告我们不要靠近它的家。我下意识地拉着爷爷的蓝色粗布长衫躲到爷爷的身后,爷爷伸过手来,紧紧地拽着我的小手:“六子,别怕,狗狗不会咬我们的。”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朝院门口走去。
   “太阳红来太阳亮,主人家里的金狗”汪汪叫。“主人家腊肉香肠熏得香,来年一定是喜满屋来谷满仓。”爷爷送财神从来不打稿子,只要见到人家家里有人,随口就来,而且像数一二三四五一样滚瓜烂熟。
   两个男孩爬起来,一个跑来帮我们把“汪汪”直叫的狗撵走,一个飞快地跑进屋里报告大人去了。一会儿便从屋里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姨,笑着出来请我们进屋里去。
   “主人家真的好热情,来年屋里一定是金榜又题名”。爷爷牵着我的手,随主人家进了堂屋。
   “春阳春风春又暖,我进了屋来笑开颜。世代高堂列仙班,家和家欢家平安。喜燕梁上筑金巢,主人家好运连连步步高。胡豆花生香千里,福禄寿喜都来到。”
   在爷爷还在不停地念的时候,阿姨已经用撮箕给我端出来了一些刚刚炒熟还冒着热气的花生倒进我的背篓里。我赶忙回应:“阿姨热气又大方,给我花生都用背篓装,爷爷财神送给你,你家年年发财,阿姨一年比一年更年轻又漂亮。”
   “哎哟!谢谢,谢谢!”阿姨双手捧着我的怔怔的还有些胆怯脸,“真乖,阿姨谢谢你!你们慢走。”
   我们给阿姨道了谢,一走出院子,我便赶紧享受起我们的劳动果实来。爷爷爱怜地摸摸我的小脑袋:“累不累呀?要不要爷爷抱一截路?”我咧着嘴,笑着摇摇头:“我不累,爷爷。”“好,别吃了,六子,你看,那家有人。”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家的房门开着,一个年轻的婶子靠在门口打毛线,看样子应该是刚过门的新媳妇了。
   “冬天太阳笑得欢,我爷孙俩给主人家送财神到院坝边,看到主人家屋里金光闪,年年岁岁一定是财旺人喜家平安。”
   “哦!送财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婶子停下手里的活儿,赶紧站起来请我们进了堂屋。
   “我一进门来四处看,看到主人在打毛线。千丝万缕金银丝,打成毛衣是又增福来又增喜。”
   这一次,婶子给我的是一包水果糖,用一张黄色的纸壳包着。我高兴极了,伸手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竟然忘记了给婶子道谢!爷爷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衣服,我才猛然想起谢过婶子:“婶子的糖比蜜甜,家旺,旺,财旺,人,人旺,一年更旺过一年。”
   “呵呵呵,这小嘴甜的,婶子谢谢你们了!”
   刚一出婶子的院子,爷爷便生气地抓过我手里婶子刚刚给我水果糖:“六子!你这是怎的?见到好吃的就不晓得怎么说话了?”
   “我,我......”
   “下次记着了,捡好说的说,幸好刚才你还反应得快。”爷爷从纸包里抓了一把糖塞进我的衣服口袋里,余下的小心翼翼地包扎实了,“少吃几个,给哥哥姐姐们留些回去。”爷爷其实是我的后爷爷,不过对我们几姊妹都很和蔼,以至于我们一辈子都不清楚什么事“后爷爷”的滋味。
   真的,那时候的水果糖真的好甜,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还能记起那种甜甜的味道,是我这些年吃过的无数种糖都无法比拟的。而且那糖纸也漂亮,每一张我都舍不得扔掉,把它弄得平平整整地叠在一起。
   “爷爷!”当我伸进口袋里摸最后一个糖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一小卷纸的什么东西,摸出一开,竟然是一张十块的人民币!在那时,爸妈给我们的压岁钱是每人两角啊!
   “哪来的?”
   “我不清楚,从我包里摸出来的。”
   爷爷接过那张十块的人民币看了又看,半响,像下了个什么非常大的决心一样问我:“你确定早上出来的时候包里没有钱?”
   “没有!我,我先前,先前还装了,装了花生在,在这包,包里的,吃完了也,也没有。”我战战兢兢地道。
   “六子。”爷爷蹲下身来,“十块钱啊,不是小数目哦,我们给别人送回去吧!”
   没过两年,我上学了,寒假作业也多了,爷爷也老了许多。妈妈怕爷爷出门摔跤,每年年关的时候都不让爷爷走村串户送财神,爷爷落寞了许多,他总是坐在院子里,在冬阳下打盹,嘴角的口水像丝线一样拉着长长的丝往下滴,打湿了妈妈给他盖在身上的毯子。
   只要有送财神的来,还没到我家我们便会跑去给爷爷报告,爷爷这时候便来了精神:“莫慌,等他到了院子门口我们再进去,不然他以为我们家里没有人就不来了。”
   送财神的刚到院门口,爷爷便不慌不忙地起身进屋,关上大门,大声朗朗:“早不来,迟不来,关了财门你才来。”
   门外送财神的知道是遇上了会家子,也不甘示弱,对答道:“来是来得早,我走在路上耽搁了。”
   “我左面上了千斤(金)锁,右面堆了九捆柴(财)。”
   “我打把钥匙开你的千斤(金)锁,打把斧头砍你的九捆柴(财)。”
   通常,两个人一对就是大半天,不管谁输谁赢,财神都是要迎进屋的,也没哪个送财神的会觉得因此而耽误了时间,反正都是给大家送财神,也不在乎少走两家,反正送财神的也不止一个两个,谁多送少送也都不重要。来年一定平平安安财源滚滚谷满仓。
   时光逝去,爷爷那郎朗高亢送财神的声音早已湮没在那些我恍如一梦的流年里。如今,我都不知道老家还有没有人送财神,那些古朴的财神,那些纯朴的乡民,那些朗朗上口的祝福都离我远去,淡忘在似水的流年里,湮灭在繁华尘世中。如果要我选择我最喜欢的年味,我一定还会选择——送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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