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姑

摘要：他是一个修行很好的和尚，而且琴棋书画，说笑幽默样样通。一次，师傅让他下山去办事，在路过一座山洞时，有一只黑狐正在山洞里打坐修炼，他无意中看了她一眼，也就在这时，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看，心中突然起了一丝凡念，后来就让他们投胎到红尘中去了…… （一）
　　 他是一个修行很好的和尚，而且琴棋书画，说笑幽默样样通。一次，师傅让他下山去办事，在路过一座山洞时，有一只黑狐正在山洞里打坐修炼，他无意中看了她一眼，也就在这时，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看，心中突然起了一丝凡念，后来就让他们投胎到红尘中去了……
　　 这里是城东关，路的南面是江家庄，因为在城的边上，一些人还种地，一些人就做起了买卖。
　　 我家在庄的边上，也在道的边上，院门外是一片不是很大的菜地。路的北面，斜对着梅家大院的后边。
　　 梅家大院的后面也全是房子，小时候，我和春兰、邱文生、王立诚他们，帮着娘种完菜地，就到那些房子的窗下玩；有时顺着支开的窗扇往里看，有的是下人住的屋，有的是做饭的屋。其中有一间又高又大的房子，里面摆的很整洁。桌上供着佛像、菩萨像、香炉、蜡台、花，地下有拜垫。每到初一、十五，里面就点着灯笼、蜡烛，升着香，供着各种点心、水果。还看到梅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挨个过来磕头。
　　 香味飘出去很远，也很好闻。高大的蜡烛、灯笼显得隆重吉祥。梅家是城东关最大的户，过年爆竹放得最多，所以，一到过年，我们都跑到他大院门前看热闹去。他们家的爆竹、烟花能一连放一个多时辰，非常辉煌！非常热闹！
　　 正月间，还请来外面舞狮子、耍龙灯、踩高跷、唱大戏的，在他家院门前，扎上戏台子，连唱带耍，好看极了！我们庄上的高跷、戏班子每年也都去跑高跷、唱大戏，他们家给的赏钱可多了。
　　 我们庄的男女老少，每年也都去看。梅老爷人非常好，从不嫌贫，谁有难处，求到他门前，他是能帮就帮。周围很多人都租他家的地种，碰上收成不好的年头，他都少收租。难处大的，他甚至全免了。
　　 我们江家庄能人也很多，不种地的都上城里繁华街开了买卖。我舅爷在城里开了个木匠铺，干得很有名。爹从小就在那里学徒，出了徒，就帮着舅爷干一些事情。进料出工，联系活等。
　　 我小时候，有一年，梅家请他们木匠铺去给打家具。梅家是大户，梳妆台、箱、柜、桌、椅、床、凳，脸盆架、木水桶、打了两个多月，还给打了几乘小花娇。
　　 一天，家里来客了，娘叫我去梅家找父亲说说，让他晚上回来陪客人。
　　 我跑过路对面，来到梅家大院门口，和门上人说好了，就让我进去了。
　　 一进梅家大院，我真吃惊，快赶上我们半个村庄那么大了。往里走，院子中间还有楼房，小姐们都住在楼上。楼边不远处，还有高高的秋千。
　　 丫鬟陪着小姐们正在荡秋千，我边往后院走，边朝那边看；她们正在说着笑着，喊秋千上的梅姑。这个叫梅姑的小姐，跟我年龄差不多大，长得非常好看！
　　 晚上，爹回来陪客人在里屋喝酒吃饭，我和姐姐、娘在外屋饭桌上吃饭，爹边喝酒边和客人讲梅家大院的事。
　　 梅老爷，少年时读书勤奋，头脑灵活，人又善良、正直，后来娶妻生子，继承了父亲的家业。几年下来，发展的更大更好了。他还是个好善乐施，修桥补路，帮助穷人的人。
　　 他有五个孩子，两个少爷，三个小姐。大少爷成了家，帮着经管家里的几百亩地。大小姐也定了亲，是城西关的大户刘家。本来要把二小姐梅姑说给西关王秀才家，王秀才家也很富裕，可梅姑不愿意。梅老爷非常开明，问明白了小姐不愿意的原因，就把这门亲是退掉了。
　　 二小姐梅姑，长得非常像太太，瓜子脸、薄嘴唇、高鼻梁、大眼睛，眼睛还有点吊角，非常秀丽！
　　 梅老爷特别喜欢她，加上太太原来为姑娘时，在家里学了不少诗书，所以，又把她们姐妹教的能读会写，尤其是梅姑，更是出众，办事说话让人听了又合理有通情达理。老爷、太太更是特别疼爱她。
　　 那时梅姑十二三岁了，也是该说婆家的时候了，可老是不成。太太、老爷有点着急了，在城里专门找了有名的批八字、算卦先生，给她算了，结果说她上辈子是在山上修行的，有个意向缘，在梅家的东面找。
　　 听了这话，老爷太太还有些不放心，就又去城南山上的寺院，上香拜佛。因为平常老爷太太常来寺院布施、做功德，主持师太就把他们让到后边禅房里喝茶说话。
　　 这位师太修行很高，说起梅姑的婚事，让她给看看时，略过了一会，师太说道：“这姑娘前世是一条黑狐，在一个洞里修行时，有一个年轻潇洒的和尚从这里路过，她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就动了凡心，这就是她的意向缘。在你家的南面，你们不用操心了，到时自然会成。
　　 师太说完这事，太太更是确信无疑。太太想起了当年要生梅姑时的一件事。
　　 那时太太怀着梅姑就快又生了；一天半夜，太太就觉着顺着窗进来一只黑狐，非常好看；她正想叫身边的梅老爷，就见这黑狐转眼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醒来一看是个梦。就推醒身边的梅老爷和他说了，说完也没太当会事，夫妻二人说了会话，就又睡了。当天上午就生下了梅姑。太太和老爷这样一说，老爷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两口子又说了会话，就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谁也没说，各自忙去了。
　　 （二）
　　 我们家院门外的菜地，因为在道边上，差一两家就到了村庄的头上了，前面下个大下坡子，过了树地就是庄稼地，平常庄子里很多孩子，都愿意在江家菜地这里玩。最常来的就是村东头的王立诚，我家对窗的春兰，和春兰家挨着房子的邱文生，因为我们几家隔得近些，我们几个从小到大不管是玩、干活都常在一起。几家大人关系也好，不管谁家有事需要帮忙，或是吃点好饭，都得一起喊上。
　　 记得小时候，跟着娘和姐姐在菜地里干活，干了没多会，就见对面几乘小娇落在梅家大院的侧门前，我和春兰她们赶紧跑到菜地边上看着，就见太太小姐在丫鬟的服侍下，下了轿，进了梅家大院。
　　 当时春兰羡慕地说：“真好看，咱什么时候也能坐上小轿就好了！”
　　 这件事我和文生都记在心里，我们两人商议好。在扁担上绑了块木板，当花轿，让春兰坐上。春兰一听，就很高兴，坐了上去。
　　 我们两人就抬着她，王立诚也跟在后边，围着菜地转，嘴里还学着喇叭调唱着：“呜哩呜，哇哩哇，娶个媳妇抬回家。”春兰坐在上面也笑得嘴都合不上。就在这时，我脚下踩在放水的小沟里，身子一歪，就把春兰给拽在地上了，把春兰拽疼了，坐在地上就哭。娘一看气得过来拿起道边的棍子就打我，骂道：“不好好在这干活，净领着胡作，就是欠打！”
　　 文生赶紧从身上掏出花生米来，给春兰哄她，让她别哭了。
　　 我一边躲避着娘的棍子，一边摘了个黄瓜，在身上蹭了蹭，就跑过去递给春兰了。
　　 春兰拿着花生米、黄瓜不哭了，我就又和文胜、王立诚帮姐姐、娘干活去了。
　　 王立诚家，他爹娘都会唱戏，因为常去他家玩，不知不觉就会唱了不少，笙管笛箫也都会吹了。小时候还跟着出去唱了好多场戏，后来娘不让，才不去了。
　　 邱文生家开油坊，家里日子过得也挺富裕。
　　 春兰家每年都剪窗花在集上卖，春兰她娘手可巧了，只要看到小鸟飞过，她就能画下来，接着就能剪出来。春兰也像她娘，纸花剪得也很漂亮。
　　 我们小时候，常在春兰家跟着她娘学画小鸟，后来我和邱文生画花鸟都很出色。
　　 长大点了，我和王立诚、邱文生都进了私塾。先生是在京里落魄了，来我们城里的，他的字画、诗、文章都相当出色。几年下来，我和邱文生的字画、诗、文章在周围也都有名气了。那年我们三人去参加乡试，我和邱文生都考上了秀才，从此后，周围的人就喊我们江秀才、邱秀才。
　　 我渐渐长大了，菜地娘就不管了，光家里那一套，加上鸡鸭猫狗的就够她忙得。菜地，姐姐有时过来看看，主要就是我领着文生、立成、春兰来经管。
　　 一天，晴空万里，白云朵朵。我和文生、王立诚、春兰弄了完菜地没事了，就拿来了乐器，坐在菜地边，我吹笙，文生弹柳琴，王立诚拉二胡，我们就演奏起了老曲牌子《凤点头》，这曲子我们三人改过，非常好听。
　　 乐曲声空旷悠扬，美妙动听。春兰在一边，用剪子把我们三个人给剪下来了。
　　 这乐曲声，就传到了对面楼上。楼上窗边，二小姐梅姑正在入神地听着，心中似有所思，似有所动。音乐能通神，她总感到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心里不由得泛酸，泪水盈满了眼框。正在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乐曲突然停止了，还传来了叫喊声。
　　 她起身顺着窗看到，原来是江秀才的娘站在院门口喊道：“你们几个都那么大了，在个街上又吹又拉的，也不知害羞，还不回家干点该干的！”……
　　 （三）
　　 我们这条街虽然不是中心街，但因为和中心街紧挨着，一到集天，赶集的人就延伸了过来。小时候，我就跟着娘、姐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支个摊卖菜。文生家支着摊子买油，春兰就跟着她娘剪纸花在集上买。
　　 后来，我和文生乡试中了秀才，我们的字画就更有名气了。一到集天，就在集上卖字画，时间长了，字画也更有名气了。当地的一些门市、字号都上门来买字画。这样，我们日子过得富裕也自在。
　　 转眼间，我们都十六七岁了，大人也都开始为我们操持婚事了。在有钱的人家，这么大早就成亲了，我们一般人家就晚些。
　　 春兰和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都互相喜欢，每年，春兰都给我、文生、王立诚做鞋垫子，但给我做的，上边绣的图案最好看。春兰的娘也最喜欢我，很想把春兰许配给我，我娘也很高兴，两家大人都很高兴，可就不知为什么，一说要给我们定这事，我就病了，几次都这样。
　　 大人又气又发愁，没办法就找人给看了，说我前世是个和尚，有个意向缘，让大人回来给我换个替身就好了。
　　 等换了替身，两家大人以为没事了，又提我和春兰的婚事，结果，我又病了。这下，两家大人都没辙了，这事就做罢了。
　　 后来，就把春兰许给文生了，因为文生从小也很喜欢春兰。
　　 这些天梅老爷家特别忙，老爷是天天应付上门提亲的，都听说梅二小姐，相貌才华出众，这上门来提亲的就络绎不绝。每次，梅老爷听完他们说完一大堆好处以后，老爷就婉言谢绝了。因为老爷心中有数，得符合那个秘密条件，不然说了也没用，应下了也成不了。
　　 一天，吃过了午饭，梅老爷来到楼上梅姑的闺房，梅姑赶紧请爹坐下，让丫鬟上了茶。
　　 老爷喝口茶，说道：“女儿，这么长时间了，来这么多说亲的也不合适，爹想问问，你心里有人吗？要是有的话，但说无妨，爹会考虑的。”
　　 梅老爷的为人非常开明，梅姑也知道，但为了让梅姑放开心里，他还是先这样说说，好方便往下说。
　　 梅姑犹豫了一会，看着老爷说：“爹，有倒是有个，但我实说了，爹可不能生女儿的气。”
　　 老爷一听，心里很是高兴：“但说无妨。爹疼你，那里还舍得生你的气。”
　　 梅姑说：“爹，不知为什么，咱们下面，对面的江家菜地，只要江秀才他们已在那里演奏乐曲，我听了心里就酸，总觉得挺熟悉。”说着，梅姑的眼里就含着眼泪了，丫鬟赶紧给梅姑递上手绢。
　　 看到梅小姐这样，老爷更是心疼她，赶紧说：“女儿别哭，说给爹听听。”
　　 擦完眼泪，梅姑又说：“特别是有一次，江秀才干完了活，坐在菜地边的石头上擦汗，我咋一看他，简直就是一个和尚坐在那里，太熟悉了！后来仔细一看，还是他。”说着，梅姑又流眼泪了，她接着说道：“就觉着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说到江秀才像个和尚，小姐心里有些怕老爷不愿意。因为和尚是不能结婚的，就是说，这人长得像个和尚，大人也会忌讳的。
　　 可没想到，梅老爷笑得合不拢嘴，还自言自语地说：“有点对，有点对。”
　　 梅姑以为，老爷开明又疼她，所以，什么事也顺着她。心里很感激开明的爹。
　　 而老爷高兴的是，这件事有点快和那个秘密对上了。
　　 老爷最后说：“这样吧，每年，咱都叫管家到集上买他的字画。今年，我把他请到咱家作画、写对子。这样，就有机会问问他定没定亲了。”
　　 梅姑听了这话，心里真高兴！因为她在心里对这个秀才早就有好感了，所以，对这个秀才就挺上心的。她在楼上窗前常看到春兰和他在一起干活、玩耍，而且，春兰也是一个秀气大方的女子，所以她担心秀才会不会和她定亲。
　　 这天，临近过年了，集上的人特别多。我和文生，放一张桌子在集上，很多人要写过年的对子，也有要画的，我和文生忙得头都没有功夫抬。
　　 就在这时，梅家大管家过来了，告诉我，梅老爷请我去他家给作画、写对子。我把手里的字写好了，和文生说好了，就跟大管家到梅家去了。
　　 梅家房屋门楼多，我整整忙了一天，第二天又是到了中午才写好画完。管家过来了，说梅老爷留我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盛情难却，我跟着管家来到了客厅，饭、酒、菜早已备好，头一次到大户人家吃饭，从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酒宴。
　　 我上前给梅老爷施了礼，客气过后，落座入席；吃过菜，喝过酒，说话间梅老爷问道：“江秀才，你这么大了，定亲了吗？”
　　 我回道：“梅老爷，本来家里大人想把俺庄春兰许配给我，可不知为什么，一说要定这事，我就病了。后来，家里大人没办法，就给我找人看了，人就说我前世是个修行的和尚，有个意向缘，不用着急，到了时间就会成的。这样，春兰就许给了我的同窗邱秀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