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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珍珠

作者: 风若兮 时间: 2012-01-07 阅读: 3958次 点赞: 31个 评分: 5.0分

颦儿初到广州的时候,本就在广州工作的表姐带着两个朋友给她接风。那个夜晚,她含着略显疲惫的微笑,像以前在家一般,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微微的不安

颦儿初到广州的时候,本就在广州工作的表姐带着两个朋友给她接风。那个夜晚,她含着略显疲惫的微笑,像以前在家一般,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微微的不安。那个留着长发感觉象个艺术家的男孩惊讶地低叹:“Carolin,你这个表妹沉静得像水,她不属于这个年代!看,她的表情,她的服饰,她的头发……仿佛来自遥远……三十年代的旧上海……”
   颦儿还是傍晚下飞机时的一身装束,素色立领盘扣对襟的缎袄上衣,黑色的裙裤长得盖住脚踝上的银链,头发挽成一个髻,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颈子和小巧的耳垂。
   几小时的飞机疲累让她有些恍惚,听到那个男孩子夸张的叹息,颦儿羞涩地微微一笑,细小洁白的贝齿在酒吧摇曳烛光下一闪,朦然的目光掠过窗外,满是广州夜生活里闪烁的灯火。
   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颦儿常常回想起那一幕,有时候也想,自己来到这个繁华却又复杂的城市,究竟是对还是错,不过,那念头毕竟只是一闪。
   有些烦躁地掠掠头上蓬松的卷发,顺手拿起夹子整了一下又挽好。还是习惯挽髻,却不再是以前那样整整齐齐的了。
   记得朋友说她像三十年代的人,也是因为她有着天生的卷发,却喜欢把梳子沾湿了水把头发梳得服服贴贴的,一丝不乱。现在呢,把本来就不喜欢的卷发弄得更卷。时尚潮流永远有法子赚女人的钱,流行的离子烫可以让头发直了再卷,卷了再直。不记得是哪个人说蓬松微乱的头发让女人更有韵味,颦儿就随了性子不再去让卷发变直。
   舞厅是今天晚上第三个活动场所了。她陪着一班老总经理们应酬。三年都市生活已经让她适应并且熟稔了这一系列程序。
   一般都是五六点钟开始约好的饭局。在某一个大酒店,会有一个包厢来迎接这些“贵宾”。也许是某公司的老总,也许是某集团的董事长,反正来头都不小。广州这个城市给人拼博的机会,所以,许多人成功了,金钱奠定着他们的地位。颦儿从一个小小文员做起,一年之后升助理,两年后成为营销部经理,第三年独挡一面,成了一个区的头儿,这个中的辛苦和代价,又怎会是一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吃喝玩乐都安排在一个地方会被人瞧不起,认为玩得没格调。于是,节目通常是从五六点钟开始吃饭,到八九点钟换地方,歌舞厅、夜总会或酒吧是第二战场,将近午夜,都习惯去宵夜,因为接下来要玩的节目不能饿着肚子进行,要填填肚子保证体力。
   颦儿坐在这个所谓的情调吧台里。对面的男人们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醉意。这些场面一般不会携同家眷出席,却都是携伴而来的。没有浓妆艳抹的伴游女郎。“应酬”场合出现这样的人会叫人瞧不起。所以,他们带来的都是一些“助理”、“秘书”,但于真正意义上的白领又有不同。相较之下,多了些风尘的味道,温言软语的普通话里带着稍微的口音,微笑着体贴男人,斟酒,拭汗,有时候还去舞池前唱上一曲,大多是流行歌曲,情歌之类。在各种各样的伴奏声里,颦儿已经听不出谁是谁唱的了。
   公司的头儿在下班前打内线电话到她的办公室,要求她陪同出席这个应酬。
   颦儿坐的位子是靠着包厢的。他们虽然在间隔的房间内,但为了不影响视线又保持着私密,都用着若隐若现的花纹玻璃,外间的柔和灯光透过那飞天女神的图案,投射到她的手臂上,倾下一片乳黄色的光茫。隔着那一片玻璃墙,小室外的舞台显得迷迷离离,极不实在。那卡拉OK,那酒,那陪坐着的小姐,那人工刻意营造出来的柔暗光线与情调;经过处理后带着香味的冰凉空气,玻璃背后摆设的华贵与精致,所有一切,都成为他们最好的谈话背幕场景,为着这些在商海打拼的成功者提供特有的放纵的欢乐,成为提供酩酊纵情的最好温床。
   包厢内醺然的醉意渐渐浓了起来,颦儿已经记不得灌下了多少酒。
   男人们的醉态渐渐显露,他们喝酒,接着又划拳,猜输了就会让身边的“助理”、“小秘”代喝,小姐们也加入了战圈。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XO的白兰地不断被拿了上来,倒入加冰块的公杯,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白兰地等冰块水溶后色泽变淡了,无光的黄褐色,再稀薄些,泛着死白的浅黄棕色。原本可以挂杯的白兰地,XO的白兰地也禁不起加冰,软软地在杯口很快沦落了下来。
   小小昏暗的舞池里也有几对男女相拥着起舞,抱得紧紧的,身体契合着,磨擦着。
   颦儿开始停止饮酒,燃着一支烟,斜斜地夹在指间,对着一室猜拳,喝酒,欲醉迷离,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微笑,司空见惯的置身事外。
   夜色没有让广州这个城市沉静下来,黑色的幕空里掩盖着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终于开始散场,三三两两的有人告辞,Pearl挨个儿把他们送上各自的车,司机载着他们醉车的老板呼啸而去。
   “黄总,我送你回家吧。”颦儿笑盈盈地把这个男人从沙发上扶起。
   “颦儿,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去,陪陪我,好吗?”这个白天在商场上驰骋的强人终于也有疲惫的时候。今晚的确是太累,签下的合约更让双方舒了一口气。男人歪斜在颦儿肩头的低喃带着哀求。
   颦儿皱了皱眉,扶着他走出夜总会的大门。迎面而来的空气让她深深呼吸。
   想起一个个孤独的夜里,床上女人的身体躁动不安着,就像被禁锢的暗夜玫瑰,身上都脱得只剩下一条低腰的小内裤和吊带小背心睡衣,趴在那条印着深蓝色花纹的床单上,手心脚心均沁着凉津津的汗。颦儿时常感到身体的饱涨和疼痛,就像那朵即将开放的玫瑰被花工用细网纹纸紧紧包住,却仍努力想释放自己。黑沉沉的夜里,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体常常绷得就像一张敏感之极的弦,稍稍碰触就会有连绵不断令人心醉的乐音湮染出来。
   广州城里种着许多高大的凤凰树,开着鲜红的花,夏季的灿烂。树荫在路灯的映照下透过一连串细碎的阴影,让颦儿想起家乡的苦楝树。身边男人的手紧紧挽着她的腰,步子有些踉跄,百米之外的宾馆不需要再用到车子代步。凤凰树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想起苦楝树。
   那是一种奇怪的树,苦楝,苦中透着缠绵和历练。春夏时分,就是这种高大美丽的树开花的时间。那一树白色的花朵,象雾一样笼罩着绿叶。走近花树,更有一种淡异的馨香,犀利的香味透着淡雅和苦味,幽远盈练丝缕不绝。苦楝花那无数须须穗穗的淡紫色细长花蕊,散开来绽开着,好似一迷失的云暂栖在绿荫上。
   颦儿想起宇,当时他仍在广州,与江南的颦儿恋得缠缠绵绵。多少次飞过去探望仍在念书的颦儿,手拖着手经过那一树树苦楝花。就是在那样吹着习习凉风的夏夜,颦儿薄薄的真丝短衫紧贴着宇温热的身体,软软馨香的身体附在他身上,当宇伸手拥她向怀里,那依靠着的高壮男人的肩臂,那抚住腰背的温热大手,更似无有阻隔的真丝薄衫,真仿若那轻灵的薄衫已在彼此体温中消失不见。就是那一树似雾的苦楝花下,颦儿在痛楚与愉悦的欲望中,让宇引导着她,体会了身为女人的快乐。
   凤凰树很快不见了,颦儿轻轻地甩甩头,驱赶着突如其来的罪恶感。
   宇离开她已经有两年了,偶尔的回国探亲也是短短几天。想起当初宇出国时颦儿日日以泪洗面,对生活的绝望让她的悲观情绪到了极致,也是是绝境逢生,为着宇的前途,颦儿甘心做着留守女士。
   还记得上一次越洋长途里宇的话。他半开玩笑地说:“在国外,夫妻双方分居达三个月以上,可以有一夜情,哈哈,宝贝,只是肉体上的,不需要为法律和道德负责,生理需要而已。如果我去,你会生气吗?”
   颦儿笑了,宇从来不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他的出色使得无论在哪里都成为女人眼中的亮点,也不想他辛苦地压抑自己:“不,我不会生气,你不告诉我就成了。”
   亦是半开玩笑:“宇,如果我有一夜情,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很希望宇能充满占有欲的回答:“不,我会吃醋,我不允许!”但宇似乎是为了报答她适才的宽宏大量,也大方的笑道:“我也不会介意,如果你需要,不要迫自己强捱,但要注意安全……”
   套房里的大床提醒她今天晚上会有一些什么样的事发生。颦儿听多了这种各取所需的一夜情,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晚。
   浴室里的雾气让她微醺的脸带着红晕,黄磊带着醉意对着她笑。黄磊对颦儿的赏识和提拔是众目共睹的,男人与女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也让她敏感地意识到当中多了一层好感。在这个速食爱情的城市里,有什么比毫无牵挂的一夜情再好不过呢?
   她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前,撩起厚重的白纱窗帘,微乱的发丝间还挂着水珠,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让她的心情有些绝望。也许,经过这样一个夜晚,颦儿就不再是颦儿了。再也不是那个让宇在迷乱时候低声嘶吼着“珍珠,我的小宝贝,我的珍珠”了,不再是那颗无瑕的珍珠了。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不知什么时候,黄磊已经披着浴袍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轻抚着她的颈子。敏感的皮肤一下子起了好多鸡皮疙瘩,颦儿忽然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她皱了皱眉。僵硬的身体任他醺然地搬弄着。一双手臂从身后探过来,颦儿感觉到身后的凸起和坚硬。黄磊的手脚已不灵活,只将她推倒在窗台前的长沙发上,满是血丝的眸子里尽是占有欲,毫不犹豫地趴在颦儿的身上,有些急躁的动着。
   颦儿心里的恐惧让她本能地开始抗拒黄磊的进入,想奋力推开身上的男人,他却已经抽动了几下,一泄如注,滑腻的液体流过她的腿间,恶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冲到浴室,腹中一个晚上的酒水混着屈辱的泪水,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自己的身体,那种污秽的感觉始终洗之不去。颦儿没有理会在酒店睡得如同死猪的黄磊,惶然跑回了家,那个曾经和宇一起生活着的地方。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失措。
   生活就是这样,把沉静得像水一样的颦儿变成了叱咤商场的女强人,逼迫着她接受形形色色的考验,像这个城市所有的女人一样,坚强着,奋斗着,或者说,沉沦着。
   那个晚上,颦儿梦见了家乡的苦楝树,梦见了和宇一起欢乐无忧游荡在家乡山谷里的日子;梦见了自己纯洁无瑕的童年,父亲用胡碴亲着她粉嫩的笑脸,慈爱地唤着她:“珍珠,哦,可爱的小珍珠……”
   月光斜斜地透过窗棂射进来,颦儿紧闭的双眸里,缓缓地滴下泪水,像一颗颗绝望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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