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印象
作者: 乔山人
时间: 2016-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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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着白雪覆盖的寂静无垠的原野,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分辨出黑黝黝的村庄和树木。麦苗顽皮地和人们躲着猫猫,藏在厚厚的积雪里,不见踪影,雪地上
摘要:令我更加担心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子孙后代们戴着厚厚的防霾口罩,遥望灰蒙蒙的天空,用稚嫩而天真的语气问:“爷爷,冬天咋这么暖和、这么阴沉?”
太阳照着白雪覆盖的寂静无垠的原野,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分辨出黑黝黝的村庄和树木。麦苗顽皮地和人们躲着猫猫,藏在厚厚的积雪里,不见踪影,雪地上偶尔现出一行行交叉的爪印延伸向远方的树林里,那是饥饿的野兔或者野猪、狐狸等动物觅食留下的足迹。刺骨的西北风卷起细细的飞雪,翻滚在茫茫的原野里。远处的秦岭山脉水气氤氲着,山腰处处缠云绕雾,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恍如童话世界里的仙境。
整个冬天几乎是沉浸在漫天雪花的日子,大雪将人们窝在家里都给憋坏了,天偶有放晴,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敞开心扉尽情呼吸着清冽的空气,然后开始清扫起门前的积雪。深雪已经埋到人的大腿肚子上了,每走一步都非常的艰难,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就像是给人鼓励加油的节拍。不一会儿家家户户大人小孩就齐出动了,用铁锨铲、扫帚扫、架子车拉,很快就在门前房后清理出一条小道来,清理出的积雪就地围在房子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厚厚的雪墙,就像北极爱斯基摩人的冰屋似的,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白光。
中午,太阳终于懒洋洋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凌厉的西北风在温暖的阳光下收敛了许多,一丝温暖的气息从雪底蔓延开来。这个时候,大老爷们穿着臃肿的粗布棉衣棉裤和棉布鞋,戴着一边卷起一边耷拉的火车头帽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家门,有的抄着手背靠着向阳的墙根闭着眼哼着秦腔,惬意地享受着冬日的阳光,有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凑在一起,聊着天谝着闲传;大姑娘小媳妇们则穿着五颜六色的染花布棉衣,梳着长长的粗辫子,辫稍用红头绳扎成一圈圈整齐的结,在小卖部前嘻嘻哈哈地相互开着玩笑掐着架;年轻的后生们撮合着谁家的土炕煎火,相约去谁家玩扑克牌,大干冬季农田基本建设因大雪而无法进行,给这帮后生们提供了在牌场一决胜负的好机会。
“腊见三场白,田公笑嘻嘻”,老爷子们面对这厚厚的大雪,好似看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白面面、白馍馍,捋着白白的胡子,满脸喜悦地预测着来年的好收成。“瑞雪兆丰年”,大老爷们心里更是乐滋滋的,望着被厚雪覆盖的麦田,他们相信来年开春积雪融化后麦苗定会绿油油的,丰收在望,于是哼着小曲儿从小卖部打来一壶烧酒,回家煮上一锅花生,美美地大吃一顿,以此来庆祝大雪的降临。
这一场大雪可把孩子乐坏了,一个个小脸蛋被冻得红彤彤的,似乎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在屋外纵情嬉闹玩耍着,有的踢毽子、滚铁环、踢扳儿、打陀螺,有的围着憨态可掬的雪娃娃打着雪仗,有的清理掉池塘的积雪像飞燕似的在滑冰,有的拿出准备过年才用的自制木手枪、链子枪相互比划着,有的在坡道上穿着虎头棉布鞋滑雪,鞋面已经湿透了,但依然尖叫着、欢笑着,嘴里哈出腾腾的热气,头上冒出丝丝的蒸汽。看到此景,大人就扯开了嗓门吆喝着淘气的孩子:“碎娃娃火气咋这么大,就不知道冷么?要感冒的啊!”
这时,太阳渐渐地露出了笑脸,气温开始慢慢回升了,房上融化的雪水沿着檐前一行行长长的冰柱子滴落下来,砸在了房檐下的冰窝窝里,水花四溅,溅到手上和脸上冰凉冰凉的,而院子里大树小树上开满了梨花似的白雪,在和煦的阳光下开始扑簌簌落下,腾起了一阵阵氤氲的雪雾,飘舞着另一场梦幻般的雪景,如雪姑娘的羽衣在飘逸曼舞。
“今晚到家来吃野味啊!”村里唯一的猎户马二头戴油腻腻的黄棉帽,身穿翻毛羊皮坎肩,肩扛手提着野兔、山鸡和獾等猎物喜滋滋地满载而归,逢人就打招呼邀请大家去吃野味。村里人最忌讳捕猎了,相传杀生的人死的时候会将自己的舌头咬得稀巴烂,直到咽气也停不下来。马二才不管这些呢,他有六女两儿,家口重,家里早早就没粮食吃了,冬天大雪封山正是下套捕猎的好时机,为了养家糊口,他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捕回来的猎物村里大部分人都不稀罕去吃,只有三两户嘴馋的人晚上才会偷偷地溜过去开开荤,吃不完的肉被马二的婆娘腌制存放好,等到来年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拿出来吃,她的孩子就不会饿肚子了。
不一会儿,太阳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忽隐忽现,先开始是小雪粒在刷刷轻响,渐渐地雪粒变成了大片雪花,三片两片潇洒飘舞起来,渐渐地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了,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般,蔽天盖日,完全遮住了那红里透黄的太阳,不大一会功夫,院子里、道路上、房顶上就全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
记忆中,家乡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家乡的冬天是白茫茫的,家乡的冬天也是特别美丽的。天与地都笼罩在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中,银装素裹,粉妆玉砌,如梦如幻,好像置身于一个童话般的王国。
这就是七十年代给我的童年留下的对冬的最深刻的印象。小时候我经常天真地幻想,冬天要是不下大雪就可以尽情地在外玩耍,那该多好呀!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童年时的幻想竟然变成了事实,记忆中大雪纷飞的景象几乎消失了,更别说下一尺厚的雪了。“三九四九,冻死猫狗”的景象已经成为遥远的传说。冬小麦失去了暖和的雪棉被,在干冷的天气下枯黄摇摆着,就像营养不良的孩子,羸弱而瘦小。三个月的冬天最冷也不过十几天,平均气温在零下七八度左右,这十几天一晃而过,关中地区就真成了春天般的冬天。
从此后家乡的四季不再分明了,寒冷的冬天在慢慢地消失,雪的稀少而导致庄稼干旱减产,各种流行疾病恣意肆虐,雾霾更是横行霸道,刺鼻而呛眼,毛主席的“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的不朽诗句,也只能珍藏在书本里和美好的回忆里了。
哦,寒冷的冬天,你去了哪里?面对着温暖如春的太阳,我在呼唤你、思念你,思念着那童话般的圣洁世界,思念那千里雪飘的北国风光。我渴望在冬天里纵情堆雪人、打雪仗,我渴望在冬天里脚踩雪橇飞驰在茫茫的雪原里,我渴望在冬天里砸开厚厚的冰面抓起活蹦乱跳的小鱼,我期盼寒冷的冬天能冻死所有的传播性病菌,让疾病远离人间……
令我更加担心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子孙后代们戴着厚厚的防霾口罩,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稚嫩而天真的语气问:“爷爷,老师说冬天很冷的,天咋这么暖和、这么阴沉?”
我面色苍白,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