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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背后

作者: 重楼 时间: 2015-03-13 阅读: 877次 点赞: 9个 评分: 1.0分

——人这一生的重罪是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  我曾在无数次的摄像头面前记录下这样的瞬间,孩子们灿烂美好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大人们因生活劳累而疲倦的面容,他

摘要:某个法律频道的记者在采访一非法器官买卖组织的成员以及其家人,受害人,倾听血色背后的故事 ——人这一生的重罪是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
   我曾在无数次的摄像头面前记录下这样的瞬间,孩子们灿烂美好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大人们因生活劳累而疲倦的面容,他们虽对前途以及未来的路充满抱怨,为了家庭,却每天依旧满面春风。镜头下的每个老人,时光带走了他们的青春韶华,岁月不息,白发匆匆,肤如枯树晚竹。哪怕他们不再耳聪目明,渐渐退出社会舞台,却依旧乐观生活。有些人,有些事会随着时间的沙漏不会留有痕迹,有些事,有些人却会在某些人的心上刻上难以抹去的印记,像刀割的伤痕,哪怕岁月会淡化疤痕,但那种疼痛的感觉依然清晰存在。
   这样的一种痛感来源于血肉模糊的视觉冲击。我与香茗从医院里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大概是刚刚病房中绝望的哭泣绝望哭泣的男孩唤醒了藏在他心底的噩梦。男孩儿因为缺少一个肾而引发尿毒症,他的病如果找不到肾源,就会一天一天躺在床上毫无尊严的等待死神的宣判,他日益苍白的脸庞让人看得痛心。我们去的时候,他的母亲在为他擦拭身体,眼泪一颗颗滴在毛巾上和着水蒸发在男孩儿的皮肤上。而男孩也在痛哭。香茗心酸至极,将随身包丢给我,小跑至走廊边哭泣,她拼命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看着屋子里悲痛的一家人,心中很不受。我在想,若是能找到男孩儿被人取走的另一个肾,他是否就能平安如初,如果不能回到从前,是否能不再受病痛的折磨,有尊严的活一回,哪怕只有一年或是两年。
   这个样子也做不成采访了,我把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摘下和录音笔放在一起,将包包的拉链死死的拉上,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残忍的侩子手。我走进了房间,将一个沉沉的袋子交到天落妈妈手上后便转身离开。并没有与她说话,因为收拾好的天落在睡觉。袋子里是十万块钱,对于这样一个经济条件不太好又逢大难的家庭来说,经济帮助才是最佳的礼物。
   过后,我与香茗一路跟着警察来到监狱,在繁杂的程序后我们见到了整个器官贩卖集团中算是首老的人物。由于刚刚判刑,她一头的长发还没剪去,因为年轻,看上去多了些许妩媚。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颇有风华的女子会拿着手术刀残忍的切下别人的肾。她的眼睛毫无光彩,我们在这个死刑犯监狱里闻到了绝望与死亡的冰冷气息,想必她也受到了这种气息的感染。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怕死,这里面总有一些人做着不怕死的事,最终还是会死。她坐在我们对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额头很是光洁,上面的伤痕没做处理已经暗红。旁边的香茗对于她的沉默显然已经耐心用尽。“你可以不说话,也可以保持沉默,但永远也掩饰不了你犯下的罪行,有多少年轻的小伙子因为你失去了生命,四十七个人啦!你拿着手术刀在他们身上动刀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沉默?你双手毫不犹豫的卖出那些肾脏的时候你怎么不沉默?你捧着那些沾有血腥味的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沉默?你现在在这里装婊子装给谁看?犯了罪还能这么无耻的保持沉默,谁教给你的家教?”在这个严肃的地方,香茗自然不敢大声吼叫。她每句话都尽量低沉。我知道她此刻就像一个快爆炸的氢气球,经不起半分的压力了。
   “我没有家教。”见她开口说话,香茗的怒火渐渐平息。我们也在这个女魔头身上找到了如同悲剧故事一样的线索。“我已经记不起十六岁的我是什么样子了,想想曾今,再看看现在,还是那个时候最单纯。”她一直回忆,一直踌躇,双脚毫无意念敲戳地面,像是再敲醒自己深藏脑海的记忆。“我的邻居常说,我继承了我母亲的美貌,在我母亲去世的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相貌,我很怕有一天会忘记母亲的样子。于是我迷恋上了镜子,我把镜子以及自己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带进课堂,带进寝室,带进我生命长河里无限缺失的感情织缎里。学校的老师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失去母亲的痛苦,他们以我神经错乱为由,将我退学的通知发到个个能见光的地方,我成为众所周知的笑话,我很怕上街,很怕遇到学校里某个与我相识的人,很怕见到他们异样的目光和略有幅度似在嘲弄的嘴脸。我父亲带着我和弟弟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我们一家人搬到了一间不足20平米的小房子中,父亲很快找到了工作,那是在一家工厂里面,因为没有学历,工资并不高。他所挣的钱都用作了我们姐弟两的学费。那些钱,就像一杯水倒进火里最后连水珠都找不到了。等待是一件漫长又令人绝望的事情。我曾在父亲腰都累得直不起来的时候偷偷哭泣,曾在房东上门催租的时候和父亲弟弟一起在寒冷的大街上逗留一个晚上。看到肯德基里一直到凌晨的灯火,透过这天堂般富丽堂皇的灯光看到了人间冰冷的篱墙。我渐渐懂得这个以物质为基础生存的世界是多么的冰凉与现实,我在这个如帝王般严肃的城市面前是如此的渺小与不堪一击。偶然间,我看到上帝将门扯开了一道口子,以为那是一扇窗,便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在这个城市很多醒目的地方,稍微留意便能发现高薪招聘兼职日结的广告。我一路寻找,见到了像是人间天堂的地方,华丽的霓虹灯,面容姣好打扮时尚的女子,她们穿着黑色短裙,外面却朦胧着一层白纱,给人一种不切实际但又现实的美。我在那个晚上在一群穿着一致的的美女中脱颖而出。我与几个女孩子混在男人堆里喝酒,当感到自己突然被一个猥琐的男人袭肩又抓手的时候我才明白到这个所谓的高薪职业是多么的肮脏,我的泪水浇熄了包间里原始的兴奋。那一个晚上我喝的大醉,那些粗俗鄙陋的男人一直灌我酒。突然觉得生命到了尽头,像在无尽的洪流里挣扎,一杯接一杯,五脏六腑都处在强大的气压下快炸了。一个客人将很多张红钞塞进我的内衣里,引得一群男人哈哈大笑……这样近似腐烂的世界。是我自己毁了自己。我不敢回家,从那里出来,冷冷的风像巴掌一样呼在脸上,酒醒了一大半。我一路逃难般行至学校,站在封闭的铁门前,我透过缝隙看整个学校,深夜里这个白天甚是喧闹的建筑似在沉默,看见那些径直前开,双眼只能看见前方的车辆沉默,瞥见偶尔的路人向里张望似在寻求年轻的记忆沉默,看见我因为悔恨与愧疚抱头痛哭而沉默,他不说话,却记录下这些失意得意的瞬间,将他们过滤再过滤,最后剩下的只是朗朗的读书声以及黑夜里人心深处的剖白。
   人们将这一种职业取名为陪酒女,后来又叫做失足妇女。酒醒后,我开始清点我所挣的第一笔钱,我明白他的来之不易与不耻。总是小心翼翼,不想叫人看见却又从骨子里流露出珍惜,足足八百块钱,可以交清房租水电费这样足够了,我在欣喜的同时又在苦恼,我该如何跟父亲说。
   这是我一生人格由洁净走向腐烂的伊始,带着彷徨,羞耻,愧疚像一棵树一样被白蚁逐渐吞噬,直至整个人生消亡。但凡牵扯到利益,有了第一次的八百块便会想到第二次的八百块甚至更多。在利益的驱使下,人有再多的羞耻心也会沉沦。在经过几次拿着对我们那个家庭看似巨额的款项我又无法说出他们的来历后,我成了值得怀疑与思考的对象。”
   做完采访后,她才小声的问我:“你并没有穿军装,你是什么职业?”“我是法律频道的记者。”我善意的答道,看着她这样像是十几岁刚刚踏入社会的单纯样子态度甚为友好。对于她这样的身世单薄的女子我拿不出厌恶的样子,谁都不是天生的恶人,刚出生的婴儿不会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所有罪恶的念来源于成长过程里磕磕绊绊后的瞬间扭曲,来源于这个金钱人间的利益选择。我从未问过她姓名,我只知道她的代号叫蔷薇。
   这个城市刚刚下过一场雨,雨洗去了从街道飞扬于香樟的粉尘,空气中流窜着花草芬芳夹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至。这是新的味道。
   香茗已在挡风玻璃上睡着,样子安静和谐,若是遇到黑暗的事情,他便暴躁不堪,这样的暴躁是每个人在面对外界的压力时作出的正常反应,她终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我将采访资料整理成章,我在电脑上输入这些文字的时候像是在给人写自传,我也确实写成了自传。蔷薇从KTV出来的那天晚上,依旧是喝得天晕地转,却在一瞬间酒醒,父亲正看着他,无比痛心的表情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没有责怪,只是痛心,这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误入歧途做的最真切也最悲戚的表示。蔷薇忐忐忑忑一直跟在父亲的身后,她在联想,父亲会不会发火,会不会砸东西,会不会揍人。回到家,联想的那些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父亲一如既往的上班。蔷薇愈加羞愧,也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父亲以及那些周边的婆婆妈妈。她偷偷的买了一张南下的车票,到了更大的城市里。也就此真正走上社会。
   当金钱伸手而来,堕落就成了一种习惯。还是在一家KTV里面,为了赚更多的钱,蔷薇开始化妆,当纯净的面孔染上颜色也就不再清新。她尽可能的学着妩媚与成熟,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英俊的、丑陋的、温柔的、暴佞的、粗鄙的、看似文雅的……他们中有一个叫做黑耀的男子闯入了他的生活。蔷薇提起黑耀,美貌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说:“是他给了我财富,同时他也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男子。”在一个包厢,我与一个暴力的客人发生争执,男子和他的朋友拿着拳头砸在我的脸上与身体的各个部分,疼痛沁入我的骨髓,我不想死,却怎么也动不了,我凄厉的喊叫唤来了很多的人,却只有黑耀和他的同伴伸出了援手。那一个晚上很是混乱,两股势力互殴。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穿着大号的病服却享受着高级护理。我全身疼得动不了。”你别乱动,医生刚刚给你换完新药。“蔷薇发现了床边说话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不是很英俊,笑起来却像个孩子。“我叫黑耀,你呢?”“我叫蔷薇。”“你的父母呢,要不要告诉他们你的状况?”“不用了,我这样只会给他们丢脸不是吗?”黑耀一时无法用言语回他的话,只得沉默。后来的每天,黑耀一直陪着蔷薇,帮她买饭,拿换洗的衣服回家。第二天回医院,又是一袋子干净的衣服。蔷薇的心中,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渐渐萌芽,开始主动的和黑耀说自己的故事。母亲的死,转学,最开始的堕落,以及父亲的悲痛。
   当男女之间的安慰变成了茶几上苦咖啡中的几颗方糖,咖啡便散发出了醉人的甜味。出院后的蔷薇第一次来到黑耀的家,房子在郊区,是一栋别墅,里面的家居摆设都不是自己家曾经有的,她很满意这个房子,更满意这个男人。第二天,蔷薇便辞去了KTV的工作,在一起的黑耀并没有将她变成妇人而是给他联系了学校。于是蔷薇从一个陪酒小姐又成为了一个学生,她褪去妆容,质朴的样子更加单纯与真实。蔷薇从来没有问过黑耀的事业,她骨子里觉得打破砂锅不是一件道德的事情。那不是一家普通的学校,那是一家卫校。蔷薇的意识里开始有了生命的定义,活着的有温度的便是生命;冰冰冷冷,躺在冷藏室里的便是尸体。蔷薇最开始和活老鼠打交道,给它们全身麻醉,然后四肢切割,血喷到褂子上,像盛开的彼岸花,鲜艳又绝望。再到后来,接触的是人类的身体,他们刚刚从冷藏室拉出来还冒着冷气,像是地狱而来的寒冷。第一次的试验让蔷薇觉得心惊胆颤,手术刀划在身体上的刀痕像爬行的蜈蚣,这样鲜活的痕迹好似眼前的没有生命力的物体会复活一般,实验到一半,蔷薇落荒而逃。蔷薇的胆小被老师作为失败的案例,由于监护人一栏是填的黑曜的名字,黑曜以家长的身份被老师传唤。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蔷薇像犯了错的孩子,畏畏缩缩的站到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而黑耀则是一脸淡然。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没有说话。蔷薇显得紧张且内心忐,一直期望着黑耀能说一句重话,可黑耀只拍了拍的他肩膀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蔷薇不知道怎样来报答他的包容与仗义。这一次,蔷薇和自己进行了一次对话,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对自己心理上的过度的压榨。他有恩于我,他让我有再次上学的机会,我该报答他。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尸体,害怕轻薄最庄重的亡魂。但我不能退缩,离开了学校我好能去哪儿,难道又要开始无边无际的卖笑生涯,一杯酒再接一杯酒,至死方休。
   蔷薇最终站在自己的前程这边,她鼓起勇气拿刀割开了尸体,再缝合,没有了以前的害怕。一件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的开始与循环不止的过程。对人体的本质的探索成了瘾,就把切割当成了艺术,蔷薇逐渐感觉这个艺术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他缺失了温暖的生命力。
   二十岁那年,蔷薇走出了卫校。这一天黑耀来接她,蔷薇似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扑在他的怀里哭泣,泪水濡湿了他尊贵的西装,在卫校的四年时间里,蔷薇很少与他见面除了那次家长会。黑耀直接拉她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医院,那是一个装修很华丽的地方,白色的大理石铺就整个地面人行走在上面视觉上形成重叠的幻境,灰色形状似城堡的房子掩映在一丛茂林背后。在这里,蔷薇终于知道了黑耀的工作,每天都有一个昏迷的人进入这里,医生从他们的身体里拿走一个肾后再将他们拖走,都是一些青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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