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小棉袄”

摘要：我常想，一定是8月的小棉袄穿在身上太热，弄不好还会捂出一身痱子来。所以我这个女儿，打小就开始拗着性子跟我对着干。 一
　　 当我的体重 由50kg飙升至70kg的时候，她在我体内安营扎寨还不足6个月，一位颇有经验的老师傅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后断言“你怀的一定是个女娃——女儿打扮妈，瞅瞅这艳若桃李的肤色，竟连一个斑点都没长。真是有福哇，女儿可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啊！”
　　 我的小棉袄在那个闷热的8月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了——那难以忍受的腹疼已经快要令我昏厥过去，她却仍然不能顺利出来。着急去赶中午婚宴的接生大夫不停地抱怨着我：“压根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会使劲的妈妈，你瞅瞅你的脸都憋成什么颜色了！再这么用力下去，你的眼底肯定会大出血的。你瞅瞅你的手——”
　　 后来才知道，因当时正在输液，滚针了又不知道。医生看到时，我的手已经肿的像被吹足了气的青蛙。
　　 我在无论怎么努力，仍是掌握不了窍门的情况下哀求：“医生，求你给我剖了吧！”
　　 “现在想剖了？晚了......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噢对，就这么用力，头露出来了......你怎么回事？这会儿又使不上劲了！”已经帮我使劲了一个多小时的医生也有精疲力尽的感觉了吧，她的火气大了起来，“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想要，就必须把力气用对地儿。”
　　 我在心里近乎绝望地喊着“我想要，我想要......”可我似乎已把所有的劲儿都用完了。
　　 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医生的声音“孩子的头卡住了,快听胎心...... ”
　　 “胎心又出现不正常了......这个孩子心跳很不稳定......你一定要努力啊！”另外一个医生说。
　　 “拼死也得保住我的孩子！”在一种混乱的状态中我只剩下这个念头，在这种念头的支配下我再次拼足了力气，我要努力把她完美无缺地生下来。
　　 “快了，快了，头出来了......"
　　 随着医生麻利的一个侧切，我只感觉哗地一下子，身体瞬时就空了——我的小棉袄不急不慌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的孩子已经出来了！”接她来到这个世上的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微笑着对我说。
　　 好大一会儿，我才听到很微弱的两声婴儿啼哭声。
　　 另外一位忙着理后的医生或者是怕我忍受不了缝针的疼痛，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她说：“你听听你孩子的哭声，像个猫儿在叫，长大一定会是个温柔的丫头啊！”
　　 一直想问孩子性别的我长长吐了口气——果然是个女儿！我在心满意足中昏昏欲睡了。那位医生还在忙碌着，我却没有任何的疼痛感——其实，是早已经疼的麻木了。
　　
　　 二
　　 我常想，一定是8月的小棉袄穿在身上太热，弄不好还会捂出一身痱子来。所以我这个女儿，打小就开始拗着性子跟我对着干。
　　 那会儿她还不到三岁，还是个贪吃、贪睡、贪玩、贪故事的年龄。不知咋地忽然就嫌我给她起的“子惠”不好听了，非要自己改个名字。改便改去，也没人把她的孩子话当真。
　　 那天带她出去玩，下楼看见几位老人坐在楼底下晒太阳聊天，其中一位见到她就逗的叔叔说：“小妞儿，把你的棒棒糖给爷爷吃好吗？”谁知她把小脸一仰神气地来了句：“我早就不叫小妞儿了，我叫郭奶嘴（我姓郭）。”大家在我的目瞪口呆中笑了个人仰马翻。
　　 还有一次，她被姑姑接去了，我的父母想她，就让我去接。父母家是老式楼房，楼梯是开放式的。带她回来刚转到楼前面，我就发现父亲站在楼梯拐角，巴巴地正朝路口望—— 看到惠儿，父亲的嘴马上咧开了。
　　 知道父亲是专门守在楼梯上等我们的。我忙对女儿说：“惠儿，快喊姥爷！”
　　 女儿一边往楼上攀爬着，一边嘟起嘴巴看着我，没有叫的意思。
　　 父亲尽管走道不方便，但还是蹒跚着过去迎惠儿。到跟前时，他伸手去摸她的脑袋，没成想她一歪头又躲开了。这让我非常恼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命令道：“快叫姥爷，再这样没礼貌我把你还送姑姑家去”
　　 小丫头犟的很，她停下爬楼梯的动作，抿紧小嘴看着我，就是不叫。
　　 “为什么不叫？”我没放手，对她厉声喝问。父亲病后，家人已经习惯什么都以照顾他的情绪为要紧，这个两岁多的小屁丫头竟敢挑衅家里的规矩？她让我有了想踢她两脚的冲动。
　　 “可姥爷也没叫惠儿呀！”小妞满脸不服气地提出了抗议。父亲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却快她被气晕——当时父亲已经失语三四年了，家人也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可今天，这种让人心痛的滋味又被这个丫头刺激起来了，我甩开她的小胳膊，大跨步先上楼去了。
　　 母亲下楼去哄她，像跟大孩子说话似的，耐心给她讲父亲不能喊她的原因。过了好一会，她才由我父母牵手回到屋里，当着我的面，乖乖地喊了一声“姥爷”。我闷闷地坐在那里，没有太多的欢喜。
　　 那天晚上她心情还不错， 睡觉前，我把一本《安徒生童话》都念完了，她还是抱着我的胳膊不放手，缠着我再讲一个给她听。于是我开始信口开河地杜撰：
　　 一只漂亮的小白兔和妈妈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住着。每天小白兔都由兔妈妈带着她到外面吃草，可是有一天，小白兔想自己去，就去恳求妈妈，兔妈妈答应了，但对小白兔说“你在山坡这边吃草可以，但不能去另一边，因为那里住着一只凶恶的大灰狼。
　　 小白兔出了家门，边吃边玩非常开心，很快就把妈妈说的话忘掉了。不知不觉中就蹦蹦跳跳地到了山坡的那一边。小白兔高高兴兴地吃着肥美的青草，一点也不知道妈妈说的那只大灰狼正悄悄地向她靠近。还好，幸亏大灰狼离它还有一定的距离时，小白兔无意间一回头发现了大灰狼，它赶紧往家的方向跑，边跑边喊 ：“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兔妈妈听见了兔宝贝的喊声，连忙跑过来，而大灰狼这时也发现了比自己追赶的小白兔更大的兔妈妈，于是就舍了小白兔向兔妈妈扑了过去......白兔得救了，兔妈妈却因为保护自己的孩子，被大灰狼咬断了双腿......”
　　 时间已经不早，我打算结束这个故事了，这个时候却发现女儿把我的胳膊越抱越紧，还没等我开口，她却哽咽着说话了“妈妈，妈妈，我不让......大灰狼吃......吃你的腿......”我勾头看她——女儿的小脸蛋上已挂满了泪水，“宝宝......听妈妈的话，不......不一个人出去......宝宝......跟爸爸妈妈一起......一起去吃草......”说到这里，女儿已是泣不成声。
　　 一下子，我就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的挂着泪花的脸蛋和额头，温和地安慰她“宝贝儿是人，人是不吃草的。吃草的是小白兔，它后来变得很听话、很乖，兔妈妈的腿自然也长好了。”听我这么说了，女儿才慢慢的止住了抽啼，重新恢复了原来躺着的姿势，头枕着我的胳膊想了想她又说：“妈妈，那我和妈妈爸爸一起去滑溜溜梯好吗？”
　　 我再次亲吻她：“好！等明天天亮了，我和爸爸一起带你去滑溜溜梯。”
　　 女儿在我的怀中安稳地睡去。
　　 三
　　 3岁半时，惠儿开始向往学校，每次见到幼儿园的校车来小区接送孩子，她总会很天真地问我：“妈妈，是不是宝宝也长大了？长大了就应该上学了。” 看她如此“好学”，我就跟老公商量了，决定送到她去厂幼儿园。
　　 第一天背上小书包，惠儿显得异常兴奋，在路上不停地问这问那，到班上见到老师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老师好”。然后又听从老师的安排，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吃早餐。可没想到下午去接她，一见面她便哇哇大哭。还以为她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幼儿园的老师却说：几乎每个孩子刚上学时都这个样子，哭两天也就没事了。
　　 这丫头可不是哭两天便没事了的主。打第二天开始，她就这么一直闹到快升小学，每天送她去坐校车都费老鼻子的劲。
　　 稍微大点，她学会了自己脱衣服。开始我还挺高兴，因为每天晚上不再需要我们照顾，时间一到，她自己就乖乖上床睡觉了。可到了早上，我这边把衣服刚给她穿上，一个背身她又给脱了下来，歪着身子赖在床上。我吹鼻子瞪眼睛好不容易把衣服再次给她套上身，可一不留神她又不见了踪影。拉开被子，小丫头正躲在里面闭着眼睛装睡着，眼皮子还一动一动的。我拉她，她就耸着鼻头说：“妈妈再拉的话宝宝就肚肚疼了。”实在没法子了，我就会跟她说：“你要是不去幼儿园，你的小被子、小枕头，老师都会送给别的小朋友的。”这句话对她一直好使，每次我的话音刚落，她总会一咕噜就爬起来，乖乖跟着我走。我心里暗暗发笑“嘿嘿，对付你这个小小的守财奴，我这个当妈妈的还是有办法滴。”就这样，她的整个幼儿园时期，我们都如此这般地斗智斗勇着一路走来。
　　 6岁那年，惠儿升进了小学。 谁想到先前很爱说话的她居然开始慢慢变得内向，每次见她孤零零地从校园里走出来都想责骂她：“为何不理会叫你的同学？”可我什么都没说，怕事与愿违，我还怕她因此也不再与我交流思想。在我看来，女儿并不是真的内向，她只是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她的世界是独特的。
　　 那天给她做兔儿帽，（就是用烟盒纸画上一只兔儿，然后再圈起来的那种做成简单的帽子形状。）当时做了两个，一个剪出了耳朵，一个没剪。我跟她说“你留下有耳朵的，另外一个送给别的小朋友，也许有小朋友的家长不会画，再也许有的同学忘了带。”
　　 “可我为什么要给别人？他们自己的作业为什么要我帮着做？老师只说让自己的父母帮忙的，你又不是他们的妈妈。”她一脸的不情愿，跟我说着话的当儿，顺手把自己不要的那个帽儿放进了写字台的抽屉。我忍了忍没说什么，就再嘱咐“你的兔儿帽放在书包的外侧吧，小心同学看时弄坏了。”
　　 “可我干吗要拿给别人看？是老师让做的又不是同学让做的，我只等老师让我拿出来时我才拿出来。”她回答的干干脆脆。
　　 觉得是女儿自私，又觉得不是，想想再无话可说，于是我闭嘴。
　　 还有一次检查她的作业，看到这么一道题：你家的门前是什么？左面是什么？上面是什么？天上飞的是什么？她的回答是：我家门前是邻居家，左面是墙，上面是房子，天上飞的是飞机。
　　 我们住的是单元房，她写的也是实情，可这答案也太没想象力了吧！我很不高兴地把作业本扔给她重写。她看了看我说：“这道题我问的是老爸，他说的答案还没这个好呢！”
　　 “你老爸怎么教你的？”我没好气地问。
　　 “爸爸说：门前是楼梯，左面是扶手，上面还是楼梯，天上飞的是苍蝇。”说完后，小妮子嘟着嘴巴又说了句，“飞到天上的苍蝇我又看不到，可我能看到天上的飞机啊，所以写成飞机。”
　　 我直接被这父女俩的答案给雷晕了！
　　 四
　　 女儿12岁了，已经开始上中学，成绩中等偏上，兴趣爱好一个没有——至少我还没发现。
　　 为此我暗暗着急 ，忍不住埋怨：“你看看你的两个姐姐，一个学吉他，一个学跳舞，如今都小有成绩了......唯有你，学习在家里是垫底，特长一个也没有——是你自身不够好还是你的姨妈们教育比我强呢？”
　　 我的“小棉袄”子惠，嘻嘻笑着往自己房里走：“这是妈妈你育儿有方——哈哈，外面天气好晴朗......”
　　 这个小妮子，她要气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