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

　　
　　 “恩人！”
　　 女孩大喊，噗通一声，跪在了高秀英的面前。
　　 高秀英懵了，手无端就抖起来，说，“你是谁？”
　　 女孩说，“我是永红呀！您忘了您给我汇过款，写过信，如今，我已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怎能忘记您的恩德呢？所以，我来找您了，我要当面说声谢谢！”
　　 高秀英想起，自从女儿死后，她确实给几个上不起学的孩子，汇过款，写过信，但永红又是谁？——永红！她默念，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在山路上奔跑，在山泉边玩耍的女孩儿，“你是云南礼县山区的吧？”
　　 女孩点头，泪水一闪一闪的。
　　 高秀英放下簸箕，细看跪在面前的女孩，她衣着朴素，面貌清秀，浑身上下确有一股子的山水灵气。
　　 “你是永红？”她的声音发颤了，女孩青春的模样，让她又想起了女儿，惊喜，慌乱，喉咙里一阵发紧，双手突兀地就伸出去，——猛地，她抱住女孩的肩膀，说，“孩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恩人”。女孩又喊，一低头，两颗晶亮的泪珠儿旋转着滴下来，说，“您在信里说，您是坐机关的，我就去了易县城建局，但城建局说没有您这个人；我又去了几个环卫处，环卫处也说没有您，在我就要离开的时候，环卫处的工作人员拿出了临时工的聘用名单，我才在名单里发现了您！大姨，您挣得是辛苦钱呀，可您为什么还要帮助我！大姨，您累吗，看您的头发都白了……”
　　 高秀英的视线模糊了，那是泪水蒙了双眼。每当汇款时，写下那些散发着香气的一个个女孩名儿时，她感觉她就在延续一种思念，这种思念让她振奋，让她得以在更加艰难的生活里，保持心花儿的柔软。
　　 她笑着说，“孩子，我不累，身体好着呢，真难为你费了这么大周折找到我！”
　　 女孩提出要去高秀英的家里看看，她赶紧摆手说，“我们在这里见面就行了，不必要再去家里了，而家也远，……”
　　 女孩抓住她的手，噗通，再次跪下，说，“大姨，您知道，我早就没有父母了，是您的恩德让我有今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呢？——这是我半年的工资，我都给你带来了！”
　　 说着，女孩就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
　　 无数奔忙的日子，让她早就明白钱的意义。她惶惶地，语无伦次地说，“孩子，我不要！……我在帮你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让你来见我，更没有想过让你还我的钱！……孩子，你有这个心，我就心领了！”
　　 但她不答应，不接钱，女孩就有不起来的决心。
　　 正午的阳光，朗朗地照着马路，对面的小学校放学了，一群红领巾涌过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议论着。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指颤颤地伸出去，突兀地摸着女孩的脸，说，“好一个善良的孩子呀，孩子，我答应你，快起来，我们回家！”
　　 女孩儿跟在她身后，——吱嘎，房门被打开，一股奇臭直冲女孩儿的鼻孔，一个瘫痪在床的老男人伸着细瘦的胳膊，大声地冲着高秀英喊我饿了我饿了，而旁边的小木桌上，则放着一张缠着黑纱的女孩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儿，清纯动人，笑靥如花……
　　 高秀英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地呜咽起来。
　　 女孩在心里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找到她呢，而一切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猛然，她觉得任何回答，都是苍白的，有谁能阻止爱与感恩，出于本心啊？
　　 高秀英呜咽，说，“那老男人就是我丈夫，那照片上的人就是我女儿……”
　　 女孩用她年轻柔韧的目光，望着满头白发的高秀英，说，“以后，您就是我母亲，我就是您女儿，让我来好好地爱你！”
　　 顷刻间，泪像被揉碎的亮星星，美丽地挂在高秀英的眼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