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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青弋江:查济

作者: 柳拂桥 时间: 2016-11-21 阅读: 16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看徽派建筑,很多人爱去西递和宏村,可我以为那儿好是好,就是太热闹了,吵人。吵得找不到适当的心情,更遑论欣赏了。  徽派建筑是经过历史沉淀的,需要静心面对。

看徽派建筑,很多人爱去西递和宏村,可我以为那儿好是好,就是太热闹了,吵人。吵得找不到适当的心情,更遑论欣赏了。
   徽派建筑是经过历史沉淀的,需要静心面对。而那儿不能。于是,转取泾县之西北查济。这地方值得人一去再去的。而且一定要住一晚,听听夜色和风景。
   好风景不是单纯用来看的,有时候得听,更需要用心听。
   心不在焉,等于没去。
   有年数了,我去泾县。先是在城里吃午饭。做东的县委宣传部领导问我想去哪儿?我说查济,尽管去过了,可是还想去。领导说,到查济,就是去欣赏“破”的艺术。领导是学中文出身的,所言非虚,也甚合吾心。
   破是什么?好象有毁灭的意思在里面。曾经如何繁荣、热闹的,如今随着岁月的打磨,颓败了。可是还有断壁残垣,痕迹在,很沧桑、没落,甚至有破败的感觉,只是尚未到那程度而已。
   查济是掠过厚岸还得往西去的一个村子。以前它是和厚岸同属一个乡的,后来分分合合的,如今同属于桃花潭镇,都是区划调整,撤乡并镇的结果。
   在查济,看的大多是明清古民居,最早有元末的,硕果仅存。在流水曲折而行,潺潺有声的查济河两岸,绵延约l0里许。资料上说:现存有明代建筑80处,清代建筑109处。几乎所有的明清建筑都雕粱画栋,翘角飞檐,其中德公厅屋、诵清堂、爱日堂等住宅更是高大宏伟、结构精致。最具代表性的,首推德公厅,四柱三层牌坊式门楼,五朵斗拱屋面,略带翘角分三层覆盖门楼,呈灰黑深暗,典雅而大方。背面以镂雕手法雕出二龙戏珠、丹凤朝阳、鱼跃龙门和狮子滚绣球等传统吉祥图案,手法娴熟而精美。只是在那仄仄深深的村落巷子里,进出有些不便。大约也因此,它才得以在战乱频仍里顽强存活至今吧。
   看徽派建筑,其实主要的还是在于徽州三雕,即所谓石雕、砖雕和木雕,在处查济随可见。门窗扇格的木雕、厅堂柱础的石雕、门楼门汇的砖雕,均繁刻精镂,玲珑剔透,画面各异,或花鸟、或禽兽、或人物,无一不栩栩如生。房屋结构为多进式,或三进,或四进,进间有“四水归堂”式的天井,沿天井二楼楼廊置有“美人靠”。条石砌就墙基,柱基为圆形雕石,墙体青砖、屋上黑瓦。双披屋顶半掩半露,掩藏在重重叠叠的山墙后面。高出屋顶的山墙既可阻止火势蔓延,又有防盗的作用。山墙造型丰富,有云形、弓状、阶梯式等,墙头呈翘首长空的马头状。故俗称之为马头墙。
   马头墙原来不算什么,后来因为人的因素,成了徽派建筑的一个符号,也就有了审美的意思。仅此而已。
   查济周围有四门三塔,也出色。四门曰钟秀门、平岭门、石门和巴山门,称谓还是有些俗气的,估计没怎么用心思的缘故。三塔曰松塔、青山塔和巴山塔,古朴典雅。是查姓家族为振兴文风,在清嘉庆年间集资兴建的。查济人查秉钧、查春如为清之书画名家。
   有个学者,是研究徽文化的。说到徽学,就拆字说,所谓“徽”,即人文山水的结合。看着有些像。“依山造屋,傍水结村”,徽派民居的分布格局都是如此,如古典园林艺术的借景、衬景等手法,形成“门外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的景致,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格局。房屋间有街巷相通,岑河、许河、石河三水合一的查济河逶迤穿村而流,石渠绕每家每户而过。查济河因落差较大,清澈的河水迭瀑式地流淌,沿河错落有致地建有多道拱石桥、板石桥、洞石桥,将两岸民居相连。石桥有藤萝缠绕着,远望犹如碧玉横架水上,与两岸此起彼伏的粉墙黛瓦遥相呼应,因此上,有了色彩上的差异。据说,查济原有108座桥、108座庙、108座祠堂的,如今非复旧日时光了。
   据说徽文化和敦煌学、藏学一样,如今成了三大地域文化的代表。而我是半懂不懂的。有一回正月里,和江西归来过春节的庞徽子一道去了。徽子不叫徽子,可是对徽文化很痴迷,所以就那么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倒忘记他的真实姓名了。徽子年青而执着,有他相伴,我俩就在查济住了下来。是一户很安静的人家,因为还在过年的气氛中,游人们也是少的。偌大的一个两层宅子,还有院墙,就我两人。很惬意。
   东家给我们烧了土菜,荤素搭配,喝着很便宜,却真实的白酒。感觉上晕晕乎乎的,就晚间出门去看月色。
   月色与马头墙是绝配。因为在山里,黛绿的颜色为主打,多少是有些黯淡的,可是因为月光的映照,就有了层次,也动了思乡的念头。
   何处可以栖息身心呢?
   我至今不能忘记那会儿的查济之夜。山村人家是静默的,水声在夜里看不见了来去,可响得厉害。
   我回忆一定是被鸟声唤醒的,因为在初春的山村,生态也不错,是必然会有翠鸟的。读过一首唐诗,得意处在“风暖鸟声碎”的“碎”字,是说那鸟声之清脆悦耳吧,或者是映衬山林的寂静。
   去一个地方,尤其是在景区,是得早起的。何况在正月里的查济,更少了拥挤和喧嚣。看四季轮回,有雪月风花,在晨昏之际,见朝晖夕阴。不管是晴天还是下雨,各有其妙处,难与君说。更重要的是,在查济,可以心无旁骛,甚至连想心有旁骛也不能。没的选择,在这时候似乎也是件好事情。
   只当自己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查济。
   就这样一个山村,远远近近的绵延山峦和参天蔽日的林木隐约间有氤氲之气,晴则云蒸霞蔚,映照千秋,像是一幅油画;而雨天,则是黑云翻墨未遮山,如大写意的国画,光与影交相辉映着,变幻莫测,总之各有各的看头。而走在路上,无论是走村串户,还是悠游那青石板路,看着到了尽头,谁知折身又柳暗花明了。随处可见小桥、流水、人家,还有在花树丛中的鸡鸣声,不绝于耳。
   没有什么目的,只求放松心情,就这样走在查济的早晨,触手成春草木深。查济的景点各自独立,却又互为照顾着,形成一个群落,或者叫系统。完全是天然的,没的刻意做派。
   徽子带了纸笔,写画什么了,我没细看。遇见了一手捧茶壶、一手执纸烟的老人们,手是热的,指缝间却漆黑,知道和我一样是个瘾君子。就聊几句,说的是老房子的主人们故事,以及建设的年代如何久远和日趋不堪维修费用之高。老人们在家基本是带孙子过活的,年青人都外出打工了。甭管挣多少钱,回来得整修房子。就算实在不行了,也就近建新房。老房子等着出手。
   我一直对那些个徽派风格的建筑有兴趣。不仅仅是因为房子老了,还因为房子背后的故事也不年轻了。并且用相机狠拍了一些门和墓碑。门的一头是生,墓碑的那头是死,都算是个生命的通道吧。
   ——我们的审美趣味和兴奋点是否出问题了,也或者说我们有了一些暴露癖?
   不就是玩“破”的艺术么?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热衷呢?在如诗如梦的古徽州大地上,哪一桩大门背后,哪一个天井下面,甚至在黯然矗立的贞节牌坊群,每一个徽州三雕的指缝间,不是有心酸和泪水呢。“前世不休,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触手苍凉而丰盈。行走在岁月深处的风景里,除了回首前尘,也似乎在吮吸自己,以及周遭的伤口。既痛且快。
   艺术不仅仅是用来审美的,也或许可以唤醒我们对于传统的保护意识。老房子可以在瞬间把我们带到过去,可是这样的过去总是叫人很累的,久了就有点吃不消。除非你以为那是别人的痛痒……
   天大亮了,就见了水粉画家柳新生。在他的别墅区。据说柳先生引荐了不少的画家来此安营扎寨,如今几乎快成画家村了。
   柳先生很老了,可精神比我还好。徽子遇他兴奋,说了很多细细碎碎的话,后来就合影留念了。我给某幅取名叫一老一少两棵柳。
   当时觉得意,事后屡觉不妥。
   ——因为我也已不年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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