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像剥洋葱一样，剥开云南省
　　 剥开文山州，剥开麻栗坡县猛硐乡
　　 再剥开铜塔村委会
　　 最里层，那个和我相同肤色相同口音
　　 叫铜塔的村子，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把土地刨开一尺
　　 就涌出我的血液，两尺
　　 就能刨出父亲的童年，三尺
　　 就能刨出祖父的骨骸
　　 百年以后，乡亲们将从地里
　　 刨出一把紧抓泥土的根
　　 那是我的十指
　　
　　 《无题》
　　
　　 西北的刀越来越锋利
　　 白日越来越短暂
　　 我多想拥抱你的目光
　　
　　 这个春天太短暂了
　　 以致我来不及像磐石，来不及
　　 把手洗净去爱你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时，我就只做个农民
　　 开垦一片月光地
　　 一生只种你的名字，做一番
　　 花的事业
　　
　　 《经佛寿寺》
　　
　　 失意需要慰藉是正常的
　　 风雪中抱紧木桩是正常的
　　 所以，临近年关，来这里的人
　　 越来越多，是正常的
　　
　　 门口出售供品的小摊生意很好
　　 顾客并不在乎商品的质量
　　 劣质油漆在墙上剥落
　　 暗示这个冬天会很冷
　　
　　 我越来越盲目，越来越轻信
　　 陌生人，唯独没有烧过一炷香
　　 今天也不打算
　　 因为我没有洗手
　　
　　 几片抛弃树枝的叶子
　　 样子很危险
　　 落在今天的尘土上
　　 我们都像孤儿
　　
　　 《梦》
　　
　　 那是一个和死亡一样
　　 平凡的周日
　　 阳光眷顾着山坡，牛停下吃草
　　 矗立风中聆听经声浩荡
　　 高过教堂屋顶的地方
　　 万物正接受加冕
　　
　　 广场上很拥挤
　　 但没几个人是活着的
　　 市场里，屠夫重复履行
　　 刀的使命
　　 雪在峡谷中飘洒成灰烬
　　 “在烈火中，她咽下他们的仇恨”
　　
　　 《守陵人》
　　
　　 题记：我认识这样一位老人……
　　
　　 老伴儿出走好几年了
　　 三个儿子都已各自立户
　　 他却只能抱紧一间草棚
　　 一盏油灯，一条狗
　　 和秋风对抗
　　
　　 “我觉得自己像个孤儿”，他说――
　　 没有怨恨，只有悲伤
　　 我觉得，他更像个守陵人
　　 用宽厚的胸膛在深秋守护
　　 四块墓碑
　　
　　 《乡村月色》
　　
　　 含银的秋水从深蓝的布匹间
　　 泻下，被淋湿的村庄
　　 纱帐后沐浴的少女
　　 琼浆顺着乌黑的绸缎缓缓流淌
　　 爱慕者偷窥的目光
　　 在幕后闪动，夜游的鸟
　　 惊叹这伟大的艺术
　　
　　 这是最后纯洁恬静的夜晚
　　 这时真该好好爱一个人
　　 把眼前的一切给她，祝福她
　　 并在拥抱的瞬间白头
　　 或者被诅咒
　　 变成这夜色的一部分
　　 永世不醒
　　
　　 《过客》
　　 ――给……
　　
　　 因为只是路过，本以为不会有什么
　　 留恋
　　 但今天我居然学会了写信
　　
　　 此时山河大美，可惜车马匆匆
　　 邮差迟缓
　　
　　 给你的明信片，愿来年落英时
　　 送达
　　 但愿那里还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