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记

◎诗意的扫帚
　　
　　 年岁渐长，开始关注身边细微
　　 出门行走，总会遭遇塞堵
　　 在人隙、车缝里穿行
　　 需要眼观，也需要计算
　　 还需敏捷的脚力，一步当先
　　 路沿上，人行道清扫
　　 很干净，仍有顽渍，有扫不及
　　 的杂碎撒落，有不洁
　　 有随意无端的行径，妨害观瞻
　　 有人性的疤痕，心灵的斑秃
　　 有一大堆现形的污秽，隐形的吞吐
　　 有带毒的尾气，漂浮的颗粒
　　 出门行走了一圈回来
　　 满身的灰土，外带满腹郁闷
　　 不知向谁倾诉，何处安放苦恼和忧思
　　 空闲时，手捧诗稿，扎成一把扫帚
　　 带着她天天出门，行走中
　　 随手清理沿途的残余
　　 回家时，将身上的灰雾一挥而去
　　 年岁渐长是一件好事
　　 可以从容不迫，重拾天真
　　 在诗之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做了十数日，心情有点高兴
　　 我对世界渐渐有所领悟
　　 传奇消失之后，细节变得伟大
　　 窗外天空格外晴朗，明媚照临心灵
　　 仿佛美梦成真，世事焕然一新
　　
　　 ◎世界如此轻盈
　　
　　 人生多不如意，无奈时
　　 天地都不灵，偌大世界没你的声音
　　 左右腾挪，总觉哪儿不舒服
　　 巨大的心事堵在针眼里
　　 爱情呢，距离幸福总是差之毫厘
　　 而谬以千里。好不容易
　　 爱了莲花，菊花园里早已哭声遍地
　　 风吹雨打下，娇艳梨花顷刻
　　 凋残淋漓，一片片带着血的印记
　　 有时，想一探究竟蝎子心
　　 被蜇咬十余年不松口，真叫自找苦吃
　　 在被风化的日常里，已找不到
　　 一块放心踏实的石凳。向山上望去
　　 花岗岩挤作一团，赤身露体
　　 败如棉絮。荒凉溪谷中
　　 柏杨挺拔的脊梁，被扭得弯曲
　　 勉力向上的，只有碧绿
　　 带着一腔惨烈和寒怆，一声不吭
　　 在无门可循的年代，想为谁
　　 打捞良知，捧出来的却是两手淤泥
　　 姿态一再放低，锋芒收起
　　 鸟飞天际，放牧辽阔的白云
　　 鱼儿在水底，游历海的万里长城
　　 这是多么自由自在的梦境
　　 我站在高高的山顶，风那么静
　　 天地一片空濛，我只站了那一会儿
　　 就仿佛了然了一切澄明
　　 世界在余晖中，显得高大蓊郁
　　 终于可将一个巨大的梦，紧握手心
　　 在辽阔之中，没我的寸土
　　 在此生，“我只有一小份不朽”
　　 世界如此轻盈，我听到心灵的呼应
　　 拿得起，放得下，一身轻松
　　
　　 ◎叩响心门
　　
　　 了解一个不爱你的人很难
　　 探究一项不懂的知识则较为容易
　　 你只需翻开书的某一页
　　 像敲开一扇以前不熟悉的门
　　 你敲开的次数多了，就成了新知与
　　 故交，什么事都不用隐瞒
　　 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恭恭敬敬地求教，告诉他你的隐忧
　　 就能收获你愿意了解的一切
　　 包括这个世界昨天的惨烈，今天的
　　 喜悦，甚至明天的最高秘密
　　 但了解一个不爱你的人
　　 还没有入门书，接纳的路还未开辟
　　 你的茫然就是人世的茫然
　　 你的哭泣，就是天空伤感的雨滴
　　 你的愤懑，就是雷雨之夜灵魂的怨笛
　　 但反过来一想，谁又能了解
　　 你的不爱呢，谁将勇敢的突破藩篱
　　 你们都不走进去，怎么知道
　　 善良、美好，彼此渴望的热度呢
　　 有一天晚上，我从一页诗的光里出来
　　 抬头看见苍穹上遥远的银河
　　 繁星点点，星座一个挨着一个
　　 仿佛飘泊多年的归客，今夜来叩门
　　
　　 ◎银河
　　
　　 银河，我是在一片浮华的歌里
　　 造就了你的纯洁完美之身
　　 用你善达一切的目光，安抚心里
　　 多年的叹息，低沉的悲戚
　　 长久以来，连连错失的缤纷诗意
　　
　　 银河，我是坐在遗忘之地
　　 以莲花为美，流水为伴，木琴为心
　　 坐在一片距离的水边
　　 看所有船帆远去，却不负载重托
　　 它们来来往往，浮浮沉沉
　　 都与我无关，生死无碍
　　 像天空的云朵，睫毛上的雪
　　 轻飘飘，却压弯苍穹高远的眼眸
　　 它流泪时，有人喜就有人愁
　　 这世间的每一片景色
　　 都蕴意丰富，藏着诸多不可知
　　 像是一纸承诺，常常为
　　 谎言所蒙蔽，爱情常被用来背弃
　　 船帆远去，波浪却留下来
　　 在你的心海，潮落潮起
　　 热烈着，欢爱着，辗转成魔
　　
　　 银河，我是在艰辛无端的梦境里
　　 锤打了你的刚强不坏之身
　　 请用你力透纸背的刀光
　　 刺穿这沉寂、昏暗、铁的暮色
　　 剖开冥顽不灵的缄默
　　 裁下一小片月色，如银的诗意
　　 让我和你，相遇在一起
　　 如同天地之河，永恒地牵引人心
　　
　　 ◎蓝色星河
　　
　　 普天之下，你追随了蓝色星河
　　 像黑夜追随了黑夜。黎明追随了黎明
　　 但你的追随多么地与众不同
　　 你恰恰认得黑夜的夜行衣
　　 当然也熟悉夜行衣下冰凉或滚烫的
　　 命运。同时也熟悉那一双眼睛
　　 睿智，明澈，宁静，仿佛一片星空
　　 在那里整日观赏旧时的风景：一座桥梁
　　 冒雨前行，通向十字交叉的小径
　　 一个幽静的法则，心灵深处
　　 最简朴的梦境，一扇灯光暗淡的窗下
　　 伫立着一个哲人沉思的侧影
　　 他的视力全失，却看到整个大千世界
　　 巨变、重复、交错、层叠的图景
　　 看见所有创造历史，又被历史淹没的
　　 人中人、人上人、人下人
　　 豪杰、枭雄、君子、小人、男人和女人
　　 他们消失和重逢，熟悉和陌生
　　 像白天和黑夜，背向而行，信息不灵
　　 走同样的路，说同样的话语
　　 沉默如此空洞，笑得花儿一季一季枯荣
　　 多么崭新，天衣无缝的诗句
　　 却触痛你犀利，寂寞，深邃无边的眼眸
　　 世事风云莫测，雨声在夜里洒落
　　 粗笨的双手织出最漂亮的丝绸
　　 有人天生被鄙视，天才一世遭嫉妒
　　 雪地上，孤独的脚印，书写艰辛的诗句
　　 即使最高虚构，也无法直达心扉
　　 这闲云野鹤的人，尝遍黑夜的果蔬和乐趣
　　 宁静的月色，落叶打断了湖水的寂寞
　　 多么迷乱的涟漪，涟漪，涟漪
　　 因为窥见美丽，妙绝人伦的倩影一闪而过
　　 这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赋予你
　　 超乎常人的梦境：你所追随的诗性
　　 宛如蓝色星河，昼夜不息，将刚强的力量
　　 细细打磨，轻轻撒向奔腾的辽阔
　　 就算对你创造的褒赏，对你相思的呼应
　　 高大星河，身披蓝衫，忧伤而朦胧
　　 他什么都没说，像沉默等于永恒
　　 就算宿命捉弄，这一生终于皈依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