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为什么在我伤口上狂笑

为什么在我伤口上狂笑

作者: 长川一夫 时间: 2011-12-30 阅读: 6589次 点赞: 694个 评分: 4.0分

美术系三年级的倪小雨透明、青翠,一袭白裙飘然,透出一股天然的清纯和绝美,不知惹得多少男生暗恋和失眠。  头一个拜倒在小雨石榴裙下的是中文系的阿木。自看到小

美术系三年级的倪小雨透明、青翠,一袭白裙飘然,透出一股天然的清纯和绝美,不知惹得多少男生暗恋和失眠。
   头一个拜倒在小雨石榴裙下的是中文系的阿木。自看到小雨第一眼起,他就有一种着了魔的感觉,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小雨那一袭白裙总在他眼前晃。
   阿木是滨江大学的体育部长,在耐力与毅力上无人能及。他对爱情也是一个很有耐力与毅力的人物,只要他见到倪小雨,便说,你是我心中的太阳,我会以夸父追日的精神来追你,而且一定把你追到手!在别人眼里,阿木人如其名,认定一个目标之后,就如一根不会转弯的木头,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气概。所以,同学们叫他阿木。
   可小雨却压根儿不喜欢阿木。他矮矮墩墩,一张近似皮球的脸上长满了痘痘,很像唱歌的臧天朔。别人说他像臧天朔,他还洋洋得意,特地把自已刮成了光头。身高只有一米六八的他和一米七二的小雨站在一起,简直有动画卡通的感觉。坦白地说,他作为学校的体育部长是合格的,但要想成为小雨的梦中情人,俨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倪小雨喜欢的却是中文系的马小瘦。马小瘦细细高高,瘦而苍白,而且喜欢写诗。按理说,诗歌已经没落了,没有多少人写诗了,何况小雨是学美术的,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诗以及写诗的马小瘦。你说怪不?
   马小瘦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碎的男人,也不是说他长得有多好,也不是他多么有钱,更没有一个做官或者是大款的爸爸,但他就是能让女孩子心动。某夏天的一个黄昏,在滨江大学图书馆的小院子里,小瘦手里拿着一本海子的诗。院子里有几棵合欢树,马小瘦把它叫做精灵树,而阿木却把它叫做鬼树,看,这就是诗人和一般男人的区别。
   傍晚,马小瘦经常伴陪小雨去郊外写生创作。秋天的郊外,明净高远的天,送来棉熟稻香。一眼望去,渐红渐黄的柳叶有如灿烂的火炬,那些金黄的沉甸甸的而又谦逊无比的稻田,镶嵌在衰草田埂的画框里。小雨被这郊外傍晚的景色陶醉了,她赶紧支起画架,拿起画笔,一笔一笔地勾画起来,描摹着大自然赐给我们的这个饱满的金秋……
   不知什么时候,马小瘦却在她身后吟诵起他的新作《藤对树的轻语》:亲爱的/我用我内心千百次、千百次的呼唤啊/轻呼出一声对你的问候/树啊,你好吗/
   亲爱的,曾经的曾经啊/是我心中不可言传的美啊/我们心中的无限爱恋,我们眼中的万种柔情/曾招惹着多少爱慕的眼啊/
   曾经的曾经/因为你的柔情,我的刚毅/人们把我们的名字“滕树”/刻化成爱的图腾……
   然而,亲爱的/曾经美好的一切,就在我们/妄为的想把天梯/搭到上帝的家门……
   听着听着,小雨手中的画笔滑落下来,顺势倒在马小瘦怀里。良久,她如风呢喃,小瘦,你的诗写到我灵魂中去了,我的心都被你吟化了哦。
   她的嘴唇长得非常可爱,很像韩星宋慧乔,上唇里侧凹成小半弧形,下唇正中有道小沟,自然状态时,上下唇就结成一个小“O”型,洁白的齿光从里面放射出来。为了将这个优势发扬光大,她尤其喜欢说这个“哦”字。
  
   马小瘦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就像那醉了酒的风,轻轻地拂着她的脸:宝贝,如果没有你的美丽,如果没有你的善良,我又怎能吟得出这样的好诗来呃?
   就你嘴甜哦!小雨娇嗔地点了一下他的前额,转而,又说,若能把你的诗画到我的画上,那该有多好哦!
   行啊!马小瘦一听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说,古人不是说诗情画意么?你画画,我配诗,这画的名字吗——就叫《藤对树的轻语》,你看要不要得?
   要得哦!小雨腾地从马小瘦怀里跃了起来,重新拿起画笔,可她刚要落笔,却又停下了,转过头来问:小瘦,画什么树好哦?
   就画常青树呗。马小瘦脱口而出,藤就画紫藤,大写意的那种。
   顶你个肺,爽哦!小雨的创作冲动一下上来了,她拿起画笔,在画布上龙飞凤舞地涂抹起来……
   夕阳,把他们涂抹成了蜜一样的色彩。
  
   就在这时,在不远处的那棵古枫后面,有个光头晃了一下。单相思的阿木,还在演爱的独角戏呢。傍晚,一直注意着小雨动静的他,见小雨和马小瘦结伴出了校门,心里就像猫爪抓,就像跟屁虫一样地尾随其后,躲在一棵古枫背后,偷窥他们的动静呢。当他见到他们如胶似漆的那一幕,他眼里直冒火,心里在流血啊!他急躁地挠着光头,苦思冥想:我用什么办法去接近小雨,而且还要把她俘虏过来呢?
   吉人自有天福,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雨后的星期六下午,美术系和中文系进行一场足球友谊赛。倪小雨和同学们一起去给本系的球队加油助威。球场上又湿又滑,草皮稀落的地方全是泥水。冷不防,一个球箭一样地射向小雨,在她那洁白的连衣裙上印下了偌大个足球印子,还沾了不少泥水。小雨撩起裙子一看,又急又恨。这时,只见阿木从球场上奔跑过来,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啊。说着,就用自己的衣袖帮助小雨擦裙子上的稀泥。这一幕,惹得球场上炸了锅,大家丢下球不看,都望着他俩起哄,窘得小雨满脸通红,一把扯过裙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甩给阿木一个冰凉的背影,噔噔噔地回寝室去了。
   三天后——星期五放学后,小雨去赴一个同学的聚会,急匆匆地走着。当她走到林荫道拐弯处,冷不丁,阿木从树荫下闪了出来,戳在小雨跟前,很真诚地说:小雨同学,那天在球场上实在对不起,请你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小雨笑了笑,眼睛忽闪忽闪地问:道歉?道什么歉……难道你是故意踢的哦?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故意的,那可能是丘比尔先生的安排。阿木诡秘地笑着,接下又说:尽管不是我故意踢的,但让你在那么多同学面前难堪,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呃。
   其实没什么,不是你提起,我早就忘了哦。说罢,小雨转身便走。
   阿木几乎是百米冲刺,跑到小雨前面,拽起她的手,把一张纸条啪地压在她的掌心,尔后转身跑开了。
   小雨展开纸条,见纸条上写着一行铿锵有力的字:
   小雨同学:今晚八点,请你到月亮岛红玫瑰音乐厅,喝咖啡,欣赏音乐。到时务必赏脸!爱你的阿木即日
  
   看罢,小雨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只差没说出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把纸条揉作一团,顺手扔进了路旁的垃圾箱。
   ……
   那天晚上,阿木倒在寝室的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什么书,忽然见马小瘦走了进来,他来到阿木床前,低声说:阿木,下面楼道里有人找你呃。
   阿木没吭声。找他的人多了,他的朋友多啊。
   他迅速下床,穿衣蹬裤,一阵手忙脚乱。他的皮鞋发出很脆的声响,走廊里回响着他自信的足音。
   当他来到楼梯口,见楼梯下空无一人。正纳闷儿呢,只见忽然从旁边闪过一人,牛高马大,像堵墙竖在他面前。阿木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那人却扑面就是一拳。阿木赶紧踅身冲上楼梯。那人也不追赶,对着他的背影甩过来一句话:听好了,别他妈再去纠缠倪小雨了,不然老子废了你!
   那一拳够狠的,打折了阿木的鼻梁骨。从那以后,他说话时的鼻音就有点浊。阴天下雨,还会流鼻涕。
   第二天,阿木在操场林荫道上遇到了马小瘦,便瞪起牛眼吼:操!背后下我的黑手?你小子这么阴毒啊?!
   他心下断定,这肯定是马小瘦找人在背后下的黑手。很多同学也这么认为。因为倪小雨是马小瘦的女朋友……不然,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儿?看来是真人不露相啊!对马小瘦都另眼相看。
   马小瘦却气得面红脖子粗,辩解说: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我怎么会知道那人要打你?
   看着马小瘦一脸的委屈,阿木举起的拳头放下了,暗忖:这家伙不像是装的呀!
   那又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呢?阿木挠着光头,感到十分蹊跷又十分茫然。
   ……
   生活像一首山歌,哼着唱着又过了一段时光。
   没想到,冰清玉洁的小雨却发生了意外。一个令她羞辱不堪、痛不欲生的意外。
   那晚,小雨去看好莱坞大片《坦克尼克号》,可是没有买到第一场的票。她一直看到凌晨两点才散场。因马小瘦陪父亲去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所以没来陪她看电影。
   电影院离学校才两站路,她不想打车,省十块是十块。何况,月亮像水银一样亮,整个城市仿佛透明了。小雨在月光下走着,夜风抚弄着她的衣裙,她心情极爽,走着走着,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当她哼到“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那一句时,突然从拐弯处浓荫下冲出一蒙面汉,拦腰搂住了她。她刚要呼救,却被一团布塞进嘴里,随后,又被蒙上了双眼……
   她拼命挣扎,努力地想摆脱,可是,那蒙面汉却力大无比,在他身下,她是显得那样无能为力。她的四肢颤抖着,浑身开始哆嗦,黑暗中,她的裙子被撕开,然后,她突然感到下体一阵刺痛,一颗带毒的子弹射向一个纯洁无瑕的胴体!
   蒙面人一直很亢奋,只有短短几秒钟就完了事。趁他不防,小雨在他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只听到“哎呀”一声,他拔腿就跑。
   小雨扯掉塞在嘴里的布,解开眼睛,见路边一片空旷,只有路灯明明灭灭,她呆呆地站在浓荫下,看了一眼自己,裙子上有血,而且凝结在雪白的裙子上,十分刺眼。
   完了!
   小雨想一死了之。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她曾看过一部韩国片,那里面的女主人公说过这样一句话:无论我怎么龌龊,只要有个理由让我活着,我一定要活下去。就是因为这句话,小雨才没有去跳河。
   她木木地往前走,脑子一片空白,神志恍恍惚惚。
   一到学校,她就马上报案。
   一夜之间,倪小雨强奸案在滨江大学传得沸沸扬扬。小雨那种伤心蚀骨的感觉,好似一堆湿漉漉的乱草,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前,怎么也抬头不起来。
   夏天在蝉的聒噪声中轻轻滑过。破案仍然没有丝毫进展,倪小雨倒成了地摊文学的热点人物,成了晚报、晨报的花边新闻,成了小市民饭前茶余的调味品。经历了炼狱的煎熬,透明、清纯的小雨,仿佛大病了一场,神情呆滞、憔悴,绝望至极。过去那些追随他的——就像跟屁虫一样的男生,都离她而去。马小瘦从医院返回学校后,情绪十分低落。虽然他没提出分手,可小雨已经感觉到,他的态度明显地冷淡下来,甚至多了几分客气。她知道马小瘦是个完美主义者,是容不得像她这样有瑕疵的女人……分手是迟早的事,就由他去吧!
   在这个最冷的冬天里,她感觉到比冰还冷的温度。
   然而,就在追随者纷纷逃离之时,阿木竟然向小雨求婚!
   那是礼拜六下午,阿木捧着一束红玫瑰,来到女生寝室门口探头探脑,被眼尖的阿霞发现了,便一惊一乍地叫喊起来:哎,阿木!给你的梦中情人送玫瑰花来了?!
   阿木朝阿霞扮了个鬼脸,径直来到小雨床前,双手捧上玫瑰花:小雨,我诚心诚意送你一十一朵红玫瑰!
   与小雨同寝室的其他女生几乎不怀好意地笑了。是啊,这屎壳郎一样的阿木,居然斗胆来向我们的校花求爱!然而,小雨却义无反顾地接过了玫瑰花。也是,过去那些追随者纷纷离她而去,而阿木竟然在这个时候送玫瑰花来了,患难见真心啊!这对心灰意冷的小雨来说,至少也是一个安慰。
   小雨打量着手中的玫瑰,淡淡地问:阿木,你为什么送我一十一朵玫瑰哦?
   代表我一心一意地爱你呗。
   小雨听到这句话,心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说:走,我们去吃饭哦!
   她和他,一高一矮,行走在寝室的走廊里,黄昏的倒影里,两个影子分外不协调,可是,倪小雨的脸上一脸的凛然与平静,她抱着红玫瑰,看不出幸福,也看不出不幸福。
   他俩刚下台阶,见马小瘦腋下夹着本书,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脸色惨白,穿一身黑,就像是要去参加一个葬礼。
   临近,他与小雨目光相接,没擦出火花,却多了几分惋惜。他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匆匆地走了过去。
   原属于小雨的那只爱情鸟飞走了。
   她觉得心里好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眼里流出来。她不想让阿木看见,赶紧背过脸去……
   ……
   他们进了“好再来”饭馆,点了几样菜,喝了一点小酒。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吧,小雨心里木木的,似乎好受了些。
   你真的爱我哦?小雨放下饭碗,这样问阿木。
   阿木激动得直点头,真爱真爱呀!
   你不介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哦?小雨问得咬牙切齿。
   不介意!阿木回答得干脆利落。
   小雨便说,那好,那我们毕业就结婚哦。
   这句话让阿木一愣,因为小雨表白得太直接了一些。
   是的,小雨只想快点结婚,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因为那一夜,太恐怖了,成了她一生中永远也抹不去的阴影。
   她想,选择阿木或许是对的。因为阿木长的不好看,艳遇的可能性小;阿木家在农村,不太可能背叛她、嫌弃她。再说,自己已经是一个有瑕疵的女人了,还有什么资格去攀高枝儿呢?
   毕业后,倪小雨回到久别的家中。母亲见了她,便说:妈在夏天做了一个很怪的梦,梦到你从高楼上掉下来,摔得浑身是血。小雨,你没事吧?
   没事哦。小雨这样应着。小雨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剥着一棵葱,剥掉了葱衣,露出了雪白的躯杆。
   夏天,可是那个噩梦一样的夏天嘛。
   夏天,她在那个噩梦一样的夏天里,出了那样恐怖的事,但她又如何启齿告诉自己多病脆弱的妈妈呢?

顶一下
(694)
%
4.0
评分
踩一下
(55)
%
为什么在我伤口上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