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太晚
作者: 胭脂凝
时间: 2011-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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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同望当空月,叹中秋无佳期。 这一年的秋天,她被嫁到了异乡。这一夜,万家灯火通明,整座小镇迷醉在晃动的灯火中,朦朦胧胧,欲睡还醒。 她骗了丈夫,说自己
同望当空月,叹中秋无佳期。
这一年的秋天,她被嫁到了异乡。这一夜,万家灯火通明,整座小镇迷醉在晃动的灯火中,朦朦胧胧,欲睡还醒。
她骗了丈夫,说自己不舒服,于是一一道贺后便离开了热闹的厅堂。她回到房间,卸了那些让她觉得别扭的首饰,换上她随嫁妆带来的那件素雅的洗得泛白的衣裳。她拒绝丈夫给她的华丽的服饰,她总说她还是习惯以前旧的东西。丈夫便依了她。所以,她只在节日里换上丫鬟给她准备的一切,随丈夫入厅堂,从不失礼节,乖巧得让人怜爱。就算在今晚,中秋的月,让她的心揪得疼,也随丈夫祝了贺,没有一点失礼。只是后来,她也只是怕自己的病态扰了大家赏月的兴致,才悄悄离开。正待她准备去柴房给丈夫煎药,便看见丈夫也随后跟来了,小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要陪她去看大夫。她看得出丈夫的担心,便连忙挤出轻松的笑容说:“我没事,只是不习惯太热闹,静一静就没事了。”这才把丈夫打发走。
她真的不习惯这里的热闹。何止是热闹呢,这里的人,这里的爱,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一切她都不习惯,也从没想过要习惯这里。
她给丈夫煎着药,这样的夜晚却还是忍不住的难过,便来到后院,上了小木楼,轻轻倚着围栏,仰起的脸上有泪滑落。苍白的月光散在身上,更加消瘦了,也消瘦了这座小楼。“君,今晚的月亮好圆。”可惜月不是为她圆。
她想起了去年的今夜,她和她君称家人都入睡了,便偷偷翻出围墙,她拉着君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天真得像个孩子。他们很长时间的坐在池塘边,说天,说地,说得天花乱坠。她还记得,那夜,君吻了她,她突然羞涩得不再说话,头一直低低的埋着,只觉心跳得快,脸烫得要命,一只手却一直由君紧紧捂着。“攸竹,你看,我们的月亮好圆好美!”君凝视着平静的水面,终于打破了尴尬。她伸手想要捧起他们的美好,却忘了那只是水中月,离他们咫尺,却在指尖碰触的刹那碎得满池子晃动。君怕她着急,便笑嘻嘻的逗她开心,不再说月亮了。
而今夜,月亮又惹得她的心缓缓的疼,却没有人哄她开心了。“君,你一定要平安!”当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时候,或许就只剩祝福了,祝福安好便是最大的心愿。平安吟罢笑残月,安能重回故人楼。愿寄愁心独斟酒,一樽入怀泪已流。捧着金樽,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眸。月亮之上,她的视线幻化出君俊朗的轮廓。她有太多话想对他说,却早已泣不成声,只听得君在轻轻的换着她,那声音模糊得像梦中的呓语,足以让她安心睡去。
她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只觉头疼得厉害,房间里晃动着昏黄如豆的烛火,丈夫正在床边坐着打盹。她身上的酒味让她意识到昨晚自己确实喝得不省人事。她轻轻推推丈夫想要提醒他上床睡觉,却到丈夫吓了一跳,心疼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好点了吗……攸竹,你要是想娘家了,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回娘家,好吗?”攸竹轻轻的点了点头。她避开丈夫那快要致命的疼惜的眼神,然后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了。丈夫哪知道,她心中始终思念着另一个男人,她的爱也吝啬得只给得了一个男人。而对丈夫,更多的恐怕是怜惜,是同情,还有内疚吧。虽然当初嫁到这个豪宅只是为了冲喜,毕竟丈夫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件事,攸竹已经没有怨恨,没有委屈了,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在一年汹涌而来的变故中,她慢慢理解了两个家庭的灾难和选择。为了挽救误入牢中的哥哥,牺牲自己的幸福是唯一出路了。她不怨父母。而另一个家庭,也只是为了儿子的生命,哪怕毁了一世清廉的名义,用尽手段救出哥哥,冒着断送仕途的险,也要为儿子的生命换取一丝的希望。这是两个家庭的交易,也是痛苦的抉择。想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命脉似乎全部在自己的掌心滋生蔓延。握起掌心,知道,担当。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打在攸竹的脸上,凉到骨髓。丈夫忙起身去把窗关紧。看着丈夫单薄的身影,突然有点心疼,心疼丈夫的可怜无辜。他单纯没看出家里那么大的变故,一直只以为自己只是受了风寒,所以要每天喝药,也相信这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是算命先生口中的念念有词。他是多麽单纯,单纯到让人心生疼惜……攸竹好像想到什么,忘了自己额头上还敷着毛巾,急匆匆的下了床从柴房跑去。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弥漫了整个屋子,这副药只有倒了,重新再煎了。
本来煎药是下人的事,只是攸竹觉得承受不起丈夫的这般爱,心里内疚,便坚持要给丈夫煎药,算是给自己心里一定平衡感吧。可在丈夫看了,自己娶了个好妻子,巴不得用尽一生的力气去疼爱她保护她。她对妻子的娇宠让旁人看了都心生嫉妒,都是攸竹这辈子该知足了,嫁对人了。对于女人,一辈子,有什么比嫁对人更幸福的!可谁理解她的心事呢!她也常想,要是自己没有爱过君,或者自己是个情浅的女子,或许也会庆幸嫁了个这么疼爱自己的丈夫。可是,事实上,丈夫越是对自己百般好,心里就越愧疚,越不安。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别人眼中上演,却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都呈现在别人眼里。药又开始煎了。丈夫每天都要喝三次药,不能少。
时光晴橹慢慢摇。
落花流水各自入戏。
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攸竹每天煎药,丈夫每天守护着她。在别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平凡而最幸福的夫妻。
这一天,风和日丽,几声鸟鸣把春天的气息渲染得更浓了。憋了一个寒冬,公公婆婆一大早就出去了。下人们正在院子里晒棉被,到处打扫,好像经过一个冬天就所有的都会发霉。看着大家这么爱生活,攸竹叶心情好着呢。她慵懒的坐在从窗户照进来的一大片阳光了,悠闲的给丈夫煎着药呢。不知道是人们的“蛊惑”呢,还是时间让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又或许是这个男人的爱吧?她慢慢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只是偶尔想起君时,还是会一阵酸楚,那是的感觉没有变。两个男人,要怎样去思考呢?又该怎样去平衡对这两个男人的感情?想到这,攸竹不想再想下去,也不能再想。看着院子里躺在椅子上打盹的丈夫,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攸竹垂下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丈夫的影子上,浓重的影子上被风吹着几瓣花瓣,不是有鸟影重叠着,很是孤独的风景。攸竹是个感性的女子,这样的风景不免让她伤情。她回房拿了一床薄毯子给丈夫盖上。她不知道,这是爱,是愧疚,还是女人的天性?
直到有一天,攸竹和往常一样煎着药,时而看看院子里修前花枝的丈夫,享受着三月的阳光。突然看到丈夫的身子晃动了几下就摔倒了,砸在地上的声响把那只躺在花台上老得不想动的肥猫吓得到处乱窜,正开得好的几盆花被摔落得花剪打得花瓣漫天飘飞……攸竹的眼前一片昏暗,她要立刻跑到丈夫身边,可是手脚失控,全身瘫软在地上。她使劲闭眼,睁眼,闭眼,睁眼……她要努力看到丈夫,却只有一堆人模糊得身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挣扎着,从未有过的焦虑和茫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眼前这个男人。她发了疯似的朝人影处爬去。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的丫鬟告诉她,她昨天晕倒了。丈夫呢?她害怕。她也不敢听到别人的回答。只是自己像着魔一样每个房间找丈夫。经过婆婆的房间时,攸竹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对,是丈夫在呢喃的唤着她。她甚至忘了敲门就闯入婆婆的房间。看到脸色惨白的丈夫躺在床上,攸竹一下扑到丈夫身上,眼泪忍不住簌簌的往下掉。丈夫看着深爱的人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幸福又心疼。他抚摸着攸竹的头,“傻瓜,我没事。”可攸竹还是不住的啜泣,丈夫慌了,不知道要怎么哄她,只是心疼的看着。
攸竹的身体恢复后,丈夫自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攸竹来照顾。这些天,她为丈夫抓药、煎药,很是小心,她总不放心下人去做,生怕别人不会掌握煎药的火候,不知道要该煎到什么程度……在说,她早就习惯自己煎药了。她还不让丈夫帮忙,甚至不让丈夫做一点活,就连丈夫在院子里晒太阳她都要陪着了。每晚她都要照顾丈夫入睡后她才肯睡。看着妻子这样为自己受累,他怎会不心疼呢!其实好几个晚上,丈夫都没睡着,只是骗攸竹的。倒是攸竹,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看她熟睡的样子,抚弄着她凌乱在额头的发丝,攸竹憔悴了,却从没这么美过,美得让他心疼!
大概半个月,丈夫的身体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好像和“病人”这个词毫无瓜葛。可攸竹早已习惯贴身照顾丈夫的一切。该换攸竹把丈夫当孩子一样宠着保护着了。虽然自己瘦了,心里却满满的幸福和知道。
丈夫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发,不知道是劫是福。可以确定的是,它解开了攸竹心中的结。那些心急如焚,那些推心置腹的痛的担忧,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对丈夫的关心和照顾不再是来自于愧疚,也不是同情,而是爱。对君的回忆,只是那时的感觉吧!她爱丈夫,而且深爱着,她不能没有这个男人。丈夫也深爱着她。她相信她确是嫁对人了。
阳春三月四月,是最美的时节。攸竹和丈夫一起赏花,一起躺在院子中央的那棵大树下看天上行云变幻,一起看满天繁星,然后一起对着流星许白头偕老……他们一起笑得天花乱坠,相爱得如胶似漆。
也许是上天都嫉妒了。就在那棵大树下,他们躺在一片落英中说着以后……丈夫说要睡一会,再没醒来了。攸竹哭,拼命的哭,拼命的叫着丈夫,只是丈夫再也不能心疼的摸摸她的头,至少不要让身体那边冰冷也行啊!她乞求上天,她使劲打自己,她怪自己没有早点叫醒丈夫……
那天,她哭到无力,丈夫还是弃她不顾了。后来她听到大夫和公公的谈话,好像是说那场病发,大夫说,那场病发并不突然,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病,可隐藏的病疾并没能治愈,一直在身体里慢慢积蓄,直到那场病发,已经预兆死亡的靠近……为什么?为什么病魔那么残忍?为什么不潜伏到自己身上?虽然出嫁的时候攸竹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染上了很难治愈的恶疾,可当它发生的时候,谁都无法接受。她宁可相信是上天的嫉妒。
丈夫走了,攸竹经常去丈夫的墓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候她一直说话,一直说,可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坐着,陪着丈夫。她恨自己爱得太晚了,她要一辈子就这样陪着丈夫。这辈子爱得不够,下辈子约定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