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絮的季节
作者: 杨云香
时间: 201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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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絮的季节 那一团团絮儿飘飘荡荡,漫天飞舞。挂到发丝上,粘在眉毛间,弹指拨弄,仿佛散花的天女,裙影灵逸,洒脱地来到人间,游弋在城市的上空,遁入门窗时,已
摘要: 那一日,忍不住走进了这家布鞋店,被眼前千面万样的布鞋感动了。
飘絮的季节
那一团团絮儿飘飘荡荡,漫天飞舞。挂到发丝上,粘在眉毛间,弹指拨弄,仿佛散花的天女,裙影灵逸,洒脱地来到人间,游弋在城市的上空,遁入门窗时,已变成一个个躲在心里的故事,酿出酸酸甜甜的情意。
小雪推着烙饼车,慢悠悠地走在林荫道上,她三岁的女儿脚步急急地跟在妈妈后面,小手里掐着一块饼,小嘴里鼓鼓的,忙不迭地咽着。北方的绿色来得迟,那杨树、柳树的纤维被裹在芽孢里太久了,迸出来时,夏意才浓,便如剪破的鸭绒枕芯,随风流转,恍惚间,又回到往昔了。
本是祖祖辈辈生活在横断山脉脚下的,家里有一座石头房子,当石匠的爸爸只认凿石头的理儿,大姐嫁给后山孙家,换回了大嫂,他们每天随着父亲上山,跟石头较劲。雕石像、刻石碑、钻石槽子,妈妈的头发早早的染成石头色了。小雪每天爬四道山梁,到山背小学读书,她大开眼界,要走出山去,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大。五年前的初夏,她刚满十六岁,就辞别了忧心忡忡的亲人,去北京打工。那些端盘子洗碗的活计对她来说,太轻松了。一段时间里,人儿胖了,长白了,变成活脱脱极爽快的一个大姑娘啦。这个年纪是许多孩子上学的日子,他们在家里被宝贝着,在学校接受更好地教育。这和小雪连边儿都搭不上,虽然命运象弯弯的新月,正在悄悄地改变,可走进人生夏天的时光却如飘絮,没有目的,没有着落。这时,她认识了一个叫保全的东北小伙儿,一起来到他的家乡,一望无际的寒地黑土大平原,白雪千里,绿色连绵,节气分明的四季,犹如北方大汉刚直的性格,骨子里却透着柔情,令她深深地陶醉了,做起了幸福的梦。
夫妻二人在手推车上开起了流动饼摊儿,过着平凡、艰难、磕磕绊绊的日子。他们的饼用料实惠,配方讲究,且价格公道。小车走到哪里,称赞声也随着。寒来暑往,孩子已经满地跑了。虽然开了一个红红火火的饼店,年收益几十万元,却还保留着手推车送饼的习惯,她感激这一方土地上的人们,他们收留了她,给了她深深的爱。
她想父母和哥哥姐姐,家乡的初夏,杨树是佝偻着生长的,如村里愁苦的乡亲,山上被挖凿得满目疮痍,就象后村口坐着的那个衣衫破烂的老奶奶,何时才能舒展眉脸,衣着光鲜地出现在梦里呢?孩子的小手挣脱了她的手,踮踮儿地去追一团团悠悠然的絮儿,她回头凝望远处一排排挺直的杨树、婀娜的柳树,似在吐着轻轻的叹息,柔和地看着她。她是大断山的女儿,象絮一样飘向远方,落到肥沃的黑土地上,便有一个勤快的身影穿梭于絮儿飞扬的日子里,在大街小巷尽头的角落,编织着和美的生活。
她想,自己是没根的,却被深情吸住了,给绑了。看见环卫大姐挽起一大团絮,推着向前走,她突然跑过去,托着它们,举起来,就象捧着一颗心一样,要送出去。她知道,那是她和丈夫、还有许多人的心愿,有朝一日,飞到大山脚下,让绿色和希望生长在那里,所有人都能看到飘絮的情景。
布鞋情
北二道街口开了一家布鞋店,浅黄色麻面底儿、蓝色大字的牌子,古色生香。在周边花花绿绿的匾们衬托下,安静、平和。偶尔路过,瞥一眼,生出许多留恋。
走路时,要让自己忘记脚的存在,穿一双舒适的鞋子便是福。而穿一双布鞋,脚趾跷动之间,如同母亲的手在揉搓着、抚摩着关节,那布的面就活起来了,挣脱着软软的束缚,心里美极了。
那一日,忍不住走进了这家布鞋店,被眼前千面万样的布鞋感动了。纯是手工制作,没有一双相同的,即使胶合处,也是巧褶轻捏,针脚匀称,绣花典雅。面料有涤纶布,毛绒布,锦丝缎,亚麻精纺布,有用线细细密密绣成帮布的,也有用棒针编成帮布的。鞋头有开着大朵牡丹花的,有掐起两面鞋脸儿如飞檐走壁般流线型的,有的缝着各式彩珠和玻璃玛瑙球,动起来颤巍巍的,象京剧的盔帽儿,很精致。尤其女鞋,光拉带儿就够讲究的,圆口的布鞋带子上多是绣着蔓状花朵,尖口的和曲口的布鞋常常是斜拉带子或侧拉带子,上面缀满彩色的线墩儿,再配以纳线缜密,布针结实的底儿。脚上穿这样一双鞋子,袅袅娜娜,小路缠绵,花草烂漫,雨雪多情。
我是穿布鞋长大的,回头望着长长的来路,心里储存了浓浓的情愫。绿柳垂依,炊烟荡漾,茅草屋象披着老鱼翁的蓑衣般静静地守侯着,一双双粘满泥土草叶的布鞋走进记忆。每当灯光隐隐地亮了,母亲便开始赶夜活儿了,炕上睡着的孩子们鼾声乍起,拉拽线绳的声音穿起了一串串贫苦的日子。布鞋的底儿一摞摞,大大小小。布鞋的帮儿一打打,参差不齐地码在笸箩里,就着暗弱的灯光,母亲的手上被麻线勒成一道道数不清的沟痕,轻轻地摸一摸,已失去皮肤的弹性,却仍在顽强地承载着针针线线穿梭时的刺刺声,那声音在孩子们的耳朵里回旋,是人间最美妙的摇篮曲。那时,布鞋用普通的斜纹布料扎帮,把碎布打粘成板底儿,沾上五六层,耐磨抗凉。如果做棉鞋,帮和底儿都贴上棉花,打上“五眼儿”,穿起来别提多舒服了。哪家取媳妇儿都先要看看姑娘做布鞋的手艺。
现在,老人们唠起家常话,都感叹地说:时代变了,很少有人自己做布鞋穿了。可仔细想想,取而代之的是,专门有研究布鞋文化的艺人出现了,象时装设计师一样,推新除旧,让心怀布鞋情结的人们感到莫大的安慰。看着商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皮革鞋子,常常浮想联翩,从古代皇帝大臣的朝靴,到老百姓的布履,到今天光鲜时尚的皮鞋,少则三五元钱一双,多则成千上万元钱一双。人人都不止一双鞋子,爱美的女郎三五十双鞋子不算多,而布鞋更是新宠。人们徜徉在鞋的美妙世界中。改一下《神鞭》中傻二的话:鞋子变吧,脚丫的感觉和情意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