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宗接代

摘要：这个妹妹曾经还对她这个嫂子说过一句同命相连的话：一个女人，若嫁进顽固不化的家族，如果不能为男方传宗接代，那就必须好好善待自己，保护自己。而如今，她这个妹妹，却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就因为，她并没有为她深爱的男人传宗接代。她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顽固不化的老人。 这世上任何动植物都需要传宗接代，人类作为最高级动物也不例外。21世纪初，人类繁衍起了巨大的变化。因为高科技改变了人类传承的规律性。以前国家没有高端技术实行计划生育，医院没有高端测试仪，人类生男生女没戒律而讲究自然规律。现在医学科研项目发达了，很多顽固派就会去医院“择优录取”。孩子在未出生前就进行了一场生死面试，是男就生下来，是女就做人流。人类形成了这种不良的潜规则，自然而然男女失调。还好，这社会还有一些思想开明的年轻人，所以不至于使人类社会因颠覆了自然规则而完全法老。
　　 这社会，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任何人活着都有不同的烦恼。有钱人为钱愁，没钱人为钱愁。生儿子多的人为儿多愁，不生儿子的人为不生儿愁。在中国绝大多数农村，都存有一些封建残余思想。很多家庭，不生儿子绝不罢休。诚然，在这样一个被束缚思想的家庭之中，婆婆测媳的标准绝然不同。在这样的家庭中，一个不能为家族“传宗接代”的媳妇，就算她再漂亮再贤惠再能干，那一定还是一个经检验不合格的不良品。总之，一个女人若嫁入这样的家庭，首先得生一个儿子，才能慢慢变为宠物。否则，活着比登天还难。
　　 冯宗磊带妻子贾玉莲去医院检查回来后，便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他并不重男轻女，但是他是独生子。他家已二代单传，如果到他这一代断了香火，那就没“戏”唱了。所以，母亲柯孟姑坚持要他带贾玉莲再去做人流。天生就很苗条的妻子已打了二胎了，整个人看上去骨瘦如柴。原本十分标准的粉脸上，也因身体素质不好而不知不觉地增添了一些细小的雀斑。因此，冯宗磊因心痛妻子而与固执己见的母亲大吵了一架。
　　 吵架时无好言语，母子两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柯孟姑坐在门前大声哭喊，数落着儿子怎么怎么不孝顺。冯宗磊怕丢脸，就故意躲闪到村委书记冯义生家的小店里打麻将。
　　 丈夫与婆婆争吵时，贤惠的贾玉莲怕婆婆找茬与她吵，所以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她不是吵不过婆婆，而是不愿与她一般见识。丈夫与婆婆的声音停止了，她知道丈夫又趁机溜之大吉了。所以，她一边摇着刚满周岁的女儿丽丽，一边甜蜜幸福地为未出生的孩子编织着红艳艳的毛衣。但是，没想到泼辣的婆婆却一脚踢开了她的房门。温柔敦厚的她惊愕地看着婆婆，真有点不知所措。她虽口才一流，但打架绝不是婆婆的对手。她一见高挑的婆婆用双手叉着腰像一座山一样气势汹汹站在她面前，便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
　　 “妈，别生气了。宗磊是你生的，他那倔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一定又是去义生家赌博去了，我去把他叫回来，让他跟你好好道个歉！”家丑不可外扬，在这种情况下，爱面子的贾玉莲仍然坚持低声下气地讨好着婆婆。
　　 “叫什么叫，他爱咋样就咋样。如果他坚持不带你去把肚子里的女娃娃打了，那今天咱们就开始分家。宗磊从毕业到现在一直不务正业，明天你老老实实让他出去打工养你们娘儿仨。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赚的钱，只留着养咱家孙子。如果你这辈子不能为咱冯家传宗接代，就自觉滚出这个家。外面会生儿子的女人一大把，我就不相信咱家宗磊不能给我抱回一个孙子来……”婆婆的话尖酸刻薄，但贾玉莲仍然强作笑脸委曲求全。
　　 “妈，你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去做饭了！”息事宁人的贾玉莲连忙走出房间系上了围裙。
　　 “做什么饭？谁稀罕你做的那些难吃得要命的饭菜！”婆婆的声音振耳欲聋，吵醒了睡了一下午的小丽丽。贾玉莲只有连忙回房抱起女儿，给她喂着母乳。
　　 小丽丽忽闪着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那睫毛微微上翘，密得像折叠扇子一样，可爱而好象会说话。她的模样跟帅气无比的冯宗磊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惜是一个女儿身。可爱的孩子一边吃着母乳一边在母亲的胸前舞动着白皙的小手。她拉扯着母亲胸前高高耸起的衣卷，一边吃一边咿呀学语。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很少哭闹，除了饿了、要睡、不舒服外，她好象几乎不会无理取闹。她的这个好脾气，似乎遗传了母亲的优良基因。表面信佛的婆婆，重男轻女、尖酸刻薄、不懂仁慈；丈夫因娇生惯养整天游手好闲；公公忠厚老实，默默无语，只能靠务农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在这个压抑而贫穷的家中，孩子的乖巧可爱，对贾玉莲来说也似乎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小丽丽安静地吃奶时，终于无形中熄灭了婆婆无理取闹的火焰。那被踢坏的门歪在一边，令人心生寒潮。天快黑了，鸡上窝橱了，忠实的大狼狗在外逛荡了一圈，天黑也准时回家看大门了。干重农活的公公冯金祥也背着犁牵着牛回家了。他一回家就笑咪咪地用长满老茧的大黑手摸了摸已吃饱睡足的白胖孙女儿。然后默不作声地拿着铁钉与锤子修理着房门，婆婆终于尴尬地走出房门了。
　　 婆婆在厨房一边烧饭一边唠叨着。那锅碗瓢盘折得咚咚隆隆响，这似乎是冲贾玉莲发泄着愤怒。贾玉莲关起了房门，和衣抱着孩子坐到了床上。孩子一边爬一边笑着玩会叫的娃娃鱼，贾玉莲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此时此刻，她只能逆来顺受。谁叫他们婚后还靠着父母之邦吃饭呢？
　　 深秋，外面的圆月从窗外斜睨着这个家，贾玉莲内心波浪起伏。婆婆没叫她出来吃饭，忠厚老实的公公却偷偷端进来了一碗堆积如山的饭菜。冯宗磊进媳妇房间的理由是给打麻将的儿子冯宗磊留份饭菜，而事实上是为她这个媳妇端来的营养品。她虽毫无味口，却也机械地吃着。因为她不能饿着肚子里未见面的孩子，更不能饿着正在吃母乳的小丽丽。
　　 半夜三更，村落里只听到麻将声与狗叫声，输了钱想扳本的冯宗磊仍没回家。睡不着的贾玉莲一直坐在床上打着毛线。没想到，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有人投河自尽了。顿时，村子里有一群人点起了火把去救人。那一刻，她的公公也起床赴外救人了。她猜想一定又是那个想不开的刘姿英在做傻事。
　　 刘姿英就是冯义生的老婆，她们夫妻俩婚后七年一直未育。到底是谁不生育，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冯义生原本是一个好男人，但他最终还是经不起母亲的闹腾，辜负了刘姿英的一片深情。自从冯义生在村委跟那个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女主任张红有了暧昧关系之后。再加上冯义生的母亲又逼她跟冯义生离婚，刘姿英只觉得暗无天日。可惜，冯义生的野女人也一直没怀上他的孩子。在万般无耐之下，刘姿英抱养了一个女儿。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孩子天生有病，所以三岁时竟不幸夭折了。这件事令刘姿英伤心无比。更没想到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传来张红怀孕的信息。那天晚上，他婆婆竟然硬要冯义生把张红带回家。冯义生念在夫妻情份上没答应，但那骚狐狸却主动跟随着她婆婆进了她家的大门。那天晚上，她婆婆当着她的面把骚狐狸安排在西厢房。半夜三更，冯义生借起床上厕所的机会钻进了骚狐狸的被窝——21世纪还有这等欺人太甚的荒唐事，因此刘姿英一时想不开而投河自尽了。
　　 冯义生在村委上班，穷乡僻野的乡镇，一个村委书记也没啥得瑟的。所以，争强好胜的刘姿英一个人种了十几亩棉花地。但她的婆婆汪雪英总有事没事找理由气她，甚至三番五次故意挑拔离间。冯义生的母亲跟贾玉莲的婆婆一样历害，刘姿英的苦日子可想而知……
　　 天亮了，那个想不开的可怜媳妇终于得救了。而救人的英雄就是打麻将一夜未回的冯宗磊。当冯宗磊全身湿漉漉地走回家时，贾玉莲知道自己的丈夫原本是善良的英勇的。只不过，他从小没受到良好的思想教育。他游手好闲，都是婆婆从小给宠坏的；他好赌，当然也是因为在家待着确实没啥好事干。他若跟他老爸一样本本分分地种田，不会饿死但也许一辈子没出息。他若出去打工，那她在家也一定会被婆婆整得没人形。所以，原本想出去打工干一番事业的冯宗磊一直无耐地在家待着。他在等待着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他们夫妻俩早就约好了，等小的出生后满周岁时，便一起出去打工赚钱。到那时，他们将会将两孩子丢给公公婆婆带。
　　 冬阳没有出来晒屁股，外面冷风涩涩。救人回来的冯宗磊冲完凉打着哆嗦钻进了被窝。贾玉莲知道这个男人原本不应该这样没出息地窝在家里赌博。所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通过说服改变他。她知道，他们不能再这样靠父母之邦过日子了。这个打工的社会，两个人再难分难舍，也不能再这样窝囊下去了。
　　 冯宗磊必须出去打工赚钱养家了。
　　 “是不是姿英又被她婆婆逼上梁山了！”贾玉莲搂着冯宗磊的脖子叹惜着。
　　 “嗯，张红那骚狐狸精以怀孕为借口，拴住了求子心切的义生！说老实说，那孩子是谁的只有天知道！可怜的刘姿英差点就没命了，幸亏有个杨雪帮她做了人工呼吸。”冯宗磊忽闪着大眼睛，叹着长气。他好象在撒着善意的谎言，也好象在感叹。
　　 “唉，义生表面上书生一个，没想到他也是这种人！还好你还识相，没亲自给她做人工呼吸！”
　　 “哎，谁叫姿英命苦，不嫁给智敏非要嫁义生。你看人家智敏现在都发达了，义生还是穷村委书记一个。”
　　 “哎，人不都讲究缘分嘛！”
　　 “是啊，你当初若不是为了我不参加高考，那会受这种罪。你当初若选择了昌平，现在就当阔太太了。听我爸说，我妈今天踢破了这房门。唉，幸亏我老婆贤惠。不然，也跟义生家一样吵得没完没了！”
　　 “哈，你就别给我带高帽子了！”
　　 “好吧，我刚好想给你带低帽子！”
　　 “去你的，别忘了，三个月内不易同房！”
　　 “哦，那咱聊聊天，不做那事！”
　　 “你今天又输钱了，明天孩子还要买奶粉，怎么办？”
　　 “没有，我赢了一千多，不过，救人时全漂进水里了。晚上，看不见，要不，咱明天清早去河里捞捞！”
　　 “哈，又在吹牛。就算是真的，明天钱还不知跑那儿了。算了，你还是出去打工吧！”
　　 “其实我何尝不想出去打工赚钱。但是，我若走了，我娘整天找茬跟你吵架，怎么办？那到时候，你肯定会怨我丢下你不闻不问！”
　　 “不会，我回我娘家过一段时间！”
　　 “你娘同意，你嫂子会同意吗？”
　　 “其实我嫂子人也不坏，只不过，我娘重男轻女也有点过分。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我娘都没给过她好脸色。我若回去，她不给我好脸色也很正常！”
　　 “哎，就算你能够吃得下你嫂子的脸色，但你住那儿呢？她们家又没多余的房子。你娘住地下室里，你难道也带着孩子跟她一起住地下室？”
　　 “嗯，那我就在你家过呗。反正，你爸人还不错！”
　　 “我还是不出去好了，再坚持一年。等这小家伙一岁时，我们一起去冯昌平的公司打工！”
　　 “好吧，再坚持一年。但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赌博了。你跟你爸一起下地帮忙干活去，我在地边上陪着你。好不好？”
　　 “好，下雨时，你让我打打小牌，娱乐娱乐，可以不？”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当然！不能做那事，那你让我好好亲亲！”
　　 “哈哈，我便不让你亲！”
　　 一番闹腾后，两个恩爱的人脸贴脸，手握手，甜蜜蜜地回想着校园时的情景。
　　 “玉莲，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慈母无孝儿，我妈太宠我了，所以我到现在还没能力赚钱孝敬他们老两口！”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就说明你还是一个孝子贤孙。我相信我没嫁错人。但是我说真的，你若跟冯义生一样，我一定会杀了你去喂狗！”
　　 “怎么会，我爱你都来不及。我唯一的缺点，好赌！从明天起，我保证让全村的人夸你这个美人有魅力。如果我不赌，我爸都会认为是你的功劳！我那固执的老妈，也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佩服你。”
　　 “那当然！相当年，我放弃高考选择你这个大帅哥，不图钱不图名，就图你一辈子对我好！”
　　 “哈哈，幸亏你碰到我这个有良心的。不然，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宗磊，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给我机会后悔。因为，我到现在都没学会写‘后悔’两个字！”
　　 “睡吧，你不后悔我倒有点后悔，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法给你好生活。我妈三番五次刁难你，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你！”
　　 “没事，只要你是爱我的，任何人为难我，我都能接受。”
　　 “还记得我偷偷在校园里跟在你身后的情景吗？那时，你还差点把我当淫贼。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很甜蜜？”
　　 “嗯！”
　　 “我若真出去打工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还是不放心！”
　　 “唉，我虽然也有点害怕你娘，但是，我还是主张你出去赚钱。因为，我们不能一辈子被父母养着。你整天东游西逛，除了赌还是赌。你妹妹还在读书。你姐结婚了，她赚的辛苦钱咱不能再要了。你妈三天两头跑庙拜神拜佛。你爸一个人种田地养咱一家六口，我实在看不过眼。你爸在群众心中是劳模，难道你甘心做群众心中的赌棍？”
　　 “我的好女人，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善良，那么有说服力！”
　　 “哈哈，你说话算数啊，我想睡觉了。等会孩子醒了，我又没觉睡了！”
　　 “嗯，我不在家你睡不着吧，还是我搂着你才睡得香，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