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下的光阴

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到，会静下心来，俯下身子，手持刻刀，在一块块的印章泥胚上肆意游走，剔除尘泥，刻下篆书文字，留下一段非常时光。
　　 工作之余，自己喜欢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或者伏案爬格子。
　　 心中的世界，几经冥思苦想，沉浮积淀，最终变成了黑色的文字。网站中，建立了自己的文集。那跳跃的诗行，虚幻的故事，自由的随想，都是自己心灵的独语。时不时，还有洋洋洒洒的文字，变成了铅字。
　　 一个人在长时间的穿越，一个人习惯了审视外界的风景。走在凡尘的路上，活在现实的喧嚣中，沉浸在一个美好而飘渺的世界里。这，也许是自寻其乐，只是适合自己的一种心灵愉悦。
　　 只不过有时候，自己也感觉有些疲惫和厌倦。
　　 报刊、杂志、合集、文集、证书，眼前，横亘的是一座山，不高不低，不大不小，难以翻越。
　　 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字，自然意味着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心情；只不过，这种心情，不是单色调或者透明的，而是饱含浓墨重彩的意味。
　　 于是，突然有一天，自己感觉有些累了。一种莫名的虚空涌上心头；对于一切，仿佛失去了兴趣，泯灭了热情，丧失了勇气。
　　 生活，投射下绚烂光芒的时候也会产生阴影，而阴影有时难免会覆盖你的全身；这时候，你必须要学会朝着有阳光的方向行走。
　　 偶然的一次机会，自己去了丰圆钧窑。
　　 作坊里，整个钧瓷制作工艺流程让人看花了眼。印象最深的，是工作服上沾满泥浆的钧瓷艺人。他们的手臂，两手，活像从泥土中伸出的深褐色树根，在不停地爬行、翻转和蠕动；工作台上，伴着机器的旋转和轰响，一件件造型各异的钧瓷胚从他们的手中站立起来，鲜活起来。
　　 “这是貔貅印章，素烧、上釉，入窑两次烧制成型了，电脑刻字后，就成了个人的印章……”
　　 “可不可以用手工方法，在泥胚上刻字后，再接着烧制？”
　　 “可以啊，不过太慢了，要花费很长时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别人的对话，传到了自己的耳中。在一瞬间，自己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惊喜和冲动。
　　 是的，尝试一下，也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
　　 一块半干的，长20厘米，宽20厘米的正方形印胚，放在书桌上。
　　 一个塞满刻刀、米尺、铅笔、粉笔、橡皮、排刷、抹布的笔筒，放在书桌上。
　　 屏息凝神，米尺、铅笔在方形的印胚块上测量、滑动，“田”字格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然后，左手稳稳按住印胚块的左上角，用手中的粉笔在田字格中的四个空格描画勾勒出大小均匀，线条流畅的篆字；最后，小心翼翼地攥紧刻刀，落在篆字上，一点一点地刻下去。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洒落在书案上。黄泥色的印胚块，泛着渺茫而奇妙的微光；刻刀，忽上忽下，时快时慢，或深或浅地游走着。刀尖，匍匐前行，形如蚯痕，势走龙纹。尘泥碎片，随着刻刀轻盈的舞蹈，慢慢溢出，渐渐增厚；隔一段时间，停止刀刻，用排刷轻抚，用抹布轻擦，纷纷扬扬的烟尘扭动着轻盈的腰身，飞动，飘散……
　　 在漫长的时光之河的堤岸上，一个人，一颗心，就这样慢慢地行走着。耳畔，没有嘈杂和喧哗，心中，没有烦乱和虚妄。
　　 真的，眼前小小的印胚块，成了一片广阔无边的天地，任你尽情张开翅膀，自由飞翔，却不留下一点尘世的声响。没有声响，却留下了行走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印胚上，方寸之间，山川纤秀，空谷幽鸣。
　　 恍惚间，一团熊熊的火焰，在剧烈燃烧、升腾；钧瓷炉膛内孕育的烈火，陪伴着完美的貔貅印，身心涅槃，浴火重生。
　　 刻刀，镌刻下来的文字，成了印章的一部分。原本游走的线条、赤裸的凹陷，成了优美的篆字，成了艺术的永恒。
　　 时间悄无声息的走远了，留下了一段难忘的回忆——就如同以前，自己忙于集邮、收藏、阅读、写作和游玩一样；在手持刻刀，尽情挥洒中，体味到日子的恬淡和充实。只不过，手持刻刀的时候，心中更多了一种莫名期待，更多了一种全新的深情的忘我体验。
　　 刻刀闪过，心随所动。弥漫的泥屑尘雾中，时光的碎片纷纷落下，遍地花开，芳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