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夜

　　 油灯俨然一个偷窥者，他
　　 的影子被拖拽着
　　 东斜西歪
　　 心事一下子倾倒在地上，明晃晃的
　　 扎眼
　　
　　 抬头看了看祖父、祖母
　　 还有父母兄弟
　　 他们都慈祥地望着他，不言不语
　　 夜向前迈了几步，相框
　　 关上了门
　　
　　 ◎轮回
　　
　　 北边那道梁上，枯瘦的外婆
　　 被一场陈年大雪
　　 狠狠地砸进
　　 薄薄的石头里喘不过气来
　　
　　 无家可归的麻雀，至今
　　 埋伏在坡顶的老杨树上准备拼命
　　 听说，那场雪被一只秋蝉
　　 误食
　　
　　 与其苦守，不如持一柄利斧
　　 凿开石头的腹部
　　 再施些土肥，这个季节
　　 就能长出一茬茂盛的鹅毛大雪
　　
　　 ◎墙角
　　
　　 墙壁与墙壁，懒洋洋地斜倚着
　　 流放出去的视线里
　　 除了流浪汉单薄的衣衫
　　 空无一物
　　
　　 像一只手电筒逼退寒冬的夜色
　　 托起无数尘埃
　　 众生的慈悲心肠游离在外
　　 迟迟未归
　　
　　 ◎下雪前，请叫醒我
　　
　　 枕着塞北悠长的雁鸣
　　 入睡，就这样纹丝不动
　　 从第一片嫩芽，到
　　 最后那枚焦虑的黄叶轻轻滑落枝桠
　　 或许，我在你的怀里度过了
　　 整整一个世纪
　　
　　 亲爱的，请一定要在
　　 今夜下雪前叫醒我，倘若我已死去
　　 请用力敲打坚硬的墓碑
　　 怎么能错过——
　　 我们
　　 一起白头的这场盛大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