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中心”

受约，要写一篇关于妇女解放的文章。我觉得还是应该找处境中人了解一下她们的切身感受才好。
　　 晚饭后，我主动涮锅洗碗。一边干活一边打着采访提纲的腹稿。忙完了，来到客厅。沙发上的妻子瞥我一眼：“嗯，今天表现不错。”
　　 “妇女解放吗，嘿嘿。”
　　 停了一会，妻说：“妇女解放？妇女永远不会解放。”
　　 没想到采访竟然如此直奔主题，看来那几套方案都白准备了。我赶紧坐下问道：“为什么？”妻不言语，只管摆弄着手中的毛线。看来我还是得酝酿一下自己的采访方案。
　　 “因为妇女要生孩子。”妻突然冒出一句。
　　 “这是啥话？生孩子和解不解放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想啊，当今世界是个激烈竞争的世界，也是个飞速变化的世界。一个女人从怀孕到生产、哺乳。至少有一年多不能正常工作。一年多啊！一个诺大的苏联都从世界上消失了。还不说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女人所花费的心血和精力，至少女人要把一半的心血和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还怎么和你们男人竞争啊？”
　　 这个道理站不住脚。我辩驳道：“抚育和培养孩子完全可以做到男女各半。而且社会的发展应该逐步让它社会化。从孩子落地到培养成人，社会将承担主要责任。很多工作由专业人员来做更好。现实虽达不到这样，但我们可以为之而努力，将来会这样的。”
　　 妻将毛线往我手上一套，我便成了个低姿态的投降状。妻一边绕着毛线一边说：
　　 “就算你说的成为现实，那么怀孕和生产呢？这至少要占去妇女半年左右时间吧。你公司里哪个重要岗位能够虚位以待半年呢？等女人们把孩子生下来，交给社会再回来，理想的工作岗位恐怕早就被人占啦。”
　　 我想，这倒是个问题。怎样把妇女从怀孕和生产中解放出来呢？社会化行不行？应该行！对了：
　　 “这样，从育龄妇女中挑选出身体、智力还包括身材和长相，反正所有遗传基因都最优秀的来，让她们专门负责生孩子。从性成熟开始，每人一生差不多可生20个左右。这样不但把95%的妇女解放出来了。而且还能极大地改善我们的人口质量。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妻白了我一眼：“好个屁！那5%的女人不是成了生孩子机器啦，还谈什么妇女解放？再说了，孩子是每个人的精神寄托，剥夺95%女人拥有自己孩子的权利，这叫解放吗？”
　　 这可怎么办？我飞速地转动大脑……哎！对了！我有好办法了：
　　 “这样，青年男女结婚后，到专门机构登记体检，选择最佳时机把两人身上生产孩子的‘原料’提取出来。把‘原料’结合后不放回母亲身体。让机器来孕育孩子，科技发展应该能做到这一点。这样男女不就可以平等地面对社会，面对竞争了吗？”
　　 妻又白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绕着手上的毛线。
　　 “还有，何时将‘原料’结合可以按照父母的意愿。父母还可以坐在家里通过闭路电视看到自己孩子的孕育过程。孩子出生后也把他（她）放在那个专门机构里，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就叫‘育儿中心’吧。”
　　 我为自己的好主意感到兴奋，继续完善着自己的创意：
　　 “‘育儿中心’里各项工作都由专业人员来做，孩子完全可以更加健康地成长，获得更加全面的知识，养成更加良好的习惯。当然了，父母下班回家后可以打开电视机，通过闭路电视系统看到自己孩子的成长过程，闭路电视系统还具备回放和记录功能。休息日和节假日，父母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接回来，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当然，在享受天伦之乐时要严格遵守‘育儿中心’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免孩子受到社会的不良影响。”
　　 妻绕好了一团毛线，又将一板毛线套在了我手上。没说话。
　　 “我这个主意好吧？首先，它能确保每个孩子的血统纯正，绝无阴差阳错之虑。第二，它最大限度地让每对夫妇都生出他们自身条件下最优秀的孩子，并且最健康地成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它让妇女彻底从怀孕和生产中解放出来。和男人完全平等地面对社会。”
　　 妻不言语，继续绕毛线。见我迫切地等待着她的评语，说道：
　　 “嗯，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创意。不过，你那个什么‘育儿中心’我怎么听怎么像个现代化的养鸡场。”
　　 我面露沮丧之色。心想，唉——看来不该接受那个倒霉编辑的稿约，她给我出的这是啥题哟。老婆这一关都过不去。
　　 妻笑笑：“妇女为什么要解放？”
　　 “这……这是啥问题？难道妇女不要解放吗？”我还真没这样想过这个问题。
　　 “妇女解放就是女人啥都要和男人一样吗？”
　　 “那倒不是。”
　　 “人类就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男人和女人天生就不一样。男人做男人的事，女人做女人的事，平等相待、互敬互爱，这个社会不就和谐美好了吗？”
　　 “那你说女人因为要生孩子永远不能解放？”
　　 “那是因为男人没有对女人平等相待。价值体系是你们男人制定的。制造原子弹比生孩子重要；抗着枪上战场杀人比给孩子洗屁股重要；研究怎么炸掉大山、截断大河比护理老人和病人，减轻他们的痛苦重要。真的是这样吗？”
　　 我没说话。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男人认为改造世界、改造自然是重要的，男人又自认为自己的力量强大，强大到足以改造自然。所以男人比女人重要。实际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在大自然面前都是一条条虫子，和苍蝇蚊子的区别并不太大。”
　　 妻的一番宏论让我始料未及，只好说：“老婆，跑题了。我们还是把讨论限制在男人和女人的关系问题上比较合适。”
　　 妻笑笑：“当然，人和苍蝇蚊子还是不一样的，人是地球的主宰。所以，人更有责任考虑自己如何不做一条地球的害虫。先不说男人热衷的改天换地行为很多属于折腾，结果往往是起到了害虫的作用。制造航空母舰、炸山截河、盖各种奇形怪状的摩天大楼，真的不比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和孩子更重要。”
　　 我继续没话说。
　　 “你说的妇女解放也是以男性中心主义为标准提出的，所谓解放妇女就是让妇女走出家庭，参加到男人的队伍中一起去改造世界。这不但不现实也不必要，因为这本身就是本末倒置了。家庭才是最重要的，人是最重要的。女人更善长做的事的就是让家庭和睦幸福、孩子健康成长、老人心情舒畅、病人早日康复。所以，女人做的事更重要，至少和男人做的事同样重要。只有承认了这一点，妇女才能真正地解放。”
　　 我还是没说话，妻继续说：
　　 “如果为了所谓的妇女解放，连女人生孩子的事都交给机器去做，搞你那个倒霉的什么‘育儿中心’，我看这世界就算走到尽头了。”
　　 唔，看来那个倒霉编辑不算太倒霉，我接这个题也不算错。就按老婆的思路写吧，应该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我忍不住在妻的腮邦子上亲了一口。妻笑笑：“唔，这是男人应该做的正事。做这事，男人也不如女人。”
　　 我附在妻的耳边说：“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了，要不咱再生个姑娘吧？”
　　 妻笑着推开我：“不研究你的‘育儿中心’了？”
　　 我抱住妻子：“那倒霉的‘育儿中心’还不知猴年马月呢，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