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人卖红薯

摘要：2013年初冬，在城市的菜市场，三个衣帽堂堂的汉子，让我经历了一个传奇的故事。
　　 女儿从北京回来，赶上我月底编制会计报表，忙乱了一团冬阳。
　　 女儿久在外地，只能在家待三天，她想吃家乡又甜又绵的红薯。上午我匆匆忙完手头的活儿，特意找了辆自行车，火速奔赴农贸市场。
　　 十一点的菜市场已经过了人流的高峰，很多摊位早已人去摊空，零零落落有几家还在摆放着卖剩下的蔬菜。门口显然宽敞了不少，不远处就有一家地摊上摆着些许红薯，摊前三个男人正在闲聊。为了节约时间，我径直走了过去。
　　 走到摊前，呵，三个男人外形特征跟《三国演义》“桃园三结义”的刘关张特征格外吻合。一位身高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身穿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头戴“雷锋”帽，两只眼睛顾盼生辉，透着几分精明，从薄薄的嘴唇看得出此人很健谈，是“关羽”也；一位是个头矮小的胖墩，肤色颇黑，一双大眼睛黑亮，黑发乱长，双手斜插在皮夹克的兜里，双脚来回晃动，一刻也不能安分，是“张飞”也；另一位身着西装，带一副茶色眼镜，若不是里面的毛衣不伦不类，还真有“刘玄德”的风范呢!
　　 “师傅，红薯多少钱一斤？”我把自行车停放在旁边，问起了价格。
　　 “一块五。全要了一块二。”卖红薯的三个男人看见来了顾客，立即停止攀谈。“关羽”本来个子就高，还仰着脑袋，一副爱要不要的样子，其他两个朋友趁这个功夫，环视起整个菜市场。
　　 “一块钱行吧！能行就给我全部装上。”
　　 “不行！”我话音还没有落地，“关羽”就器宇轩昂地打住了，还有点威风凛凛。
　　 “那就装上吧！” 我这个人不会讨价还价，不过，依我的脾气，遇上这样高傲的卖主，基本会转身走掉了。但今天时间不跟趟，索性认了。
　　 这时候，关羽从后面找出一只又脏又破的编织袋，蹲在地上，他先捡细小或者有“伤口”的红薯装进袋子。我说不要那些，却人微言轻，他没听进去。“关羽”还把旁边丢弃不要的红薯根快速麻利地装进袋子，最后剩下几只个大、色鲜、又长得顺溜的红薯。我心想：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虽然给我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红薯，但还知道我一个女人没有力气，给我按大小分装起来。我竟然有点感激他。
　　 "关羽”随手取出两只红色的包装袋，一边五只均地将红薯装起来，只见他大步跨过摊位，一身豪气，把两个装了红薯的包装袋递给“张飞”、“刘备”：“你俩把这几个带回家给孩子吃吧！”
　　 那两个爷们当然不肯要，可能觉得一人手提几只红薯，实在有失大雅。三个人互相推辞，在我身边上演豪气冲天的“英雄剧”。看到两个大丈夫坚持不要，“关羽”折身回来，头歪着对俩哥们说：“真不要，就便宜人家啦？”说完迅速倒进编织袋，唯恐其他两位兄弟反悔。
　　 “关羽”把脚下细如线绳的红薯根也一股脑塞进袋子，捆扎整齐，取出一杆称来。以前在农村，听说做生意的人存心缺斤少两的招儿，是秤杆和秤砣不配套，究竟是哪个要大一点还是小一点，甚至对于秤杆上那些点点银星，时而聚时而散的，我由于一直念书工作，竟从没有研究过，现在想补上这一课，为时已晚。
　　 “关羽”一手挑着秤杆，一手轻轻往后拨拉吊秤砣的绳子，一副寸土不让的架势。
　　 这时“张飞”凑过来一看，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那是二十几斤呀？”
　　 “刘备”也斯斯文文地说：“不要亏人家女人，该多少就多少，看看到底是二十几斤。”
　　 秤杆子高射炮一样地敲得老高，“关羽”一直慢慢往后拨拉着绳子，终于在一个平衡的位置“通”的一声放下红薯袋子。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白色的大雾从他的嘴巴里冲出来，为了“准确”称出来，他坚持提了至少快十分钟了。此时的他微仰着脑袋，眯了一下眼睛，才突出一句话：“二十三斤，还高了点，剩下最后几只红薯了，胡球卖掉算了。”
　　 尽管我老实，还能看出点花花道道，估计这三位英雄豪杰在这个分量上有含糊，看着不远处还有一对夫妻在卖白菜，我就用最柔软的语调对“关羽”说：“师傅，在那个电子称上给我过一下，亏你辛苦这么半天，看看秤杆和电子称有没有出入。”
　　 “关羽”顿时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提着红薯走了过去，可能他坚信那个卖白菜的夫妻电子称一定动过手脚。他豪气冲天，大着嗓门对那夫妻俩说：“试试你的电子称啊！”
　　 电子称上显示十八斤半，夫妻俩说保证没问题。尽管我对这个电子称也不是十分放心。
　　 “关羽”哈哈大笑：“看来祖先传下来的这个玩意要淘汰了，差得还不少，就算十八斤半。”
　　 “十八斤半，一块二一斤。”三个兄弟嘴巴里嘟嘟囔囔。“张飞”干脆找来一段小树枝在地上列起了算式；“刘备”眼睛直视前方，双手斜插在裤兜里，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三个人最后统一了口径：“二十一块六，给二十一块五算了，一毛钱不要了。”
　　 我大学毕业一直从事财会工作，站在寒风中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在计算小学算术，我耐心等待着他们的最后结果，结果是正确无误的。
　　 我掏出五十元钱递给了“关羽”。“关羽”用手甩甩，对着太阳光分辨纸币的真伪，确定是真币，这才装进口袋，开始给我找钱。十块，十块，五块……他翻遍了口袋。我一直不知道他火急火燎找什么。他侧过身子在内衣里掏钱，最后大义凛然地对我说：“二十一块算了，给你找二十九，五毛钱不要了！”敢情他一直搜遍浑身，是要找五毛钱的零钱给我。
　　 我笑笑，刚要接过钱，“刘备”和“张飞”冲上来一人抽走一块钱。我大惊，不知道这两位大侠要做出什么壮举，时间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下午还要上班，我疑惑地追问：“你们还要干什么？”
　　 “张飞”一边小跑，一边回头说：“看卖豆腐的能不能换开。”
　　 刘、关、张四处鸟散，逐个摊位用一块钱换两个五毛钱，不幸的是，几分钟以后，三个人悻悻而归。“关羽”把二十九块钱递给我，一副侠肝义胆的样子，扬起高傲的头，很爷们地跟我说：“五毛钱，小事一桩，不要了，不要了，给你二十二块！哈哈。”
　　 我真的要走了，再晚就来不及做饭了。他把红薯放在我的车架上，我推着，向着宽敞的大门走去。
　　 “站住，等一下。”声音从卖红薯的地方传来，伴随着“张飞”的奔跑，我停下车子，不解地想知道怎么回事。只见“张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飞奔到我面前，他手里扬着五毛钱的纸币大笑：“都忘了，我口袋里有五毛钱。来来来，把一块钱给我。”
　　 把一块钱递给这位大侠，他眉飞色舞，旋风一样归队了。
　　 背后，传来三位汉子们自豪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