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的服装

摘要：随笔 《红楼梦》中的服装从色彩、质地、制作工艺上，原著作者都做了详细的描述。元妃的黄袍，北静王的蟒袍，贾宝玉的雀金裘，薛宝琴的凫靥裘，香菱的石榴裙......一件件或华美、或名贵、或珍稀的服装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如今这些服装在现实生活中已经难得一见了，只有在戏剧舞台上或艺术品收藏中才能一睹风采。优秀的文学作品中，一切艺术手段，都是为人物塑造服务的，服装也是如此。在小说人物塑造过程中，服装在标识人物身份，展示人物性格等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人物身份标识
　　
　　 贾元春是荣国府贾政的长女，应选入宫，加封贤德妃子，回家省亲时身着一袭黄袍。黄袍，是皇权的象征。黄色庄重典雅，寓意富贵吉祥，显示出大气磅礴的皇室风格。集富贵与尊崇于一身的元妃，虽然能到皇帝的恩宠，但内心并不快乐。她认为皇宫大内是不得见人的去处，终无意趣。黄袍犹如套在她身上的枷锁，禁锢了与亲人团聚的天伦之乐，挣脱不了复杂的宫廷争斗倾轧。伴君如伴虎，芳魂耗尽，直到香消玉殒。一袭黄袍，给整个家族带来荣耀，标志着元妃的尊崇地位。
　　 北静王水溶才貌双全，风流潇洒，常不为官俗国体所束缚。宁府秦可卿去世，前往送殡时所穿的服装华贵庄重。头戴白色簪缨银翅王帽，身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手腕上带着钦赐鹡鸰香念珠，一位开明的贤王形象翩然眼前。成语“蟒袍玉带”指的就是北静王这种装束。碧玉红鞓带，是指在红色皮革制成的带子上，依次附着碧玉，然后用红线或是蓝线连缀而成的腰带，并嵌有玉扣，故称为玉带。蟒袍玉带彰显王室黄族的气度和尊严。
　　 贾母是贾府至高无上的“老祖宗”，虽然年事已高，穿着上仍然十分考究。小说中虽然对她的衣装没有太详细描写，但从她赠送给薛宝琴、史湘云和贾宝玉的三件极为贵重的大氅可见一斑。一件名叫“凫靥裘”，是用野鸭子头上的毛制成的，金翠辉煌，灿然夺目；另一件名叫“乌云豹”，来自哦啰嘶国，用孔雀金丝线织成，碧彩灼烁，绚丽耀眼；还有一件是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里子面料全是裘皮，十分名贵。芦雪庵赏雪时，贾母拥一件大红猩猩毡鹤氅，带着灰鼠暖兜（帽子）坐在竹轿子里，前呼后拥，一路逶迤走来，雍容华贵的公府老妇人倍添尊崇感，一位掌管家政大全的老太君赫然入目。
　　 王熙凤是荣府的当家奶奶，深得贾母王夫人信任，贾母戏称她“凤辣子”。在林黛玉眼里：她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罩一件五彩刻丝石青银鼠卦，翡翠撒花洋皱裙。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在刘姥姥眼里：她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桃红撒花袄，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皱皮裙，端坐在榻上，低着头只顾拨弄手炉里的炭，居高临下，神气咄咄逼人；在贾瑞眼里，她卸去正装，只穿一件家常桃红小袄，韵致迷人，惹得贾瑞眼殇骨酥，面对王熙凤的假意殷勤浑然不觉，他已经是色迷心窍，飞蛾投火，一步一步走进凤姐儿设下的圈套，至死仍不改悔；在尤二姐眼里，她穿着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迎娶尤二姐进贾府，本应该穿戴吉祥喜庆一些的服装，但因为尤二姐是贾琏偷娶的妾，无名无分，接进府里的目的一是显王熙凤贤良的名，二是计划除掉这一隐患。一场有预谋的迫害已经拉开序幕。白色衣服颇有不详预兆，一个能斩断杀伐的醋罐子形象活灵活现，不怒自威的当家二奶奶跃然眼前。
　　 贾宝玉深得贾母王夫人宠爱，衣服数量之多、款式之新颖、面料之名贵、制作工艺之繁琐在诸多红楼梦中人里首屈一指。他每天三脱三换，家常穿银红撒花半旧大袄，松花撒花绫褪裤；跟贾政出门时不敢穿十分新鲜的衣物，只挑选一些二等成色的来穿；私自到城外花袭人家探视时，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去庙里还愿时，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卦；外出私祭金钏儿时一身素服；给秦可卿送殡时穿一件白蟒箭袖；去舅舅家拜寿时穿一件雀金裘大氅；春天穿一件青肷披风；夏天穿一件簇新的藕荷恰纱袄；伏里天睡觉时穿绣花红绫兜肚；下雨天有北静王送的箬笠、海棠木屐；下雪天披着玉针蓑衣，带着金藤斗笠，沙棠屐；赏雪时穿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狸皮袄子，罩一件海龙皮鹰膀卦儿。一位被捧为“活龙”的少年主子呼之欲出，神气活现。
　　 贾珍是宁国府的主子，也是贾氏家族的族长，筹办过年祭祖物品时，乌庄头前来进贡，只见贾珍披着猞猁猻（豹子）大氅，趿拉着鞋，坐在狼皮大褥子上闲看进贡年货，对一路辛苦奔波而来的乌进孝恶语相加，声色俱厉，一个衣着奢华，贪得无厌的统治者刻画的形象逼真。
　　 贾雨村，按贾宝玉定义称他为“禄蠹”，是官场上大起大落的人物。从最初赶考时的衣衫褴褛到升官后身着乌帽猩袍，真应了那句“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通过衣装的变换，彰示出其命运的改变。一身官袍，标志贾雨村已经走上了仕途的不归之路。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是有封诰的，每逢重大事情，比如宫里有王妃诞辰、患恙、薨殡或家中祭祖省亲时，都要按品级着朝服，凤冠霞帔隆重大妆，标识为诰命夫人。
　　
　　 二人物个性展示
　　
　　 李纨是贾珠的遗孀，出身于诗书礼仪之家。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思想熏陶，虽然也是青春年华，却已经形同槁木，心似死灰。薛姨妈打发人送宫花没有她的一份；尤氏在她那里梳妆也没有胭脂红粉；衣服更是失去了色彩，日常删繁就简，青衣淡衫。芦雪庵赏梅花时，大多数人都穿着大红猩猩毡大氅或羽毛缎斗篷，她穿的却是一件青色哆罗呢对襟卦子。青色比较晦暗，有沉郁之感，衬托出她内心的孤寄寂。李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侍亲教子，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直到因子得贵，凤冠霞帔时已是日薄西山，徒留一个封诰虚名任人谈笑，一段好韶华都付与了素色流年。
　　 薛宝钗出身于“珍珠如土金如铁”的黄商巨贾家庭，却偏爱寡淡。她一洗富贵景象，常穿一些半旧的衣裳，看上去不觉奢华，正好符合她“藏愚守拙”个性。家常穿一身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准弟媳妇邢岫烟佩带一块探春赠送的玉坠，她也觉得太奢侈；闺房里素淡得雪洞一般，极少有装饰品；雪地上大家都穿着鲜红的猩猩毡斗篷，她只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鹤氅。对于这样一个擅于韬光养晦的娴雅女子，我们不得不佩服其冷艳与内敛。
　　 林黛玉本是姑苏美女，小说中关于她服装方面着墨较少，只有在探宝钗时穿一件大红羽缎对襟褂子，显得清雅飘逸；赏雪时罩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脚上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符合她情感细腻、精巧灵秀的特点，其实林黛玉丽质天成，不用衣装服饰就已经美若天仙了。她在服装上并不是很注重，她的兴趣爱好专注在才学上，也是她性格中高标傲世，不与俗流的特质吧，这一点和孤高自诩的妙玉很相似。
　　 史湘云俨然一个“假小子”，颇具中性美感。在衣着上别具一格。她爱穿别人衣裳搞恶作剧，穿贾母的斗篷太长，就用一条汗巾子拦腰系上，扑雪人玩时，一下子绊倒，弄了一身泥水，引得众人捧腹不跌；她还爱穿男孩子的衣裳，引得贾母误以为是宝玉，错把两个耳坠子当成了灯穗子，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雪天穿上大红猩猩毡里外发烧大褂子，俨然是孙行者的扮相，脱了褂子，露出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裉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是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脚下穿着鹿皮小靴，一副男儿装扮，引得众人说她比妆成女儿更俏丽。史湘云不被不如意的生存环境所困，爽朗奔放，不拘小节，以豁达的胸怀我行我素，在服装上穿出独特风格。
　　 邢岫烟是邢夫人的的内侄女，随父母进京投靠姑母，姑母却不加爱惜，贾迎春也顾及不暇，以至于下人婆子也低眼看她，丢失了衣服也不敢声张，寒冷天穿着夹袄，被王熙凤发现，训斥了婆子，并打发人给她送去御寒衣物；一次为了几吊盘缠钱竟然当了锦衣，幸好被宝钗察觉，暗地里赎了出来；赏雪时只穿着家常旧毡斗篷，并无御雪之衣，显得拱肩缩背，令人怜惜。难能可贵的是邢岫烟不为清贫所拘，自尊自重，端庄沉稳，赢得了薛姨妈凤姐等人重视，最终穿上嫁衣，与薛蝌喜结连理。
　　 薛宝琴才华出众，幼雅纯真。家中买卖商行遍及各地，从小随父母走遍四山五岳，见多识广。她衣装艳丽华贵，赠送给香菱的一条石榴裙十分漂亮，由这条裙子还引出一段故事。一群丫头在草地上玩斗草游戏，嬉闹间香菱弄湿了石榴裙，怕沾湿了裤子和鞋，呆呆地站在地上动不得，幸好宝玉看见，叫袭人送来干净的裙子换上个才算解了尴尬。薛宝琴披着华贵的凫靥裘，站在洁白的雪地上，怀抱胭脂般绽放的红梅花，身后山坡上衬以青松翠竹，恍然置身于仙宫幻境。
　　 服装从最原始的遮体避寒进化到审美层面，一直都是心灵的外在表现形式，透过衣着服饰，可以窥视一个人的性格爱好修养等。小说中通过对服装的精彩描写，一个个红楼梦中人鲜活地出现在读者眼前。林黛玉的才情，薛宝钗的端庄，史湘云的娇憨，妙玉的洁癖，贾元春的尊贵，贾迎春的懦弱，贾探春的聪敏，贾惜春的孤介，李纨的贤良，凤姐儿的精明，秦可卿的纤柔，巧姐的幼稚逐一生动传神的刻画出来，原著作者为各位红楼梦中人量身打造的服装，既具有观赏性，又潜移默化地参与到人物性格塑造之中，既标识出人物身份，又使人物形象更具个性化，达到了良好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