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主
作者: 青山如黛
时间: 2015-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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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马队长不是正经八百的队长,是小脚侦缉队的那帮老娘们给起的绰号。全称是流氓队队长,简称马队长。 马队长很仗义,在西外的街面上混的很有人缘,加之跤摔也好,结
马队长不是正经八百的队长,是小脚侦缉队的那帮老娘们给起的绰号。全称是流氓队队长,简称马队长。
马队长很仗义,在西外的街面上混的很有人缘,加之跤摔也好,结交面上很广认识许多京城的顽主。可他跟顽主一点也不沾边,即不结伙打群架,也不喝大酒抽烟,更不带圈子过夜。用北京老话说就是爱打扮,用现在的说就是穿着时尚,无论怎么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夏天穿花格衬衫瘦腿裤子白网球鞋,也是那个时代年轻人衣着的特色。要说那也是各人爱好的事,可在有些人看着就不顺眼,这身打扮就是流氓阿飞的特征。
马队长每天下班后就是喜欢在家里鸽子玩,夏天的晚上就到北下关的跤场练惯跤。就凭当时的法律,要是流氓而且是流氓队长能容他间天的在街面上遛哒,轻则会被请到天堂河农场去了,重则下了大狱。人的名,树的影,新街口小混蛋见了他也是马队长、马队长的叫着。我一直在纳闷一个挺随和挺守本分的人为什么得了一个如此的外号?几乎四九城的顽主们都知道,那真是隔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一个外号本来无所谓而且有外号的人哪儿都有,文革中可就不一样了,有些人倒霉也就倒霉在这个外号上,常言道;树大招风。
文革初期红卫兵以破四旧为名到处抓打所谓的牛鬼蛇神,也传出了有无辜的人死于非命的消息。在街面上行走的人都有一种恐惧感,不知何时暴力就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得,您瞧,怕什么它就来什么,这不,马队长刚下夜班还没进家门就碰上事了,七八个红卫兵提着皮带围了上来马队长一看不是好苗头心里就留意了,一个红卫兵问道;“你叫马XX,马队长?”
“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事吗?”
“打死你这个流氓头!”领头问话的一个红卫兵就恶狠狠地猛然扑了上来,马队长用左手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往怀里一领、一带猛然一变脸,一挪步一哈腰,“啪”的一声响,一个大背挎就把那小子摔在了柏油马路上起不来了。第二个冲了上来张着双手就想抓人,马队长用手一领一带,伸脚一撮双手使劲往后一送,平着就把他扔了出去。第三个人抡圆了皮带劈头盖顶就是一下子,老马侧身让过皮带身,子不退反进,一晃身就到了那小子跟前,伸脚一钩,一侧身,肩膀用力向前一扛,人就应声而倒,不到一分钟就干净利索的撂趴下了三个。剩下的那几个一看这阵势有些发蒙,不知是什么路数更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想红八月里的红卫兵打人时候没见有人敢还手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道出门没看黄历。那几个人还在心里还在犯嘀咕时,老马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撒丫子颠吧,立马就往南跑了下去钻进了不远处的八道湾胡同。那几个人连追的勇气都没有,敢情是他们也怕厉害的角色。
吃了暗亏的那几个红卫兵立刻勾来了许多人,中午时分有一百多个红卫兵在西外地区到处搜巡马队长。那几位挨了摔的根本就不敢提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事,就说是抓逃跑的西外大流氓。弄得马队长有家是不能回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漂着,白天就到工友家里或是单位的库房里休息,晚上就直接上夜班。一大帮红卫兵还时不时跑到单位去向领导要人,领导还真不错说他很长时间没有上班了,要来一定要协助红卫兵将大流氓缉拿归案,并立马写出了将他立即开除出厂的“告示”暗地里通知会计让他领点钱去外地出差购买生产材料,也算是帮他外出躲躲风头。
那个年代红卫兵似乎以国家的卫士自居什么是都管,没有了“牛鬼蛇神”他们总得找个目标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就把矛头指向了顽主。世界上的事没有绝对的,这阵风刮过之后,首先京城的顽主和老兵们就不断地发生流血冲突,互相从皮带、棍棒的打斗一直到用刮刀、藏刀伤人就差用喷子了(喷子就是枪)。自从那件事情过后马队长就上心了,兜里老装着防身的家伙一根二尺多长的自行车链条,为了增加威力在链条的顶端用细铁丝将一个自行车的飞轮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俗话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像常说的一个词;在劫难逃。
一九六七年的春末夏初之时又和另一帮老兵在展览馆广场上碰上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还用说开打吧,对方仗着人多示众提着刀,拎着皮带是一拥而上,老马也拿出来自己的家伙什对他们不停招呼着,边打边跑寻机突围,突然感到背部一凉知道坏了,扭身一看一个小子拿着一把藏刀还在哪儿乱划。老马这回是真急了回身就是一飞轮那小子一躲,老马顺势而上左手拿住那小子持刀的右手,同时用右手抓住那小子胸前的衣服,一贴身变脸哈腰瞬息之间就是一个漂亮的大背挎将那小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顺势用哥棱瓣儿在那小子的胸前上使劲的一压就感到异常的动静,耳边就听到“哎呀”一声,那小子脸立刻就白了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按照摔跤的老规矩这些都属于阴招绝对是不能使,可您也逮分对谁,都到了这搏命节骨眼上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这儿写得慢实际上的事也就是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老马头上和身上也挨了几皮带,殷红的鲜血也从头上流下来了,这都是皮带上的铜扣造成的。老马这回真是玩命了一手抓起那小子的藏刀一手挥舞着链子飞轮,满脸是血如同鬼魅一般疯狂的向着一个人冲去,心里想你丫挺的要阻拦我第一个躺下的就是你了,不顾皮带的挥舞击打玩命的向前冲去,前面的那几个人吓得扭头就跑马队长顺势冲出了包围圈就向黄土坑一带的居民区跑去,那伙人一看真有不要命的立刻也就心虚了几乎连追的勇气都没了。
事后到医院一看伤头上两道小伤口不碍大事,背后那道刀口有半尺多长缝了十几针,一双白边懒汉鞋不知何时也跑丢了,真可谓是狼狈之极。没几天就传来了消息,那小子也没好到哪去肋骨折了三根彻底在家修养了。为了避风头马队长班也不上了算是放了长假,躲在了河北大厂县的亲戚家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足足有半年多才回来。转过年的夏天就发生了小混蛋被老兵用刀刺死的大事。
当我从宁夏生产建设兵团回到北京后分到了木材厂上班,偶然在卖木材时见到马队长,通过聊天得知他早已辞掉工厂的工作,自己成立了一个小建筑队挂靠在办事处的名下,组织了一大帮人在搞一些小工程的承包,所有的活计都是朋友们帮忙给找的,出力气那是肯定的可挣的钱真不少,夹着皮包举手投足间的派头就是一个包工头,建筑工程的活儿干得真不错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马队长。我真的佩服他不知何时自己学会了工程预算的,说实话要不是我已经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我也会和他一起到工程队干活去了。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临近春节时突然有一天他到木材厂来找我,“大生子,老哥我遇到难处了,你得帮我一个忙?”
“买木头,没问题”我干脆的回答着。
“不是买木头,你认识一个叫小清的小玩闹吗?”
小清、小清,我嘴里反复地念叨着,突然,我想起来了“认识,就是不太熟,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谁告诉你说我认识他。”
“他就是这片的人在货场倒腾蔬菜估计你会认得,我也是真没辙了,老哥们老兄弟都搬得远了也不好找到处的打听吧。”
“堂堂的马队长也有崴泥的时候。”我开玩笑的说着。
“嗨,兄弟,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老哥打鑔,咱们这帮老哥们是过景喽。”他随即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改革开放初期每到冬季北方就会缺少新鲜的蔬菜,许多南方的商人就会在海南岛农村收购蔬菜打包装筐,然后通过火车运到北京、哈尔滨、兰州、太原等北方的大城市,既调剂了市场也有了金钱的利益。南方商人将菜运到北京后他按件算钱,按火车皮批货。一个车皮内假设有九十件蔬菜,尖椒五十元一件,油菜三十元一件、西红柿四十元一件,他希望一次就能卖给一个买主,他把货单给你自己去提货,他拿钱走人省去了坐等买主的麻烦,要是两三个人联手买断一火车皮的蔬菜也行。京城内有许多人都干起了批发蔬菜的活计,其中就有马队长,为此他还下了血本用多年的积蓄又找朋友借了点钱买了三辆130汽车专门跑运输和运菜。
问题来了,有一伙来路不明人也到这里求财,采取了对货主预付一些定金的手段包揽运菜的车皮当然价格也低一些,然后开始加价卖货收钱。对于暂时付不了款的货物威胁货主不许出货,有些货主出货时他们根本不管,可谁要是前来买货这帮人或是扎车胎或是找个碴儿一通臭揍把人打跑,让货主的货无人敢卖,只好降低价格卖给他们也就彻底的便宜了这帮混蛋。马队长来拉货时为首的说道;“知道你是西外马队长,就是不让你拉货,我看谁敢把货卖给他。”此时的马队长一是拉货挣钱不想因此找事,二是年纪偏大拉家带口。一扫听为首的就是一个叫小清的玩闹。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说明,就是装满货物车皮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货物卸完,如果货物没有按规定时间缷完,就要付超时的费用,每个小时若干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这样就迫使货主尽快出货以便减少自己的损失。
马队长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我并没有真正和小清来往过,只是有一面之缘,事情还得回到七八年前。我从兵团回京后被分到了木材厂,不久就当了一名班长,电缆盘车间的班长。手下有二三十个人而且大多是待业青年。对于当班长一职常常自嘲;兵头将尾受气包。班长一职就是好人不愿干,怂人干不了的破差事。那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血气方刚,仍然保持着兵团时养成的豪爽义气能干活也能打架,这才能镇住那帮整天不玩活的小青年。
一天四五个半大小子在木材厂内的电缆盘车间门口追着殴打一个半大小子,地上的那个小子满脸是血几次想站起来又都被打倒在地。我最看不上几个人打一个人,虽然年过三十仍然有些血性就来了一个狼吃羊冷不防,几大步走上去抬手就给了领头的那小子一个大嘴巴抽得他是满脸花,抬腿一脚就把另一个小子踹到另一边,其余的一看就想和我干架可一看我身后站着好几个小青年就没敢动手。“你那的?”为首的一个小子挺横的说道。
“孙子,别他妈的在这儿狂,听清楚了,爷们就在这上班。”
“你老丫挺的等着,一会就来找你算账。”
“我去,从十三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会怕你们这几头烂蒜?想算账?爷随时恭候。”我知道他们无非说几句面子话,也不会再来找我。
那帮小子灰溜溜地走了我俯身拉起躺在地上那个半大小子拍拍他身上的土,领他走到车间的水管子前让他把脸洗净,问了他的名字说是叫小青,有点蛇精的意思我心里还在想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对他说“回家去吧,以后别他妈的犯傻,不行就跑,别他妈的死扛,知道吗?”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车间的门口不走,也没有走的意思,就在等,我明白了他是怕我打架没有帮手,故而留下来尽绵帛之力来助我。我心想;行,有种,这个小子真是条汉子真他妈的讲义气,知道有恩必报的道理。
不到一个小时就从南门外来了七八辆自行车一共十几个人吧,我正在干活,班里的小青年跑过来告诉我打架的人来了,我便提了一根木镐把走了出去和我关系不错几个青年工人也走出了车间。刚才被我打的那个小子对着其中一个人说道;“大哥,刚才就是他打的我。”
“没错,就是我,小兔崽子还真敢带人来了。”那位大哥一边往腰后模家伙一边向前走,我提着镐把也迎上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那位领头的大哥一摆手高声说道;“谁也不许动手!”我也示意后面的工人停下“哥们,你是不是西外的大生子?”对面的人高声问道,我听到后仔细的看了他几眼觉得有些面熟,就回了一句“我就是,你是德外的小王八吗?”
“大哥,我就是小王八。”
两人立刻走上前互相使劲的握手,毕竟有十几年不见面了,心里特高兴。一个在东北兵团,一个在西北兵团,也都刚从外地回来。
后面那个挨打的小子还问“大哥,咱们不打了?”
“打你妈个屁,这是我的铁哥们,中学的同学,谁打你我都可以管,他打你丫的活该!”小王八回过头骂了一句继续和我说话,我招手把那位挨了打的半大小子小青也叫到跟前,和小王八他们那帮人见个面就算是说和吧。
闻讯而来的保卫科长见到此亲热的情景,嘴里嘟囔道“徐老,不是有人说你在和别人打架吗?”我靠,这年头还有有人盼着打架的,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乱。下午我请这些人到饭馆吃了顿饭彼此之间的梁子就揭过去了,随着工作的调动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小清。
第二天中午我和马队长一起来到了货场,道线上停放着十几辆卸货的火车皮,拉货的汽车来往穿梭着还真不少,我和马队长挨着牌在缷空的车皮内找人,只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在玩扎金花“你们谁叫小青?”我问道。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个人抬头说道;“又是你马队长,你找谁来也没用,就是。。。。。。”突然卡住了,他看到了我愣住了立刻站了起来从车皮内跳到了地上,几大步走到了我跟前满脸笑容高声说道;“大哥,您怎么来了。”说着就要掏香烟。
“我不会吸烟,听说你最近发了财,老哥来蹭顿酒喝?还有件事来求你帮个忙。”我话说的很客气,毕竟是一面之缘对他了解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