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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德成仙

作者: 无用功 时间: 2013-12-28 阅读: 157次 点赞: 37个 评分: 2.0分

(一)明朝正德年间,阴历四月十八,中山寺庙会。  中山寺,在玉田的东北部,离着玉田城四十华里。寺西面三里地开外就是双城河,双城河从黄家山舒缓的南流。清澈的

(一)明朝正德年间,阴历四月十八,中山寺庙会。
   中山寺,在玉田的东北部,离着玉田城四十华里。寺西面三里地开外就是双城河,双城河从黄家山舒缓的南流。清澈的河水,能看到几处泉眼向上翻滚出的白亮亮的气泡。河对岸十里长山像个屏风。傍晚前,日头一颠一颠从山尖滚到西面去。山东面的人就催促家人:“快点吧,日头没山了”。连绵的燕山从东,北,西面象支温暖的臂膀把中部突兀的一座孤山揽在怀里,中山寺稳稳的坐在中山上。气势恢宏的三层大殿供奉的佛祖,菩萨安详地接受善男信女的礼奉。
   庙会日子,进寺里上香的人络绎不绝,钟鼓常鸣。香烟袅袅中,求财的,求子的各个一脸虔诚。寺庙对面的戏台上的戏子们拿腔作势,咿咿呀呀。台下的观众,瞪着眼珠子,支楞着耳朵听。东西走向的街道上,有卖针头线脑儿的,有卖糖瓜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崩爆米花的,有锔锅锔碗的,有耍猴的,有打把势卖艺的,有卖狗皮膏药的,有卖饭的,有讨街要饭的。有卖的就有买的。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人群中,走过来一位算卦的,头戴道冠,面容清癯,青布长衫,白袜云鞋。左手捻着长髯,右手半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头挂着一块白布幌子。白布黑字,写着:张神算,边上缀着:问卜前程,趋吉避凶。竹竿黑中透亮,幌子污渍斑斑。这位算卦先生,年纪在六十开外,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长衫的下摆落上了一层厚厚土面,明显是走了很远的路来的,可先生的脸上清清爽爽,没有汗,鼻子嘴巴的呼吸不疾不徐。一个算命的,应该和做小买卖的一样啊,应该哪里人多哪里去。人群中最容易觅得商机。这位却不然,穿街过巷,绕到寺庙的东墙外。沿东墙外山路,向北走,只有一条进山的羊肠小路。山不高,初夏的季节,遍山的林木已是葱茏。蜜蜂从一朵小黄花飞到另外的一朵粉艳艳的花上去。几只野鸟在石头砬子上“扑棱棱”展开翅膀飞起,一晃就隐没到松树林中。愈往山上走,愈凉快。愈往山上走,愈发的僻静。
   先生掖起长衫下摆,上到山顶,把幌子放在凉亭旁的石凳子上。手搭凉棚,远眺山脚下的村寨。从身上背着的褡裢中,掏出罗盘。在山顶平坦处,这儿摆摆,那儿调调,然后摇头叹息。摆放到东向的一个点,他立马绷紧了神经,显示风脉的指针嗖嗖转个不停!他笼眼神东望去,山东面,两三里地外的一个小村子,果木环绕,灵气蕴动。
   先生含笑点头,整长衫,夹幌子,寻山路下山,向东边的村子兴冲冲而去。
   这个村子,就叫做“果各庄”。
  
   (二)
   庙会时候,左近村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看热闹去了。庙会的热闹和村子的寂静成了很大的发差。偶尔的几声犬吠,像是警告这个拿着幌子的陌生人当心。别看主人不在家,家还是有动物把守着呢。
   算命先生悠哉悠哉地转悠来转悠去。从村子南往北溜溜达达,眼珠子不闲着,手里的罗盘紧掐着。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茅草房前,站定了脚。木头门边上,摆着一个石头碌碡。算命围着这个碌碡转了三圈,收了罗盘,远远的坐到对面大柳树的树荫里。
   傍晚时候,逛了一天庙会的人们陆续回家。一家三口奔着茅草房走来了,老两口子四十多岁,老汉背着一个口袋,老婆子挎着一个筐子,一个半大的小子举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舔一边笑。老汉放下口袋,掏钥匙鼓捣开排子门,那娘两个跟进去。老汉正要掩上门,一回头——吓了一跳!贴身站着算命的这位,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汉一紧张,结巴了:“你要揍......揍啥(玉田土话,"干啥"的意思)”算命的一笑:“别紧张,我不是坏人,算算命,打打卦”。笑容绝对是交流的利器,相逢一笑温暖彼此。老汉定下神来,点头嗯嗯着。俩人说话的空儿,老婆子回身走到门口来。“呦,算命的啊!你俩别总在门口叽咯浪叽咯浪(唐山土语意思是说吵吵),进家吧,咱也算上一算。”三人前后脚进院子,进到屋子里,坐在炕头上。
   老婆子就问先生,你看我家的运气咋样?算命的瞅瞅老婆子,又端详端详老汉,捻着长髯说:“你们二位勤俭持家,忠厚老实,不会藏尖耍滑,自个吃亏可以,绝不占别人便宜。”两口子立马点头称是。算命的接着说:“什么叫风水?风就是天上的风,水就是地下的水。天人合一,自然中的风水就和一个人的气血一个道理。”两口子净剩下点头了。算命的掐着指头接着说:“我算定,二位家中要有一笔意外之财到手。”老太婆一捅老头儿,“嗬!好事儿!”老头子还算冷静:“先生照直说,啥财啊?”算命的沉吟着说:“这样,你们门外的石头碌碡卖不卖?”老太婆:“是不是大门外当座儿的破碌碡?”算命先生点头称是。“先生你给多少钱?”老太婆问。算命爽快地答道:“文银十两”。老太婆一声惊呼,差点摔到地上,“中!”音儿都出来多一半了,咽了回去。老汉使劲掐着她的腿呢。老汉笑着说:“先生,你别急,我俩再合计合计。这样吧,你先在我们这里住下。孩子娘,赶紧张罗点儿菜,烫壶酒,招待招待远道的先生……”
   酒是粮食酒,菜是无公害。炒花生米,炝拌土豆丝,摊柴鸡蛋,凉拌“心里美”。锡壶烫热的粮食酒,绵软醇厚。“滋啦”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宾主频频举杯,越聊越近乎。算命先生是南方人,南方人聪明。算命算得好,“憋宝”更是一绝。算命先生说,北方的塔,寺里面都有宝物。塔下面必定镇压着妖魔邪祟,建塔是底座下用的宝物最多。凶宅,事故多发地基本上就是暗河的交叉口。暗河,就是地下流动的河流……
   酒足饭饱,算命先生跟那个半大小子睡到西屋,很快打起了呼噜。东道主的两口子躺在东屋炕上睡不着了。一个没用的破碌碡能值十两文银!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定里面有事!俩人商量好了,用“稳军计”。
   一大早起来,两口子喊着半大小子:“果德,果德,赶紧的给先生打洗脸水!”先生才知道这家的儿子叫“果德”。老汉自然是果老汉了。
   先生刚要开口问碌碡的事儿,果老汉把早点给你摆炕桌子上了,先吃先吃。饭后要张嘴,两口子扛着铁锨浇果树去了。中午又是满当当一桌子农家小炒,小鸡炖蘑菇,饭菜齐全。饭后,抄了桌子两口子接着浇果树去了。黑天才回,回来就还是好吃好喝。一连三天,算命先生皱眉一喀吧嘴,果老汉就塞给他一把花生。第三天吃了晚饭,果老汉说:“先生莫怪罪,最近农活吃紧,家里果树才浇完,邻里还要去帮衬些时日,怠慢了先生。”先生暗暗叫苦,碌碡看来是没戏了,怪就怪自个出价太高了。
   转天,早饭罢,果老汉老两口扛着铁锨要助人为乐去。先生叫住二位:“别去了,在贵府相扰数日,今日自当别去。二位待我不薄,碌碡与我无缘。机缘当讲给二位。”那两口子一听,铁锨就不扛着了,仔细听,“碌碡本不值钱,最里面的石头芯里包着一汪神水,神水抹在未结婚的青年男子眼珠上,可以看地三尺!”老两口热情挽留,发自肺腑。先生去意已决,洒泪而别。算来算去都是天意,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莫强求。
   (三)
   宝贝就在跟前,抓紧发挥作用才是关键。果老汉招呼媳妇帮忙,俩人喊着“一二嘿”把碌碡骨碌进屋。选良辰,择吉日,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两口子拿好了锤子,錾子,洗了手,上了香。把果德叫到跟前。一切就绪,“叮叮当当”一通忙活,心里也激动地敲小鼓。跟现在那些有钱的大佬玩“赌石”一样,有了就成了,没有就完蛋了。一汪水,神水发着耀眼的蓝光,真有!屋里立马飘出一股香气。果德俯下身,用手指轻轻地蘸着抹在眼珠上,一点一点,左右都抹上了。不多不少正好抹完用没。
   果德眯着眼走到院子里,睁眼往地下看,模模糊糊,模模糊糊,慢慢地清晰,呀!看到了土层下面,爬行缠绕的蚯蚓。果德高兴地欢呼起来。果老汉老两口击掌相庆。
   果德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能看地三尺的能耐让他兴奋。没事的时候,他就耷拉着脑袋,瞪着眼看地下的东西,比如,这里有根铁条了,那里有个破瓷片了
   一天,果老汉对果德说,你别看咱北山不起眼,很有说道呢。老辈子人说,夸父追赶太阳,从东海一步步追过来,鞋窠拉里灌满了土。脚磨得生疼。没办法,一边跑一边把鞋子磕打了一下。可了不得,一只鞋窠里的土就堆成了咱的北山。山上的那么多红土就是夸父脚磨出的血水染红的。
   果德奔着北山而去,一路走一路想着父亲说的故事,一只鞋里的土成了北山,那另外的鞋子的土呢?又成了哪座山?不知不觉到了山脚,抬眼望去,山象一个圆圆的大包子。外面用绿叶子包了一下。没包住的红色山路,像是熟包子流出来的热乎乎的糖。攀过两个山头,一块彩色的石头反射着异样的光辉。果德走近,抚着石头一低头,三尺下的红土中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头匣子。这可是头次看到!
   果德从家里拿来镐和锨,连挖再刨,从深坑里捧出一个石头匣子。果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泥土,石头匣子光滑圆润,发出幽幽光泽。上面交叉着打着两个封条,一张写着:若想石匣开,另外一张写着:须得果德来。果德叫了一声:“我是果德。”石匣“喀拉”一声响,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风,两张封条飘飘而起,石匣的上盖猛然掀起。从里面“扑啦啦”飞出三本书,一本直窜上天,一本出了石匣,一头钻进地里。另外一本在地面上翻滚向前。果德抢步起身,扑住了地上那本,揣在怀里。
   (四)
   上天那本是“天书”,入地的是“地书”,果德得到的是“人书”。
   天书,是天庭用书。通读此书,偈拜玉帝王母。天地人三界自由穿梭往返。无欲无求,永享极乐世界。地书,是地府用书。通读此书,受地藏王菩萨庇护,不堕入地狱,永享极乐世界。人书,是人仙用书。通读此书,人会异术,打通成仙路,寿齐天地。
   果德自从得到“人书”,着迷于里面异术。苦练隔山打牛,掐诀念咒,举宅飞升,撒豆成兵。在气息上练“灵魂出窍”,掌法上练“掌手雷”。艺无止境,越练越精。
   果德自己关在西厢房里,反复操练。门经常关紧,吃饭和上厕所才偶尔出来一下。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六七年的光景过去了。果德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功夫日臻纯熟。竹刀用坏了几十把,刻下了一大柜子的纸人纸马。夜里,他躺在炕上,掐诀念咒,纸人纸马立刻活生生站起跃马扬刀,厮杀征战。排兵布阵,攻防结合。鸡叫头遍,念咒,兵马再恢复纸样子。果德一件件铺展好,重新收到柜子里。
   纸人纸马怕水,要先上一遍桐油,然后上各色染料。果德去玉田采买去。一切顺利,果德一手拎着桐油桶,一手拎着染料桶兴冲冲往家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果德的母亲早就对孩子天天瞎鼓捣好奇了,赶巧孩子不在家。她打开西厢房的房门,她看见了大红板柜。看看里面藏着啥宝贝?柜门一打开,一招风,白花花的纸人纸马“刷拉拉”立起来,挺直了身子,盔明甲亮,“嗷嗷”着马奔人喊破门而出。果德母亲吓得昏了过去……
   果德正走到大泉山的山口,突然感到心乱如麻。抬眼看去,东面烟尘四起。不好!他马上扔掉桐油,染料。坐地打坐,掐诀念咒,天灵灵,地灵灵,雷公电母快显形……立闪一个一个,雷声隆隆,蚕豆粒大的雨点子说来就来。瓢泼的大雨把那兵马浇得软塌塌一滩。
   现在山东面的老人还习惯把大泉山的山口,叫做冷子口,一走到那里,浑身刷凉。说,温度低还是果德念咒变天造成的。山口边上有挺多五颜六色的石头,说还是当年的染料撒上的呢。
   (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果德招兵买马,要造反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来二去,传到正德皇帝那里了。正德皇帝叫做朱厚照,皇帝听到奏折,一拍龙书案,金辟大令一扔,命你等速速缉拿反贼归案!
   各部门立马开了碰头会,统一了思想,达成了共识,把捉拿反贼列为当前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师爷,捕快,都头,衙役黑压压一干人等包围了果各庄,果德家的前门后门都堵上兵丁了。果德的父母哪里看到过这样的阵仗啊?哭嚎着不让当兵的把儿子带走。果德跪在地上给二老磕头,平静地说:“孩儿不孝,二老保重!”任由衙役给他戴上枷锁。回望生于斯长于斯的老院小屋,熟悉的山路,果德闪过一丝泪光。
   大队人马押着果德走上官道。路过土城子,路边有一眼土井。舀水的粗瓷瓦罐摆在边上。果德舔舔嘴唇,说,官老爷,我想喝水。当官的左右前后看看,点头同意。一个士兵用绳子打上来一罐水,果德俯身探头,大口地喝。
   突然间,“当啷”一响,枷锁掉在罐子边上。人,果德没了!
   成百上千的人眼皮底子下人没了!
   当官的试探着喊了句:“果德?”
   “哎!”一声答应。
   在哪呢?“果德?”
   “哎!”声音从南瓜大的瓦罐里传出来。
   当官的命令,摔了瓦罐。再喊果德,每一块都答应。把瓦罐的残片都收拾到一条布口袋里。轮流背着一个布口袋进京复命吧。
   金銮宝殿上,正德皇帝让钦差大臣平身。疑惑地问:“你说反贼抓到了,在哪里呢?”大臣颤音答道:“回万岁,在这里”,抄起布袋子,口朝下,噼噼啪啪倒了一地。皇上龙颜大怒:“你敢欺瞒孤家!”,大臣慌忙叩头如鸡啄碎米,“万岁陛下,你喊一声果德,他立马答应的。”正德皇帝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就喊了一声:“果德”。“哎!”。皇上又喊,果德又答。每块瓦片都出声音,金銮宝殿合成了立体声。正德皇帝暗暗称奇,嘴上一不留神,就叨咕出来了:“果德这不成神仙了吗!”碎瓦片处陡然腾起一阵青烟,汇聚成人形,白衣白袍的果德翩翩跪倒叩拜:“谢我主万岁授封!”
   果德身子飘然而起,升到半空,倒退飞出。群臣奔到殿外,只见东北上空,果德脚踩祥云,含笑挥手渐渐隐去。
   (六)
   后记:
   清朝末年。有一年夏天,双城河畔的户部庄,来了一个卖笊篱的白胡子老头。老头子用一条绳子拴着两只笊篱,往左肩头一搭,前面一只,后面一只。老头围着村子,光喊一句:“笊篱,笊篱”。人们想买,他不卖。问起他是哪里的人,他只是淡淡地说,他老家是果各庄的,他姓果。奇怪的是他背着俩笊篱,在这里喊了三天。
   十多天后,突下暴雨,双城河发了大水。户部庄百分之八十的宅子,田地成了汪洋……灾情过后,人们有所悟:笊篱,笊篱就是早离,早离啊!果各庄姓果,是果德救难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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