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便走

离正常下班还有两小时左右，但我已经坐不住了，灰色欲晴的天空下暖融融的空气在流动，煽动着我来一场说走便走的出行。捡好背包，带上耳机，拎着午餐饭盒疾步走出店门，扔给身后的人一句话：不要打电话，本宫去走走。那人还在身后啰嗦，我却似离弦之箭瞬间离他十万八千里。音乐在我踏出店门的那一刻响起，自在的旋律混合着眼前流动的风景。
　　 走进人群我才确定，有一种如鲠在喉的书写、有一种势在必行的遇见、有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找寻，都只是一场宿命。有些事情就算你不去做，但只要你想去做，它就一定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一个特定的地点不可阻挡地发生，就算你人不到场，你的魂魄也一定参与了其中。就像此时此刻的我畅快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我必是早就注定要在这个时刻融入进这样一股人流。假如我受某些事情束缚了身影，我的魂魄也会跟着这股人流继续前行。当身影与魂魄重叠吻合，才是完整的自我。犹记少年时的我，有段时间爱去屋门前的江边静坐，在巨大凸出的岩石下一坐就是一个清晨或一整个黄昏。我默不作声，双手环抱双腿，头枕手臂屈膝坐在青石板上，听江水奔流得响声，看江水湍急处雪白的飞沫扬上天空，看少年轻浅又繁重的愁绪随水雾四处扩散、飘远。满江流不尽的泪水。母亲担心我出事，江边有一种水鬼在村人的口里存在了千百年。但母亲拗不过我的倔强，她不能像我小时候随意阻止或抱回我，我在她焦急的眼光和劝说里照常前往水边。所幸我没有被水鬼带走也没有遇见过那种神乎其神的怪物，我每天如常平安归来。渐渐的母亲不再阻止我，因为她知道阻止也没有用，我必须要去那里排遣一江少年人的忧愁。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不再去那里了。这去往之间也是必然的宿命。
　　 好像有一辆车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我要乘坐的公车几乎是与我同时到达车站。我从店里出来，汇合人群，踩着时针，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搭上一辆绿皮公车。不是红色，也不是黄色，而是一种命定的绿色。车上的乘客都不知道也不会注意到途中会有一个我加入他们吧？只有我知道，我是带着我的、和他们的宿命上了这辆车，和他们结伴走这一程，在这短短三四十分钟里，我们有着相同的方向和命运。
　　 上车，投币，坐定。掏出手机给县城的姐姐发信息通知她我已经上车，我要去她那里，要去她店里待十几二十分钟，而后赶回来做饭，晚饭后带小朋友去河西广场看喷泉。姐姐诧异：候车、坐车要花上近两小时，哪有时间停留？我微笑。继续听歌。这一路上都是我的目的地。这一路上熟悉的、改造过的场景都是风景。后座，临窗。音乐里幻化出若干生活画面。一些人一些事随着词曲节奏出现在眼前耳边。我想应该有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吧？一段不近不远的车程成就了我一个人的自在空间，我回忆或想往，冥思或感动。
　　 一首孙露版的老歌在耳边循环。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有没有一种爱能让你不受伤？这首歌唱过强说愁的青春岁月，唱过风雨飘摇的外漂生涯，在如今安稳常态的生活中，它依然是一种温暖的提示。恰如有些温暖的话语，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彼时听取却能产生再昂贵的物质也换不来的力量。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红尘中有太多痴心茫然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触。相信一个人的努力，连带也祝福他的失败，不给人压力又给人退路的鼓励和祝福，想必只有百炼成钢绕指柔的心怀才给得出。在一场又一场努力的拼搏中，是不是该有个人对我说：努力吧。即使不成功也还是祝福你……
　　 忽然就泪湿了视线。
　　 窗玻璃随着车身的颠簸一路喧哗，却挡住了外界的嘈杂，带给了我满心安宁。来回一个多小时车程，我似乎从一个世界经过另一个世界。
　　 当我返程下车，看到这个城市已是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