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俗
作者: 星月梦阳
时间: 2015-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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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幅员辽阔,地大域广,民族众多,杂居各地,人情不同,风俗各异。古人说“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这话一直被沿续下来,形成了一种民族共识。
摘要:九十年代初地方年俗简述。
我国幅员辽阔,地大域广,民族众多,杂居各地,人情不同,风俗各异。古人说“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 ,这话一直被沿续下来,形成了一种民族共识。
我出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孩提时代主要生活在孝昌。孝昌是1993年建县,属于孝感市管辖。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全国人民生活还并不富裕。那时,市面上还很少有50元和100元的大钞流行。当地民风淳朴,年轻人基本上不外出打工,都是在家耕田种地,只是闲暇时到附近的孝感市区、武汉三镇去打些零散工。或者收点废品、铜铝锡铁之类,或者倒卖蔬菜水果等。也有做点粮食、花生、芝麻、棉花、红薯等农副产品小生意的。之外,偶尔还有些猎捕山鸡、野猪、野兔等动物的行径。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乡里普种红薯,村里人俗称之为“苕”。苕的产量高,也非常便宜,2块钱可以买到100斤。因此,拖拉机总是结队来贩运。那时,如果家里赚了20元,那是一家人非常开心的事儿。家里大人在土地里刨苕埂子,将大个头儿的卖掉,我们小孩子就跟在后面捡一些小的、细的。比苕根粗的苕幼崽就往胸口揣,因为口袋太小,孩子们就把上衣扎在裤腰头里面,整个上衣就形成了一个大口袋。苕崽装在衣袋里,的苕浆流了出来,流在肚皮上,粘在衣服上,土汁混杂,黏黏糊糊,鼓鼓囊囊,挤挤挨挨,碰碰撞撞,实在让人难受……但又不想舍弃这些意外的“战利品”。因为这些意外收获我们是可以“私藏”的,在寒假岁末,可以约上三五成群的伙伴,在山坳里放牛的时候烧着吃,共享野味野趣。如果我们手脚麻利,或者走运,也会收集到残损的苕,如果数量多,也会被大人没收的。他们会将搜集这些挖破了的苕煮熟制作薯糕等。这种薯糕,通常是过年准备的第一道食品。薯糕的具体做法是将收集回来的薯瓜清洗干净、煮熟、褪皮、与糯米饭拌匀、加些辣椒粉、捣烂、压成大饼、晾干、切成长方形片状,到年末时用油一炸,香脆、爽口,味道好极了。可做零食解馋,也可以做菜肴上桌下酒。因为加了糯米,油炸后是蓬松脆软的,加了辣椒后极具味道,下饭下酒甚好。苕的作用和食用是极其广泛的。那时,苕的产量极高,但经济价值却不高。农人们一年在青黄不接时,用其来充饥长达四到五个月。那时,如果不是很缺钱的人家也不会贱卖掉很多,一般会留一些切片晒干,或是制做一些寒冬腊月时的咀嚼之食,相当于现在嗑瓜子。
苕的季节就拉开了年味的序幕,接下来农人们就开始准备另一道丰盛的大餐——豆丝,家里人都叫“豆褶”。其实,这道年味十足的农家产品和“豆”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其主要材料是大米。做这项浩大工程的时令一般是霜降前后,因为那时刚好是秋收后、农闲时,全家人齐聚一起,婶子妯娌们都过来帮忙,热热闹闹操持起来,小孩子也是忙个不停。主要工序是浸米一个星期、淘米、洗米、磨浆、刮圈烧制成型、切丝、晾干、晒干。其中,浸米、淘米、洗米都是准备工作,磨浆通常是花钱请村里有磨浆机或是石磨的人来处理,这人多是开豆腐坊的。在磨浆期间,有条件的人家也会顺便磨出一些糯米做汤圆,制作汤圆相对来讲,要简单很多,主要是磨浆后将其注入到准备好的灰烬窝槽中,当然是隔了一层棉布床单的,让灰烬将明水吸尽直至龟裂。这里有一点要提一下,就是汤圆制作是在里屋,不能见月光,见了就会出现红汤圆,那种煮出来呈现红色的汤圆有些涩口,这都是老人们的说法,其实,红汤圆大多是收谷子时淋了雨水,有些发酵了或是火灰烬的余温较高造成的。等灰烬窝槽中的汤圆浆干涸龟裂后拾起碎块儿晒干即可。而豆丝制作中磨完浆,就立即开始上灶台铁锅烧制,我们家通常是爷爷在灶台下烧火,父亲围上围裙,手持蚌壳,在灶台上前后两个锅中刮制米浆料来制作大圆薄饼,而我此时也是参与其中,主要反端着筲箕,让父亲将制作好了的热豆丝薄饼放在筲箕上运送出去,摊在簸箕中冷却,而外面的婆婆则领带母亲和妯娌们专心致志的卷饼切丝。这一场面多发生在夜间,借着月光星辉来完成,主要是因为夜间人齐、薄饼豆丝冷却快、月光下晾干豆丝有韧性、还可以接住黎明时的甘露和霜降,因为不管是什么农作物经历了霜降后都特别的甜,最有感触的就是萝卜白菜,那种甜美食料真是上天赐予的美味。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全家人一起制作豆丝最大的收获就是欢聚和快乐,现在的年味平淡,就是因为大家都没在一起共同做过任何事情,没得交流与分享,亲情自然淡薄了许多。豆丝比面条好吃,尤其是寒冬腊月,加几片雪地里的甜包菜,那真是最美的记忆,如果在表面再搭上几块煎好的糍粑,那简直是妈妈的味道,只应天上人间有。
进入糍粑阶段,基本是腊八的时令了,年味就越来越浓。在家的劳动力,尤其是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年小伙子这段时间就极其繁忙,他们会在全湾或是村里的一个小分队里手持糍粑棍,四人合力打出糍粑团来,有的地方或者说人手不够的时候三人也可以完成。糍粑,也称年粑或叫发财粑,都是吉祥的寓意,所以每户在制作这个极为神圣且极具年味的发财粑时,都是特别的严格和庄重,从精选糯米到准备上甑,再到祭祀及制作都是极其细心和虔诚。精选糯米是要选出当年中最好的一茬且在稻场碾打时没淋过雨水的,浸泡一天洗尽淘沙,同时也要准备木甑和糍粑棍,将其洗净后在清水中浸泡数小时,灶台上的铁锅盛三分之二的清水,灶下的柴禾要用干硬的劈柴,其火旺并且持续的时间长,象征着红红火火,上木甑到铁锅时,下底要垫上竹篦,然后铺一层薄薄的饭衣(有的地方也叫屉布),这层布很关键,垫得不好,或者是厚了,局部重叠了,都可能造成木甑里的糯米局部还是生的,这是主人家最忌讳和讨厌的事情,因为夹生饭预示着他们一家来年会很不顺利。铺好饭衣后,就要一瓢一瓢轻轻地加准备好的糯米,一只木甑一次可以蒸六十斤大米,差不多可以盛出百来碗米饭。一切弄好后,在木甑上盖好锅盖,通常主妇也会将一把菜刀搁在锅盖上,等糯蒸好了观察菜刀上的汽水来预测下一年的雨水情况,其实,这一点是很不科学的,大家还是很乐意的预示着,相信它,祈求风调雨顺。一个多小时猛火强蒸后,米饭上汽了就差不多好了,揭开锅盖,第一碗米饭都会盛出来送到堂屋的神龛下祭祀天神,祈求保佑一家人平安,出门遇到事儿都逢凶化吉。紧接着就是犒劳出力打糍粑的汉子和帮忙的家人孩子,那是小孩子最开心的事儿,他们抢着闹着,其实也吃不了多少,而大人们则吃得腻了,勉强弄一点儿填下肚子,多半是蘸着砂糖咽下去。持糍粑棍的汉子侍立石臼(当地人都叫对窝)旁,四人分成两组,面对面的为一对,女人赶紧用温水将石臼清洗一遍,主人家男人则用毛巾围抱着装满熟糯米的木甑过来,一声“扑通”将其反扣到石臼中,妇人迅速将上面的饭衣和竹篦取下,侍立在旁的汉子开始慢悠悠地用糍粑棍子戳石臼中的米饭,一圈下来后,便进入了打糍粑的高潮,一对汉子伴着“嘿”的一声猛力将手中的棍子扎到石臼中,另一对汉子则伴着“嗬”的一声迅速将手中的棍子同时插下,刚好落在前面一对棍子中间帮其去掉糯米的黏性便于提起,木棍在“嘿嗬”的伴奏下,反复循环着,一到两圈下来,这石臼中的糍粑还在热气腾腾中撕扯已经烂熟,这四个汉子开始用糍粑棍子搓石臼内壁糍粑团,准备翻面,这里也是个技术活,一般是经验丰富的一对人上扬挑起糍粑团,新人生手就下托糍粑棍辅助翻面,翻好了再来一阵“嘿嗬”后,整个糍粑团就基本是打好了的,四人搓边后挑起整团糍粑放到主人家准备好的簸箕中,这簸箕是清洗洁净过的,并在上面洒了面粉或是擦过植物油的,便于晾干后掀起整块糍粑大饼。到簸箕中的糍粑团还黏着棍子,主人家男人趁着热气赶紧用温湿毛巾将糍粑棍子搓出来,将一大团的糍粑均匀的压平铺满簸箕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饼。打糍粑都是要趁热的,如果冷了,出来的糍粑里面都会含有很多米粒状的疙瘩,口感极差。在簸箕中晾了三天的糍粑大饼基本凝固,主人会将其切开,切成长方块,有的干放储存,有的放在水桶中浸泡储存,一般水中储存时间长,印证了考古界的一句话“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才半年”,糍粑的整个制作过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糍粑后,基本就到了年尽头,在这腊月二十几的日子里,还有一项很重要的食材需要准备,那就是打豆腐,每家每户过年都会制作一点儿豆腐,有点儿像广东这边“无鸡不成宴”一样,没点儿豆腐就总感觉过年像是差点什么,所以打豆腐的时令基本是过小年的时候,腊月二十四开始,这就拉开了过年的序幕,基本进入了过年的状态,因为房屋除尘、熏香、清洗床单被套、陈年旧衣,尤其是嫁出去了的女儿都会回娘家帮忙老人清洗一遍,略尽孝道之意,媳妇很少给公婆洗这些,因为她也有娘家,除非公婆家没女儿或是女儿不方便。打豆腐,用的黄豆也是当年最好的,陈年的黄豆出豆腐少而且质量极差,制作时不容易点浆。先将黄豆浸泡一到两天,然后淘洗,挑到豆腐坊,在专门制作豆腐的地方去做,但需要给几元工钱。一个祚可以耗掉八斤干黄豆,也可以打半个祚,普通四口之家一个祚恰好丰富。挑来准备好了的黄豆,豆腐坊按排队顺序开始磨浆、过滤、煮浆、石膏点浆、压豆腐成型。过滤就不是一般的小型滤器,从天花板上掉下一根粗绳或是粗钢丝穿过一个活动的十字架木头中心,这十字架木头的四角下面还系着一块滤布的四角,将磨好的豆浆倒在滤布上,下面有一口折沿儿大缸接住渗下的浆汁,还要人力来摇动十字架木桩,使滤布上的豆渣翻来覆去充分过滤,这个过程老家叫“荡包”,下面的浆汁主要是用来做豆腐的,上面的残渣用途也是极其广泛,可以喂猪、鸡鸭鹅或者牛羊马骡子牲口(驴)鱼等,其实,人也可以食用,我就非常喜欢它做成的臭豆渣粑,炒在白菜里,柔软中带着甜蜜,抿一口味道好极了,但是半生不熟或者霉变过久的都会中毒,所以现在食用的人们越来越少。过滤后的豆浆就要上锅里热煮,这锅里煮着的就是传统的豆浆,小孩子在这个时候都会缠着大人要盛一碗加点儿红糖白糖的喝他一个心满意足,味道比街道上或现在豆浆机磨出来的好多了,在煮的过程中也会在表面形成一层膜,俗称“豆油”,这个东西也是好极了,拿回家后都会包着加了葱花儿的捣得稀烂的豆腐,然后进油锅一炸,又是一道非常难得的佳肴。煮豆浆的过程中石膏点浆这步非常关键,手艺不好,或是经验不足的人点不好这道浆,出的豆腐产量极低而且不够嫩或软、老豆腐没劲道,那就简直是糟蹋黄豆。所以整个豆腐制作的关键和核心技术就是点浆,最后的压豆腐也很简单,将烧制好的豆浆舀到准备好的木匣子中,当然也是铺了一层过滤布,盖上木板压上石头,半天时间后,豆腐就制作完成了。农人都知道豆腐是使用价值最高的农作物,没有任何废物可丢弃,从头到尾全是宝,大家对其赞叹不已,味道也是极其喜欢,挑着百来斤的水豆腐回家,所有人高兴欢欣雀跃,因为马上就要准备油锅,开始真正的年味了。如果是打一个祚的豆腐,通常半个祚的豆腐都是用来炸了,炸豆泡、豆腐圆子、肉圆子、鱼圆子、豆油,顺便也炸些苕片、和叶(这个是用小麦粉子擀面划出来的方块,折成各式形状)、糍粑片、花生米、藕夹、春卷、麻花、散子等等,也就是说豆腐制作后开油锅是顺理成章。豆腐还可以做千张、臭豆腐,煎着、煮着、蒸着、烤着、热水烫、凉拌,只要能耍出的花样,基本都可以参与,这就是豆腐的魅力,任何烹饪方式,豆腐都不失色。所以,没有豆腐,过年不是逊色了许多吗?
开了油锅,年味就开始了,这里其实还夹杂一些杀猪宰羊、卤鸡烤鸭、晒鱼烹狗等动物的活动。丰盛的年餐准备了大半年,就直接进入到年三十,这一天其实年味十足,是我们中国年最有意义最重要的一天极其这天中的一餐团圆饭。我们当地吃年饭一般是早上或中午,基本都不在晚上吃年饭,或者说禁忌晚上吃年饭,这个可能让很多人很不解,是因为千百年来,这个区域的人们都得上山下地,去很远的地方干活,必须早上吃米饭,耐饿且早上凉快有力气干活,所以从来没有“过早”这么一说,条件也不允许,离街道也比较远,早餐制作也很麻烦、耗时耗力,需要的料繁杂。既然没有早餐这么个概念,那么早上的米饭就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当然大家都特别重视它,几百年下来,年饭自然就早上吃了,中午次之。晚上要贴春联,贴了春联就禁忌相互串门,年嘛,猛兽也,不吉利,大家蜷在屋里守岁,低调地静候十二点钟声的敲响,一起出来放鞭炸“年”,驱逐了它,此刻大家欢腾鼓舞,烟花炮竹撒满天空,开始真正欢欢喜喜过大年了,可以相互串门祝福、贺喜、作揖。这里还有几点值得详细讲述一下,年饭是早上吃,那么家庭主妇一大早就要起床到厨房里准备菜肴饭食,男人则是清理神龛、桌子板凳、香炮纸蜡、祭祀贡品、酒水香烟、打扫庭院、清理粪池便器等等,其中香炮纸蜡稍作解释,香是指焚香,插在神龛下面的,早晚三炷香,这三炷香是同时燃起,直到初三或者初四送完年为止,其实,在小年夜腊月二十四就已经开始做过一次;炮是指鞭炮、烟花,这里也有很多讲究,一般像早晚三炷香时是放短小的三副头炮竹,这种鞭炮是散装的,一束大概是一二十个单体小鞭炮编在一起的,十来响就完了,和吃年饭、送年、出行炸年时的长鞭是很不一样的。此刻是吃年饭,男人们当然得准备较长的鞭炮了,一般是千字头的,也就是说有大几百响吧,这么长的鞭炮在点燃之前当然要隔着较远的明火烤一下,干燥后更容易点燃且响声更大,效果更好,提高它炸时的响度,讨个头彩、吉利,而晚上十二点出行炸年时所放的鞭炮是最长,都是万字头的鞭炮,也就是说至少有大几千响,这么长的鞭炮都是重叠着从两头点燃,一哗啦子点燃,噼里啪啦响彻整个庭院;纸是指纸钱,就是祭祀拜神焚烧的冥币,早些年前的纸钱都是些糙纸,还需要自己在上面打一些铜钱一样的印子,类似于钢印,然后对折这些糙纸,烧给先人或者神明,只有放长鞭时才需要烧纸钱;蜡当然就是蜡烛了,这个最简单,就是供神明时必须燃起,并且成对的点燃,摆在香案的两侧。祭祀贡品,都是单数出现,像三个碗或者五个碗等,很少看见是偶数,中间一般摆出最大的祭祀贡品,如一块大肉、猪头、红色鸡蛋(俗称元宝)等,边上再成对摆瓜果、饼干、甜品等,碗里的贡品摆完了后就用酒盅摆饭团、豆腐等家常农产品,再弄三杯酒水。神龛下的贡品弄完了,就开始在堂屋大厅的桌子上摆一桌菜来祭祀先人神明,我们都在桌下静候,等家长烧完纸,燃了鞭炮,依次在桌子下面正对着神龛磕头,一般也是三个或五个,这就算拜完了神灵。清理完祭祀神明的菜肴,将屋子简单收拾一遍,回到厨房再将刚祭祀的菜肴再热一遍,另加一些新鲜的蔬菜,再端上桌子就是我们的自己的年饭了,大家围在桌子上一起进食、祝福、敬酒,开开心心吃一餐一年一次的大团圆饭,其实,这里还有个讲究就是家里的老人,像爷爷奶奶都接过来,一般是爷爷坐在上位的左侧为首位,一名男孙子(通常是最小的那位)在右侧坐着为陪位,其它人随便坐。这一顿大餐吃完,一家人各有活计,像小孩子吃完就要去附近最好的地方找黄泥巴或红泥巴,挖一点儿回来做一个梯形像过去银元一样的元宝,以备晚上十二点出行时插香和红蜡烛。中午就开始洗大澡,除旧、除去身上的晦气,等到傍晚时分守岁时穿上新衣服,这是小孩子最爱,盼望已久的时刻,有新的花衣服穿,穿上花衣服就可以找爷爷奶奶或是长辈拜年,得压岁钱。贴完春联,还得在大门两边放两根一年中最好的一对劈柴,表示衬财,稳住财产,一切准备好就开始守岁,这守岁也有很多讲究,因为晚上六点到深夜十二点,也有六个钟头,得生个火盆,这火盆里最好是炭火,木炭很贵,那时一般人家烧不起,就用最熬火的木桩,那当然是从深山里挖出来十几年或几十年的松树根团或是其他硬质木根团,那老树根团还得晾过一两年后,就干得很,容易燃烧且烟小,我们家通常是爷爷守岁,嗑着瓜子,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现场直播,女人们不想熬夜,早早睡去了或是和家里人打麻将。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家里所有的男丁必须起床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不愿起床的女人可以不用爬起来,所以叫“出行”放鞭炸“年”祈福新春、祭拜天神、祷告先人,这些我们都是在自家院子里进行的,由父亲端着长方形托盘,里面是神龛下的祭品和我们白天用黄泥巴做好的元宝,元宝上插了三根香和两根红蜡烛,我们就尾随其后,一家人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打开大门来到庭院一处平整地方摆下父亲托盘里的所有东西,虔诚地祭拜、放鞭、磕头,完了就收回祭品,除了泥巴元宝,父亲端着祭品还是走在前面,等他还原祭品到神龛下,我们就可以回到自己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