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寂

《缓和》
　　
　　 取一支烛火
　　 带幽深的颜色在夜里云游
　　 不遇姓周的蝴蝶
　　
　　 浮云不多不少，席卷半生
　　 等同置身的五谷杂粮
　　 与尘埃
　　
　　 兀自咽下。不问残垣上的时光
　　 为谁唱完了花落花开
　　
　　 《立冬》
　　
　　 雁影无踪，草茎折断
　　 故土又被流年覆盖
　　
　　 是埋没还是辞离
　　 人间站满无叶的枝头
　　 仿佛嘶鸣之声找不到马蹄
　　
　　 山峰白头，冷气就要恒久
　　 加衣的人在内心急走
　　 扩大着桑田
　　
　　 一大把光阴
　　 忽然就冻在了地上
　　
　　 《出路》
　　
　　 或可想象煮茶
　　 温度在远人的手心
　　
　　 深蓝的冬夜更加深蓝
　　 披散的长发
　　 留有归人的温暖
　　
　　 秒针踮脚
　　 感知起落的回声
　　 一个相知的身影
　　 在心海里以等为生
　　
　　 手腕坠着嘀嗒之声
　　 一次一次
　　 把相思惊醒
　　
　　 《风声》
　　
　　 从故事的喉中沥水而出
　　 一段插画沙沙有声
　　
　　 它期望日不落
　　 为旅人送去流年
　　 深处的苇草是驿站的裙摆
　　 为人间填一处空白
　　
　　 风声有自己的主旨
　　 你若懂，世界就海阔天空
　　
　　 有心人把高山和大地衔接
　　 切下疲倦和雪花一朵
　　 落回旧时堂前
　　 流泪的人动了深情
　　
　　 让风唱来你的背影
　　 你若不醒来，这就不是梦
　　
　　 《恋曲》
　　
　　 薄云不要散
　　 在冬雪加厚的夜晚
　　
　　 足迹从山里排出来
　　 星光若隐若现
　　 浮在中途的羽毛
　　 不知是谁梦里的歌谣
　　
　　 在白雪的白上，在星光的光上
　　 心上的语言想动起来
　　 一个长夜想翻身
　　 一个没有主题的诗歌
　　 想回到家乡
　　
　　 有人在窗前吹雪
　　 有人在寂寞
　　
　　
　　 《冬寂》
　　
　　 能飞的灰色是鸽子
　　 来回流动的是越来越暗的天色
　　
　　 有几条街道在等雪
　　 有几阵风吹了吹冰河
　　 有一片田野在城市外呆着
　　
　　 无主的纸片停在电线杆上
　　 没有名字的脚印被后面的人踩着
　　 站在窗前的人，眼里是空的
　　
　　 我只有一支烟，不计算时间
　　 我看着它饱满又消散
　　 远方的麻雀，又小又冷
　　
　　 风带着黄昏更深了
　　 我在诗歌里，风烟皆落
　　
　　 《白月光》
　　
　　 其实不是梦
　　 水在从前流
　　
　　 走过的日子挂成影子
　　 从一个地方到一个地方
　　 从一个年龄到另一个年龄
　　 从一阵微风到另一阵微风
　　
　　 实质的大地不会游移
　　 实质的内心已经走了很远
　　 实质是一个框子
　　
　　 白月光没有界限
　　 白月光找天涯的另一端
　　 它涌来涌去
　　 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白月光也没有异乡
　　 它在我不会拐弯的视线上
　　
　　 《在滩涂边上的一天》
　　
　　 野鸟不再留停。北方冷了
　　 柔软的都在冻结。北方冷了
　　
　　 可以飘动的得拿下妩媚
　　 空旷在僵硬，北方冷了
　　
　　 芦苇掉下去头
　　 白花花的，灰蒙蒙的
　　 芦苇的脚冻在十月
　　 决别的十月份
　　 冰和泥混和在一起。北方冷了
　　
　　 没有人划动木船
　　 养鱼的塘口不燃起炊烟
　　 低于道路的脚印停在该停的地方
　　 北方冷了
　　
　　 高于记忆的冷
　　 拉着落日，慢吞吞的
　　 又转瞬即逝
　　
　　 天际和滩涂没有界线
　　 我伸出手——北方冷了
　　 我的站立多么卑微而茫然
　　
　　
　　 《泄密 》
　　
　　 我是水中听萧的那个女子
　　 穿着柔软的杏花衣裙
　　 在七彩的天空中招摇过市
　　 顺便掀开一些梦中的人的皮肤
　　 千古的心事象笼中的鸟儿
　　 纷纷出逃。做梦的人还未察觉
　　 我早已看见
　　 他们悲喜之狱中的萋萋芳草
　　
　　 而江舟漫横
　　 水鸟在陈年的月色下徘徊
　　 望归的女人坐在窗前
　　 她的目光象丝线缭绕着是非
　　 她就是我多年前的姐妹
　　 她唱着——远方的古寺啊
　　 青菜青青豆腐白白
　　
　　 一切都已迟了
　　 我所构想的水鸟及月色
　　 不过是一些故事的尾声
　　 鱼肚白将照亮我藏身的秋水
　　 那些人就要醒了
　　 我的心
　　 将被他们不太清醒的话语啄痛
　　
　　 我早就知道
　　 我的人生不在我的手里
　　 亦不在萧中
　　
　　 《苦求》
　　
　　 默念多遍。在黑色的大地上
　　 未出生的小苗是否有梦
　　 绿的心应和我们虔诚而虚幻的祈祷
　　
　　 默念多遍。烤着金箔的火焰
　　 神香越来越低。我们求祈天降大福
　　 满天神佛低下头
　　 在草芥的表情里认出我们——在异乡的姐弟四个
　　 对黑色大地跪拜，请父亲的病情好起来
　　 九九八十一次叩首
　　 每次抬头，都看到远方树木葱茏
　　 浓厚的扩张了泪光中的向往
　　 及回天有力的渴望
　　
　　 （香炉摆在中间，多像贫穷的小时候
　　 我们围着的粥碗
　　 那父母给予的暖饱，那斑驳
　　 又包含生机的每一天
　　 现在我们对着它，讨要父母天年
　　 向苍天——而苍天多遥远）
　　
　　 夜如凉水啊。我们跪在黑色大地上
　　 看不到多年未归的乡下
　　 曾经这样的夜晚，父母喊我们回家
　　 那些年我相信生命一望无垠
　　 不顾惜南飞北回的大雁
　　 直到父母年迈多病，才知道儿女的泪如雨下
　　 是怎样疼而无绝之声
　　
　　 无数遍默念
　　 我们生于72年，74年，76年，78年
　　 苦求各自减去一些，送给父母双亲
　　 苦求谁看一看
　　 那四个披着星光回家的童年
　　 已在今生走完